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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瑾丨这一届独生子女,开始忧虑养老问题

2025-02-18 12:1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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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走南闯北的社长 行业研习

回乡记征文

家乡,在变

你我,亦在变

留心观察,做好记录

今年,我们继续开展【回乡记】征文活动,截至2025年3月31日下午18点,在行业研习首发且阅读量最高的三篇回乡记,作者将获赠神秘礼品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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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gyeyanxi@163.com

作为一位土生土长的东莞人,虽然父母都并非广东土著,但是自我出生之时便长期定居广东,早已习惯在东莞过年,虽然年年如一,但平淡中也感受着温暖。每年过年,外婆的三个女儿便都会携带一家三口齐聚一堂。在温馨和愉悦的氛围中,我常常能体悟到之前未曾留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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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交融的大年初一

提起我们家,那真是南北大融合,一到大年三十,便能吃上各地的特色菜。我姐家是东莞水乡,有着他们独有的特色美食——咸丸。可能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这道水乡菜看似简单,实质上做法复杂。一个像缸一样深的锅中,需要放入鸡肉、蚝干、鱿鱼干、元贝、白菜、汤圆等等。说它复杂便是复杂在其主角——咸丸上。姐姐家一般提早一天就得开始准备四家人要吃的食材。为了咸丸的口感吃起来更好吃,奶奶(表姐的奶奶)总是坚持自己手搓。待到年三十中午,全家二十来口便坐在一楼的长桌上开始享用了。今年的咸丸和以往不同,变得更加清淡了,食材也发生了稍许变化。以往做咸丸的主力是奶奶,她和爷爷坚持自己手搓丸子,尽管我姐姐她劝过很多次买外面的就好了,不需要这么辛苦,但是他们仍然年复一年手搓丸子。他们还喜欢把咸丸做的浓稠,一勺舀起来满满都是料。

今年做咸丸的主力变成我姐姐和小姨姨夫,奶奶因为意外摔跤需要依靠轮椅行动。与前几个月相比,她的脸更加红润,状态更好了。在吃的时候我又想起来姐姐之前看见奶奶状态不好的时候流了好多眼泪,我不知怎么安慰一下我姐姐,她在准备的时候有没有偷偷难过,会不会想到之前了。开口,话却变了味“姐姐,这个咸丸和之前相比清淡了很多,也很好吃。”姐姐回我“是的,今年是我和我妈做的,料没之前那么稠。”唉,又词不达意了,但是心里好心疼姐姐。这时姐姐说“这个丸子是我前一天搓到凌晨的,袁瑾你可要多吃点,你最爱吃这个了!”

这么多年了,有些变了,做咸丸的主力从老一辈变成我们年轻一辈了。但是有些又没变,姐姐在搓丸子的时候想着我,念着我,还有那一碗正宗的水乡味咸丸。

到了晚上,便是我妈她们三姐妹的主场了,大家齐聚我外婆家。说起来,我们家做饭的主力军从来不只是家里的女性,我爸和小姨夫两人的厨艺了得,常常四人一起在厨房忙活,也是乱中有序。说起来,这应该也是受到我外婆外公的相处之道影响,我外公永远扮演一个辅助的角色,外婆则是风风火火的主掌大权角色。在做饭上面,俩人都有自己的拿手好菜,以前两人常常一起准备年夜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厨房忙活的身影也从一高一矮的佝偻背影变成四个身形健硕的年轻背影代替,再后来,又添上了两个背影,我和我姐姐也加入了做饭大军。我小姨夫是本地人,拿手好菜便是粤菜系。我爸爸是湖南人,常常将辣子炒鸡等湖南菜交给他,我妈和小姨则是主要负责新疆菜。可是,饭菜做多了,大家也在互相偷师学艺,慢慢菜系之间不再是泾渭分明了,有时你帮我看下这个菜,我帮你炒下那个菜,热热闹闹之间两家人愈发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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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如茂叶

小H的外公今年状态不好,很久没有回江西的她今年过年也跟随她母亲回去过年。因为太久没有回过江西,和在江西的同辈们虽然年龄相仿,但聚在一起也略显生分,他们习惯说的江西话小H也听不太懂。看着大家都像以往一样忙活而自己只能像个客人一样揣着手。想要帮些什么忙但是大家都把她当成客人怕她累着只让她好好歇着便是。小H的表哥打趣她是不是被逼着回来的,她语塞了,讪讪地笑了一下,却在手机上狂戳我说她好想回家,这里让她很尴尬。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家乡,明明是对自己很好的近亲,大家却如此生分。这或许是许多在外打工族子女共同的烦恼,一到过年便要随父母回到老家,尽管周围的亲戚都散发善意,自己也想回应善意。但是他们说的家乡话自己听不懂,自己说的普通话他们也听不明白。最后只好求救父母充当翻译。夹在中间的话翻来翻去便失去了唠嗑的乐趣,双方也并没有熟络半分,最后只能笑笑快速结束聊天。

小H的感受,似乎和我小时候很是相似。记得小时候我偶尔会回湖南过年,陌生的亲戚操着不熟练的普通话招呼我,但我总是因为怕生而躲在房间里。过了几日与他们熟悉了许多,与同辈们也亲近了起来,却又到了分别的时候。常此往复,大家永远是最客气和友善的距离。

但是亲情是个神奇的东西,尽管前二十年都很少见面的亲人,也不曾推心置腹的彻夜长谈,却能因为最心底的善意和温暖迅速熟络。尽管我和他们很少见面,但是一碰面听见他们唤起我的小名,几句话之间大家又没了刚开始的拘束。大家也都照顾着我,偶尔有人不经意又用邵阳话聊起来了,但是几句过后又回想起我和妈妈听不懂,便都用回普通话。

亲戚虽有亲疏远近,但是亲情并非简单的以此为计量标准。有时候,明明是常常来往的至亲亲人,却因为成了小家变成钻进钱眼的冷血动物,不顾礼义廉耻伤尽亲友的心。有时候,明明是多年未见的亲人,却能记得你小时候的喜好,早早的便准备好等着你回家过年。这一点一滴虽小,却并非理所应当,怀揣着感恩之情回馈他人的真诚,这亲缘关系才会绵绵久久。

亲情于人就如叶子于大树,树即为叶生,叶也为树活。不珍视亲情的人没有养分滋润树叶,树叶或早或晚都会离树而去。便成为一桩枯树的他没有树叶提供必须的养分,很快也会失去生机。珍视亲缘,维系亲缘,在亲情的呵护下长成参天大树便能给予叶子更多的养分,双方之间的情谊也会更加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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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之忧

除夕晚上,朋友小A发了一张救护车的照片给我,说她外公状态特别不好,又要回医院了。听她说,她外公过年前就已经在医院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一直吸着氧连话都说不太了了,四肢血管硬化都没有下针的地方了。因为老人家很想回家过年,加之状态好转一家人便把他接回了家,由家里人照料。接回来的那晚,小A整晚都没有睡觉。她听着每隔一会外婆便上楼唤她妈妈下去帮忙,终于天亮了,舅舅来换班了妈妈才沉沉睡去。小A问我,如果我们父母老了怎么办,我们又没有兄弟姐妹,万一两个老人都要照顾可咋办。我也没有头绪,只能宽慰她,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银发产业或许发展成熟了,智能家居养老不是梦。

实质上,对于独生子女养老的忧虑,并非个例。尤其是近些年来,周围亲友的爷爷奶奶都年岁已高,小则感冒发烧,重则住院治疗。大家的父母都有兄弟姐妹,常常能够轮班照料,各自都还有喘息的空间。但是到了我们这一代,大多都是独生子女家庭。且随着退休年龄的推迟,越来越多人面临老人无人赡养的困境。尽管现如今疗养院遍地都是,但是高昂的住院费用又是几个家庭能够承受的了呢。况且对于住疗养院的做法,许多老人是持排斥和反对态度,他们觉得这是子女不孝的表现,我的外婆一听到我们家开始谈论有谁家老人进了养老院就会竖起耳朵,只要我们对住养老院发表正向观点就会严斥我们,尽管我们再三说明并不是讨论要将她送进养老院,但话题往往都是以她生气地说自己坚决不去疗养院为结语。

此外,大多老人越来越倾向分开生活,觉得生活地更舒适。但是两个老人自己在家又懒得做饭,便总是随意对付,一顿剩菜吃几天。为此,我外公还总是肠胃不适。我妈了解到外婆所在社区提供老人送餐服务,价格实惠,卫生健康,便提出帮外婆外公订餐。但是遭到老两口一致回绝,这种方式在他们眼中等同于吃外卖,宁可自己凑活也不花这冤枉钱。估计大多数老年人与他们想法一致,不久后便听说这家饭堂倒闭了。

表姐的奶奶因为摔跤受伤需要住进康养院恢复,但是却床位难求,还得依靠关系托人帮忙最终得以入住。不仅床位难求,医护人员更是人手不足。在里面工作的大多都是30-50岁之间的湖南人,他们大多都是互相介绍进来的,彼此之间形成一个紧密的亲友网络。一个护工要照顾10个床位的老人,每天都是脚不沾地地穿梭在两个房间。此外,疗养院的老人大多是年迈的东莞人,他们听不懂普通话,更不会说。而照顾的护工是湖南人,也听不懂粤语。因此别说是交流陪伴了,连日常的基本需求双方大多也是依靠动作会意。我去探望奶奶时,常常看见隔壁床的老人家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也从未见过她的子女来探视,这或许就是多数老年人害怕被送进养老院的原因吧。

银发产业愈发兴旺,但在实际开展过程中却阻碍重重。不论从主客观条件来看,都面临着巨大挑战。如何将社区养老、机构养老和家庭养老融合发展,让老年人接受新型养老方式,又不至使家庭为养老而使生活工作长期停摆,机构资源也能得到充分利用。将理想转化为实际,让银发消费者买单,正是目前很多商家和政府所面临的挑战。核心家庭成为大势所趋,愈来愈多独生子女将要面临养老难题,如何让老人身心健康地度过晚年生活,让青壮年不至于处于事业亲情的跷跷板中,是大多数人期盼解决的难题。

行业

研习社

•本期作者:袁瑾,华南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研究中心研究生

•本期编辑:爱唱歌的懒羊羊

•关于我们:我们是来自高校和科研院所的老师、博士生,以及从事具体行业的业余研究者,拥有不同的学科背景和知识背景,有丰富的田野调研或行业经验,希望通过这个平台,和大家一起绘制中国行业的图景。

原标题:《袁瑾丨这一届独生子女,开始忧虑养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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