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赏 陈强远 孙久文 ‖ 数字基础设施、信息传递与资本空间配置 ‖《改革》2025年第2期

摘要：资源要素的畅通流动和高效配置是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基础和关键。基于2008—2022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总部—分支数据，以“宽带中国”战略作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的准自然实验，采用多时点双重差分模型，评估数字基础设施对跨地区资本流动的影响。研究发现：只有当母公司所在城市和异地子公司所在城市都成为“宽带中国”战略试点城市后，才会促进资本跨地区流动，这一结果在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后依然成立。机制分析表明，在宏观层面，数字基础设施通过促进信息传递，能够破除空间障碍和制度性壁垒，有利于企业异地投资。在微观层面，数字基础设施降低了企业内部沟通成本和市场沟通成本。内部沟通成本的降低有利于资本流动，市场沟通成本的降低更有利于跨地区的要素类资本流动，但对市场类资本流动有弱化作用。异质性结果表明，数字基础设施对无形资产占比较低和数字化转型水平较高的企业，在促进资本流动方面发挥着更显著的作用。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在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背景下，资源要素的自由流动和合理配置既是提升经济循环质量的基础和保障，又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必然选择。在数字经济时代，要素畅通流动和资源高效配置离不开数字基础设施这一关键支撑，后者能够打破信息壁垒，降低地区间沟通成本，有效推动资源要素的空间配置。

深入理解这一问题，需要认识到数字基础设施、资本流动和信息传递的基本特征和属性。首先，数字基础设施能够推动信息需求驱动的软件功能创新，颠覆了传统的商业模式和运营模式，是影响资源要素流动的关键所在。其次，资本流动依赖于信息传递。企业进行异地投资前，需要充分了解投资地的经济发展状况、政策法规和市场需求等信息，以降低投资风险。最后，信息具有交互属性。信息交互是一个双向过程，需要流出方和流入方依托网络连接实现信息的快速传递和实时处理。以上特征决定了数字基础设施对跨地区资本流动具有重要影响，也表明资本流动受到流入地和流出地数字基础设施的双重影响。为此，本文将“宽带中国”战略作为全国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的准自然实验，采用多时点双重差分模型，将公司的异地投资行为作为资本要素流动的表现，实证检验数字基础设施对资本流动的影响效果和作用机制。

二、主要内容

本文综合考虑了资本流出地和资本流入地的数字基础设施对资本流动的共同影响，基于2008—2022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总部—分支数据，揭示了数字基础设施对资本流动的“推力”和“拉力”作用。这意味着，企业异地投资活动需要跨区域的信息传递，这种信息流动的双向性决定了仅完善单方数字基础设施的效果有限，只有在资本流出地和流入地形成良性互动的信息生态系统时才能充分发挥作用，为促进资本流动提供了新的视角。

针对区域间资源要素流动受限制的现状，本文进一步指出了数字基础设施如何促进资本流动，并在宏观层面和微观层面提供了经验证据。在宏观层面，鉴于信息交互数据难以直接获取，本文尝试从数字基础设施的距离效应和制度壁垒两个方面寻找间接证据，验证数字基础设施建设促进了资本在更大范围内自由流动，同时有利于破除制度壁垒。在微观层面，本文创新性地考虑了企业内部沟通和市场沟通成本，深入分析了数字基础设施对资本流动的微观机制，为实现资源要素的畅通流动和高效配置、促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提供思路。

三、主要结论与政策启示

构建新发展格局，必须坚持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打破国内生产、消费、流通、分配等环节的障碍。在国内统一大市场建设进程中，由于地方保护、市场分割等因素存在，资源要素流动仍然受到限制。随着数字时代的到来，新一代信息技术能够通过降低企业沟通成本，重构企业空间组织模式，打破国内要素流动障碍。数字基础设施作为数字技术发展的底座，对资源要素跨地区流动具有重要作用。基于此，本文以2008—2022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总部—分支数据为样本，利用“宽带中国”试点政策构建双重差分模型，研究数字基础设施对资本流动的影响及作用机制，得到以下结论：第一，数字基础设施显著促进了资本流动。母公司和异地子公司所在城市的数字基础设施共同促进了企业异地投资。第二，机制分析表明，在宏观层面，数字基础设施通过促进信息传递，破除空间障碍和制度性壁垒，有利于企业异地投资；在微观层面，数字基础设施通过两个机制影响企业异地投资：一是提高企业内部沟通能力，减少信息摩擦和不确定性，二是促进企业与异地市场的沟通，降低了以靠近市场为目的的投资必要性。第三，数字基础设施对不同类型企业存在显著的异质性影响，对无形资产占比低和数字化转型水平较高的上市公司的促进作用更为显著。

基于以上研究结论，提出如下政策建议：

第一，发挥数字经济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作用。在数字经济时代，企业不同职能分工得以在空间上重组，对区域一体化政策形成新的选项。要鼓励企业将生产制造环节、新产品线转移至中小城市，以“总部+基地”“研发+生产”“生产+服务”等形式延伸产业链。通过企业异地设立分支机构的模式，将发达地区企业形成的技术和管理知识积累应用到分支机构所在地区，通过企业内部通道形成知识和技术的跨地区扩散，实现不同区域间生产功能互补和产业结构协同升级。

第二，注重数字基础设施的协同推进。本文的研究结论显示，母公司和子公司所在地区的数字基础设施水平对于降低企业沟通成本至关重要。因此，应制定全国数字基础设施建设规划，明确各地区建设重点和时序安排，指导地方政府根据地区发展基础和区域功能分工中的定位，针对性、前瞻性地布局新型基础设施。

第三，优化区域产业布局。政府应加强产业引导和规划，根据各地区优势资源和产业基础，鼓励企业在特定领域进行投资，实现区域专业化和优势互补。同时，通过成立跨地区产业协调委员会，协调解决区域产业布局中的重大问题；通过建立区域产业合作示范区，探索区域间产业分工协作的有效模式，形成高质量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

第四，推进企业数字化转型。为加强企业的数据采集、存储、分析等基础能力建设，推动生产、管理、服务等环节的数字化改造，地方政府应从四方面着手：首先，设立企业数字化转型引导基金，为企业提供资金支持；其次，建立数字化转型服务平台，为企业提供技术咨询、人才培训等服务；再次，完善数据安全、知识产权保护等相关法律法规，为企业数字化转型营造良好法制环境；最后，加强数字化人才培养，建立产学研合作机制，为企业数字化转型提供人才保障。

四、边际贡献与未来拓展

本文的边际贡献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本文验证了数字基础设施对资本流动的促进作用，并进一步证实数字基础设施对要素流动的“推力”和“拉力”作用，能够丰富数字经济和要素流动相关理论。第二，本文从宏观和微观层面验证了数字基础设施对资本流动的作用机制，揭示了数字基础设施打破企业投资随距离衰减的规律，也提供了数字基础设施降低企业内部沟通成本和外部沟通成本等新机制，这解答了数字基础设施如何影响资本流动这一问题。第三，数字基础设施提升了资本流入地的创业活力，也有助于资本流入地实现产业结构升级。这一发现为国家均衡布局数字基础设施、建立全国统一大市场提供了现实依据。

未来可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拓展：其一，数字技术和数字基础设施的发展正在重塑资本流动的影响因素和决策机制，未来研究可在本文的基础上，进一步探索数字化背景下资本流动的新特征和新规律。其二，构建总部—分支的企业区位选择模型，从学理上分析数字基础设施的经济效应和作用机制，为数字时代资本流动研究开辟新的研究范式。

（作者简介：孙久文，中国人民大学应用经济学院教授、区域与城市经济研究所原所长，中国区域经济50人论坛成员。）

原标题：《殷赏 陈强远 孙久文 ‖ 数字基础设施、信息传递与资本空间配置 ‖《改革》202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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