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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岁,新作反响平平,饱受争议,他却已是文艺青年的偶像
25岁的雨果,儿女双全,在儿子幸运地战胜了疾病之后,以感恩的心情迅速投入写作;25岁的雨果,活跃在各种朋友和家庭聚会中,他在聚会上大声朗读自己的剧本,渴望得到大家的认可。
25岁的雨果,作品得到的反馈褒贬不一。《克伦威尔》没能得到上演机会,引起的反响无比微弱。
25岁的雨果,正越来越被人类的苦痛所触动。年轻的诗人和艺术家愿意与他成为朋友,欣赏他那炙热而朴素的灵魂......
《不被定义者:雨果传》作者马克斯·加洛继续带你走进大文豪波澜壮阔的一生。
摘编自 |《不被定义者:雨果传》
策划 | 文艺君
1827年维克多取出一张白纸,写下标题:“我必须要完成的戏剧”。
一股紧迫感向他袭来。再过几个星期,他就25岁了(竟然马上要25岁了)。而他想搬上戏剧舞台的人物又是如此之多:路易十一或查理五世,铁面人或菲利普二世,以及路易十六。
他把自己想写的戏剧题材一一罗列出来。几经犹豫之下,他还是加上了“昂吉安公爵之死、波拿巴的辩白”。
他想到,1793年的12月,25岁的波拿巴已经在土伦战役中斩获了荣誉并荣升准将;而罗伯斯庇尔将在几个月后被送上断头台。
那是革命的时代,也是极端的时代。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放着已经写好的《克伦威尔》前几章——这部戏剧是他回溯革命的一种方式。他翻阅着这些手稿,以及不断往上添加的注释。他要使这部戏剧成为宣告新的戏剧创作方式的宣言。
但他什么时候能完成呢?
今年年初,他被折磨得不轻,以至于二十天内只写出了三十四句!
但他还是成功写完了几个月前开始着手创作的剧本《艾米·罗布萨特》,生动地叙述了在16世纪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与莱斯特伯爵的故事。这位女王的宠臣深爱着年轻的艾米,却不敢表白爱意……但维克多决定不在该剧本上署名,而是将其当作阿黛尔的弟弟保罗·富歇之作,交给了奥德翁剧院的经理托马斯·索瓦吉。
他敢肯定,如果他现在就用这出戏剧抛头露面、阔步向前,人们甚至会不听文本内容就直接对他进行谴责,从而打倒他们心中那个充当文学新时代旗手的人。
维克多已经树敌无数。他只有占据强势地位,才能迎战敌人的攻击,也许《克伦威尔》是他的武器。但他必须做到心安理得。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阿黛尔的房间。妻子睡着了,满脸倦容,一副烦忧的表情;即使在睡梦中,她的嘴边还是挂满皱纹。莱奥波蒂娜也睡着了,美好而安详。维克多靠在夏尔的摇篮旁,听着儿子规律的呼吸声。他走出房间。
他低声呢喃道:“感谢上帝,他终于得救了。”
前段时间,夏尔可真是让他们担心坏了。他告诉舅舅特雷布歇:“我们的小婴儿得了胃炎,差点在十周大的时候不幸夭折。”
难道他注定要再次承受命运的打击?
但上帝还是愿意放他一马。因此,雨果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写作,去释放这种能量,去表达上帝赋予他的这些思想。
现在,他知道儿子已经脱离危险,因此是时候加速推进写作进程了。
雨果阅读了《环球报》于1月2日和9日刊登的两篇关于《颂诗集》的评论文章,从中发现了一些保留观点。又是这位圣伯夫再次提到 :“无论是在诗歌中还是在其他地方,没有什么比武力更危险的了,如果我们任由武力肆虐,一切都将被摧毁。”但同时,他又补充道:“虽然只有二十句诗,但诗句的自然感和旋律性都非常完美……诗人写下这二十句诗之后,就应该明白,这是让读者看到其思想的一种方式,而不用费尽心机去刻画出来。”
维克多重读了这两篇文章。这位专栏作家的思维方式细腻而不偏激、精巧而又博学,在大多数评论文章当中显得格外出彩。随后,雨果在《环球报》这家已经定调的报纸上写了一篇文章。他知道,多亏了圣伯夫的文章,他才拓宽了读者面。他不再是那个只面向君主主义者和极端保王党人的诗人了,自由党人也开始接纳他。
他想要认识这位圣伯夫。通过《环球报》,雨果得知这位年仅23岁的青年记者住在沃吉拉尔街第94号。
于是,他前往了圣伯夫的住所,但未能碰上面。第二天,圣伯夫主动来到了雨果家中。
真是个奇怪的人!他脸上毫无表情,显得整个人无精打采;鼻子肥硕,下巴扁平;红棕色的头发包裹着整个头部,在瘦小而虚弱的身子的衬托下,头部显得巨大无比。他不善言辞,快速地看了一眼阿黛尔,只说自己是个诗人。随后,他才渐渐变得放开,谈吐之间展露出智慧。
维克多被这位年轻人吸引住了,向他袒露了自己对于诗歌的想法。圣伯夫带着钦佩的敬意听他讲着,仿佛一位认真听讲的学生;他说,之后会寄过来他自己写的诗。
圣伯夫解释道:“我不会随意给别人看这些诗句。所以请您将它们看成是朋友之间信任的交付。”
他向阿黛尔鞠了一躬。
圣伯夫寄来了自己写的诗。雨果仔细品读,觉得这些诗句定是出自一个敏感的灵魂。他写信给圣伯夫:“快来吧,先生,我早就猜到你是个诗人。因此,请允许我对自己的洞察力感到骄傲,我也很高兴能够预感到你如此高的天赋。快来吧,我有千言万语要同你讲,或者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你。你的朋友:维克多·雨果。”
圣伯夫于是再一次来到了雨果的住所。
有时,维克多能在一天内见到圣伯夫两次,既有些震惊,又感到很欣慰;谨慎又认真的圣伯夫看起来很高兴,也很荣幸能够加入这个让维克多感到被友谊、温情和崇拜所包围的小团体之中。
但是,对于一个有着两个孩子、一个女佣,以及需要在狭小客厅里接待朋友的家庭来说,位于沃吉拉尔街的这间公寓实在太小了。
维克多开始寻找新的住处,他在田园圣母街11号发现了一栋双层楼房,房子周围是一个巨大的花园,花园的尽头有一座跨越池塘的小桥。推开花园的栅栏门,就可以直接到达卢森堡公园。不远处就是乡村。穿过沃吉拉尔和蒙帕纳斯,就能置身于田野和农场之中。
房子的主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妻,他们住在底楼,非常热情好客,还允许维克多一家自由使用花园。维克多看着孩子们在花园里玩耍,想起了在斐扬派女修道院的日子。
他接待了维尼、诺迪埃、杜布瓦、圣伯夫和年轻的维克多·帕维,正是后者让他认识了雕塑家大卫·德·昂热。通常,他们都会结伴离开田园圣母街,穿过旺夫街,去到索格大娘开的那家小酒馆。在那里,他们感到无比自由,感觉自己回到了年轻人的队伍中间。50岁的夏尔·诺迪埃简直像是他们的祖辈!通常,他们会喝点白葡萄酒,点一只烤鸡或一份西式蛋饼。他们谈论着诗歌,分享着各自的计划。
维克多的哥哥阿贝尔也经常加入这一团体,并与朱莉·杜维达尔·德·蒙费里耶一道前来参与活动。
维克多从布卢瓦前往兰斯、途经巴黎时,曾独自拜访过这位年轻女子;现在,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朱莉是阿黛尔的绘画老师,为莱奥波蒂娜画了好几幅肖像画。维克多和她谈论素描与绘画,因为他也热爱画画。他还结识了阿基勒·德韦里亚,这位画家曾为《短歌集》雕刻卷首插图,并且也经常为阿黛尔和孩子们作画。德韦里亚带着自己的学生路易·布朗热来到了圣母田园街。维克多同意当这位年轻弟子的模特,而布朗热也自荐为雨果的戏剧设计布景。最后,欧仁·德拉克洛瓦也来到了雨果的住所,雨果则委托他为《艾米·罗布萨特》中的人物设计服装。
有时,雨果会邀请莱奥波德共进晚餐。父亲经常来巴黎,每次都住在木樨街9号,即阿贝尔的膳宿公寓里。莱奥波德很健谈,他曾与一位银行家合作,于是将阿贝尔安排进了“担保互助会”,从而保证了儿子能够获得一份可观的收入。
维克多惊讶而又温柔地看着这个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男人,当他不再谈论最近进行的新活动时,便会开始回忆自己与拿破仑帝国军队一起经历过的峥嵘岁月。维克多听着,沉迷于父亲那令人振奋的英勇姿态。
此外,当雨果得知,在1月24日奥地利驻巴黎使馆的一次招待会上,接待员没有按达尔马提亚公爵、塔兰托公爵、特雷维索公爵和雷焦公爵这四种贵族头衔来称呼苏尔特、麦克唐纳、莫蒂埃、欧迪诺四位元帅,认为他们只是“元帅”而拒不承认其帝国封号时cw,他感到父亲也同样受到了侮辱。他同某些报纸一样,对此事感到无比愤怒。
维克多开始写作。他觉得自己的写作就犹如行动,一字一句都控制着他的情绪,让他激动不已。他表达出所有的心之所想,他的童年生活以及他的观点。他想象着自己在对旺多姆铜柱诉说。
噢!你是复仇的遗迹!不可磨灭的胜利丰碑!
[……]
你是伟大帝国与伟大军队的残骸,
铜柱啊,所以你才能久负盛名!
我爱你:外乡人带着恐惧赞美你。
而我却爱你浮雕上凯旋的英雄;
以及所有萦绕在你周围的
光荣牺牲的烈士之魂。
但他并不否认波旁王朝……
我骄傲地将你与亨利四世铜像视为一体。
我爱看着你们彼此融入,成为国家的荣耀……
[……]
我知道:那外敌认为我们没有记忆,
他们要一页一页将我们的历史撕毁,
那些我们用热血与刀刃写就的光辉历史。
[……]
当心!——法兰西已经开启新的篇章,
再也不会死气沉沉,再也不会受尽侮辱!
[……]
人人全副武装,旺代在滑铁卢的磨铁石上,
将宝剑磨得分外锋利……
[……]
正是我应该缄默不言!曾经,我的名字
混杂在战场的呼声中,使我醉心不已!
我,紧紧追随着一面飘扬的胜利旗帜!
我时断时续的声音穿插在军营的号角声中,
宝剑上摇晃的金饰便是我第一个拨浪鼓!
我,早在孩提时代便已成为一名战士!
维克多冷静地等待着各界的反应。他对这首诗将会掀起的波澜并不感到意外。
2月9日,《辩论报》刊登该诗。在随后的几天里,大部分日报都转载了这篇颂歌,并对其进行了评论。但《环球报》的自由主义者则持敌对态度。
维克多耸耸肩。这些自由主义者,虽然对新文学观念持开放态度,却并不了解帝国的伟大之处,也对英雄主义毫不挂心。对于某些保王派报纸的谴责,维克多也不感到奇怪。他们自认为被维克多背叛了!然而,维克多在颂歌中这样写道:
波旁家族曾一直为我们的胜利保驾护航。
我们的国王曾为你英勇抵御凶狠的敌人,
噢,胜利的丰碑!你的荣誉堆积在他们的脚下;
倘若你的四只雄鹰能够安眠,
那也是因为白旗在为你荫蔽。
但很大可能,他们不喜欢诗中蕴含的、“波拿巴主义者”为之欢呼的那股热情。
维克多在2月10日的《潘多拉日报》上读到了一篇匿名文章,令他欣喜不已,就好像是他父亲写下的。这位专栏作家断言:“现在,我们的语言已经成为他的语言;他的信仰已经成为我们共同的信仰。他对奥地利的冒犯感到愤怒,他对外敌的威胁感到苦恼,他站在铜柱前,唱起了神圣的赞歌,使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回想起了这场运动,想起了我们的战士们曾经在热马普重复过无数遍的老歌和大合唱……”
雨果结识了自由主义哲学家维克多·库桑,库桑抱着他说:
“向伟大的公民致敬!”
维克多解放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把体内的各个独立部分都聚集在了一起,从此以后,任何一部分都无法分离出去。于是,他便带着更加充沛的精力开始了《克伦威尔》最后几幕的写作。
他邀请朋友们来到内弟的家里,聚集在图卢兹公馆的巨大客厅内。他想要在朋友们面前朗读《克伦威尔》的每一幕。受邀的有圣伯夫、诺迪埃、帕维和维尼,还有在角落里坐着的阿尔封斯·拉伯。接下来的每个晚上,维克多都会邀请不同的朋友。他需要大声朗读自己的剧本,听到你来我往的对白,得到大家的纷纷认可。
他听到圣伯夫低声对他说,只要经过一些“细微的处理,比如柔化、熔解、修剪,就足以使您的这部作品成为代表作,而不仅仅是一部佳作,因为它本来就已经是一部佳作了”。
他感到愈加坚定,即使这部戏剧场次太多、人物太多,以至于无法上演,但它仍然是大众所期待的那部宣言之作。大众难道不会前往奥德翁剧院以及法瓦尔歌剧院为那些前来演出莎士比亚戏剧的英国演员们鼓掌吗?《环球报》也对《奥赛罗》《罗密欧与朱丽叶》和《哈姆雷特》这些剧作的重演给出了好评。
这一时刻来临。
维克多面向奥德翁剧院的审读委员会宣读《艾米·罗布萨特》,同时他再次强调,这部已被该剧院采纳的戏剧是保罗·富歇的作品。他想隐蔽起来,以便更好地将《克伦威尔》的出版打造成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写了一篇序言,这篇序言将成为联络暗号,成为令“思想把关人员”头疼不已的挑战:
“首先需要摧毁的,是陈旧又错误的品位。我们必须让现在的文学摆脱这种品位。无论该品位如何侵蚀、玷污现行文学,都将徒劳无功。因为现行文学面向的,是年轻、严肃而又强大的新一代年轻人,他们完全不能理解陈旧的品位。十八世纪的尾巴仍然拖到了十九世纪;但我们这些见证过波拿巴光辉事迹的年轻人,绝不会拖着这样一条尾巴。”
所以,维克多认为,事情已经很明晰了。他觉得自己与舆论的动向是一致的。
维克多反复阅读、查看、斟酌着《克伦威尔》的最后几段对白。他认为反对者组织起来的那个团体需要他写的东西,需要他所宣扬的东西,以及在他心中逐渐升温的情感。
他穿过沙滩广场,看到断头台再次被搭起,刽子手正磨着砍头刀,并将刀反复往地上摔打,还为木质凹槽上油,从而保证整个死刑的执行过程能够完美推进。乌尔巴赫,一个可怜的二十岁男孩,因杀害了其十八岁的女伴将被斩首。维克多阅读了与乌尔巴赫相关的一切报道,心情也被这名犯人的生活、他的幻想、他因爱所犯的罪行以及他的宗教信仰所扰乱。
总有一天,他会表达出自己对于这些注定被处死之人的命运的感受,或者是那些被苦役监狱的锁链所束缚住的人。他和大卫·德·昂热一起去往比塞特尔,去目睹那些被发配到土伦的苦役犯戴上镣铐的全过程。他深入监狱,去感受屋顶落石砸在肩上的潮湿感。
他说,这里的人虽然有罪,却也受尽了苦难。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被人类的苦痛所触动。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轻的诗人、年轻的艺术家愿意与他成为朋友,并告诉他“欣赏他那炙热而朴素的灵魂”,比如维克多·帕维和大卫·德·昂热。他曾接待过一位患病在身的瑞士青年诗人扬贝尔·加卢瓦,这名年轻诗人十分钦佩维克多,令维克多感动不已。加卢瓦说:“没有人能做到认识您却不爱您。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
《不被定义者:雨果传》 | [法] 马克斯·加洛
| 内容简介
法兰西学院院士马克斯·加洛以大量史料和雨果作品为基础,多角度切入,运用颇具画面感的生动叙述手法,将文字幻化成近景镜头,复杂而有序地慢慢呈现雨果内心和外在世界,勾勒出十九世纪法国的社会、政治、历史面貌,展现了一幅恢弘壮丽的时代与城市全景画卷。
本书法文版出版于2001年,风靡法国二十余载,是法国当代文学不可多得的兼具权威性、艺术性和文学性的传记作品。
| 作者介绍
马克斯·加洛,法兰西学院第24号席位院士,法国历史学家、作家。他于2007年5月31日入选法兰西学院,成为40位“不朽者”之一。马克斯•加洛最早致力于历史研究,后来转入传奇小说和历史人物传记的写作,取得了很高的声望。主要作品有《法国大革命》《拿破仑》《戴高乐》《凯撒大帝》《雨果传》等。
原标题:《25岁,新作反响平平,饱受争议,他却已是文艺青年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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