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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褶皱里的时代镜像
原创 走南闯北的社长 行业研习
回乡记征文
家乡,在变
你我,亦在变
留心观察,做好记录
今年,我们继续开展【回乡记】征文活动,截至2025年3月31日下午18点,在行业研习首发且阅读量最高的三篇回乡记,作者将获赠神秘礼品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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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碌的现代生活中,我们常常忽略了祖辈们的经历和故事,那些曾经的岁月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这些故事承载着历史的记忆,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趁着假期,我回到了家乡,回到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坐在沙发上,我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艰苦的年代。爷爷用他那充满阅历的声音,缓缓地讲述着那段岁月的点点滴滴。那些故事,如同一部厚重的历史长卷,缓缓展开在我面前,让我感受到了一个时代的沧桑变迁。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生动,每一个场景都如此真实,让我仿佛置身于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亲眼目睹了祖辈们所经历的一切。

01
岁 月 维 艰
我(指笔者爷爷,下同)出生在 20 世纪 30 年代的山东省,那是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小时候,我常常听长辈们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句话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也成为了我们生活的写照。
记得在 20 世纪 60 年代,我的妻子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我为了给她补充营养,决定去市场上买些鸡蛋。当时鸡蛋是稀缺物资,国家实行统购统销政策,每个人能买到的数量都有限。我好不容易买到 20 个鸡蛋,但看着妻子虚弱的身体,我还是想再多买几个。
就在这时,一个市场管理人员走了过来,他严肃地对我说:“同志,你是个工人吧,现在国家统购统销,大家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持国家经济建设,你也应该识大体、顾大局。” 我赶忙解释说家属生孩子,急需补充营养,希望他能通融一下。但他依然不为所动,“你已经买了 20 个了,够吃了,别买那么多。” 还让卖鸡蛋的人把鸡蛋卖给国家。而卖鸡蛋的人却满脸无奈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经济建设,我只知道国家给我的钱少,我想多赚点钱养家糊口啊。”
02
青 春 磨 砺
1959 年,我进入了技校学习。那时的饭菜供应极少,每天的早餐只有一两稀饭和一个窝窝头,午饭和晚饭也同样少得可怜,对于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 20 多岁小伙子来说显然是不够吃的,每次吃完饭,我们还都恋恋不舍地站在食堂里,看着那些还没吃完的学生吃。
某年的五一劳动节,食堂难得提供了免费的三合一窝窝头,大家正吃着,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白馒头来啦!”,许多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窝窝头,争先恐后地去抢馒头。没过多久,又传来“肉包子又来啦!” 的喊声,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大家都像饿狼扑食般蜂拥而上,狼吞虎咽地吃着久违的肉包子。那一天,我们才真正体验到了吃饱的感觉。
然而,饱餐之后,不幸却悄然降临。在回宿舍的路上,我的一个同学突然捂着肚子叫嚷起来,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就倒在了地上。我们赶紧汇报老师,老师找来担架,几个同学抬着他一路飞奔前往医院,那大约 500 多米的距离,仿佛成了漫漫长路。经检查,发现他的肠子竟然断了。这在当时看似离奇的事故,实则是因为长期饥饿,我们的肠胃已经变得极为脆弱,突然暴饮暴食,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第二天,校长召开大会,痛心疾首地宣布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粮食供应了。这一事件,成为那个年代艰苦生活的一个缩影,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后来,当地成立了一个煤校(中专),主要招收我们技校的学生,要求五门功课都在 95 分以上就可以保送。在此之前,我的成绩并不理想,一般都在六七十分徘徊。但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仿佛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曙光,开始发奋图强,日夜苦读。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最终成功考上了煤校。当时,我的父亲在上海工作,每两三个月才能寄回五块钱。为了省钱,我每天晚上饿得实在受不了时,就用酱油掺水喝,那咸涩的味道,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煤校的学制是三年,但生活的艰苦和经济的压力,让我经过反复权衡,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学业,去就业赚钱,扛起家庭的重担。
03
煎 饼 之 殇
在技校期间,有一件事让我至今难以忘怀,它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头,让我时刻铭记那个年代的艰辛与无奈。
那时候,我们宿舍有个同学,家境相对较好,每天他都会从家里带些煎饼到学校,晚上饿了就吃一两个。我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里既羡慕又无奈。
有一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打开包裹,却发现少了一张煎饼。这在你们看来是件小事,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却如同晴天霹雳。他立刻在宿舍里质问起来,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委屈:“我的煎饼呢?谁拿了我的煎饼?”宿舍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承认。
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老师非常重视,毕竟在那个年代,品德教育是头等大事。老师花了整整一天时间,通过集体开会和单独谈话,试图找出那个偷煎饼的人。当时,我们心里都七上八下的,既害怕又好奇,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
到了晚上,老师终于找到了那个偷煎饼的同学。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孩子,平时沉默寡言,成绩也不错。面对老师的询问,他一开始死活不承认,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承认是自己拿了煎饼。他说,那天晚上他实在太饿了,实在忍不住才拿了那张煎饼。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谁也没想到,悲剧却在那天晚上发生了。那个同学在宿舍里上吊自杀了。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脸上还带着一丝痛苦和绝望。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里充满了震惊和悲痛。
04
实 习 风 波
技校毕业后,我迎来了人生的新阶段——在机场实习,就此开启了工人生活。妻子为了让我在实习期间能过得稍微舒适些,特意给了我一条新毛巾被单和一双崭新的皮鞋,这在当时可是我为数不多的 “家当” 了,我心里别提多珍惜了,感觉那是家的温暖和对未来的期许。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这些 “家当” 竟不翼而飞了。那天下了班,我满心欢喜地回到宿舍,准备换上干净的被单,悠闲地躺着,却一下子呆住了,东西不见了!我翻遍了宿舍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宿舍的每一个人,可就是找不到。当时心里那个急啊,就像是冬天里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后来,这事传开了,大家议论纷纷,毕竟在那个年代,物资匮乏,谁都不容易,偷东西可是件很严重的事。好在没过多久,就有人提供了线索,原来是个技术员干的。他被找出来的那天,低着头,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愤怒,又有点同情。毕竟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连基本的生活用品都难以保全,生活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与坎坷,或许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吧。
05
结 语
当爷爷一杯又一杯倒着滚烫的热茶时,暮色正沿着他布满沟壑的指节攀爬。那些在时光深处泛黄的记忆碎片,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中逐渐显影,拼凑出一代人的集体生命图景。这不仅是某个山东工人的生命轨迹,更是二十世纪中国社会肌理中最真实的毛细血管。
口述史的价值恰在于此——当官方史册的墨迹在宏大叙事中干涸,那些被遗忘在历史褶皱中的个体叙事,却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某个清晨突然破土而出。爷爷讲述的鸡蛋配额事件,恰是计划经济时代城乡二元结构的微型标本,市场管理员的政治话语与农民朴素的生存逻辑形成鲜明互文,暴露出特殊时期制度设计与人性本能间的永恒张力。那个因饥饿而逝去的年轻生命,不仅是个体悲剧,更是物质匮乏年代社会机体代谢紊乱的病理切片,折射出特定历史阶段中生存权与发展权的激烈博弈。
在这些浸透苦涩的记忆里,我触摸到了超越时代的生命韧性。那些被饥饿放大的欲望,被贫困扭曲的人性,恰如棱镜般折射出人类在极端境遇中的生存智慧与道德抉择。当今天的我们凝视这些故事时,不应止步于猎奇式的唏嘘,而需看到其中蕴含的生存伦理:在制度性困局中,普通人如何用微小的抗争维系生命的尊严。
当代社会的物质丰裕,往往让我们产生历史进步的幻觉。但爷爷的叙事提醒我们,每个时代都有其特有的精神困境。当饥饿不再是生存的威胁,消费主义编织的新牢笼却悄然成型;当统购统销成为历史名词,大数据算法支配下的新型管控已然降临。那些在困顿岁月里淬炼出的生存智慧——对食物的敬畏、对物件的珍惜、对机遇的珍视——恰是治愈现代性焦虑的良方。
档案库中尘封的统计数据永远无法替代这些带着体温的个体记忆。爷爷褶皱里的故事,是历史长河中的沉沙,在时光冲刷下愈发显现出思想的金粒。当我们重新审视这些平民史诗,会发现苦难从来不是目的,而是通往精神救赎的窄门。
历史从未真正远去,它在我们每个人的基因里沉睡,等待着被讲述的时刻醒来。当讲述者将这些记忆的星火传递给下一代,传递的不仅是家族的故事,更是一个民族在苦难中淬炼出的精神密码——那是在任何时代都能照亮前路的生命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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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

研习社
•本期作者:朱艳祺,华南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研究中心研究生
•本期编辑:爱唱歌的懒羊羊
•关于我们:我们是来自高校和科研院所的老师、博士生,以及从事具体行业的业余研究者,拥有不同的学科背景和知识背景,有丰富的田野调研或行业经验,希望通过这个平台,和大家一起绘制中国行业的图景。
原标题:《朱艳祺丨生命褶皱里的时代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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