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胜利日钟声敲响：世界需要怎样的二战记忆？

当地时间5月9日，俄罗斯将在莫斯科红场举行盛大的阅兵式，以纪念苏联伟大卫国战争（即苏联抗击纳粹德国的战争）胜利80周年。这场庆典不仅是对历史的缅怀，更因当前复杂多变的国际局势，成为观察全球政治格局的重要窗口。

 2024年红场的胜利日阅兵。图源：kremlin.ru 

伟大卫国战争是苏联对1941—1945年抗击纳粹德国侵略的称谓，作为1939—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核心战场之一，其开端与二战整体进程紧密交织。1941年6月22日黎明，纳粹德国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以"巴巴罗萨行动"对苏联发动全面突袭，战线从巴伦支海一直延伸到黑海，经过近四年的血战，苏联红军从初期节节败退到扭转战局，最终将胜利旗帜插上柏林国会大厦，但也付出了2700万军民牺牲的惨痛代价。

东线战场的焦灼牵制了德军75%的兵力，为二战其他战场的反攻创造了战略机遇。这场战争是二战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极大地牵制了德军力量，对整个二战的战局走向有着深远影响。第二次世界大战不仅重塑了世界政治版图，更以莫斯科、阿拉曼、中途岛和诺曼底四大转折点为坐标，镌刻下人类反法西斯同盟用鲜血铸就的历史丰碑。

 1945年5月8日，纽约的人们庆祝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阶段的结束。图源：www.britannica.com 

过往的“二战”史叙事总是集中于欧洲战场与太平洋战场，多有忽略亚洲东部与东南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中东地区、拉丁美洲等“边缘地带”。安德鲁·N. 布坎南的《全球视野下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力图打破陈旧的“二战”时空框架，开启真正的全球视角，审视被战争、外交角力、科技竞争、资金流动影响和改变的所有地域，探讨“二战”的全球覆盖与纵深，并透视1945年轴心国战败后美国试图建立的全球霸权的脆弱性。下文节选自《全球视野下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第八章 1944年：盟国走向胜利。

 《全球视野下的第二次世界大战（1931—1953）》World War II in Global Perspective, 1931-1953[英] 安德鲁·N.布坎南 著，张士伟 译东方出版中心2024年9月

▮盟军前进：红军摧枯拉朽

1944年夏秋，苏联红军对德军及其遭到重创的罗马尼亚附庸军发动了一系列攻势，深入波兰和巴尔干半岛北部，战役自6月初开始。此时红军已对列宁格勒以北的芬兰军队发动进攻，迫使赫尔辛基投降，结束了“继续战争”。根据《莫斯科停战协定》，芬兰接受了巨额赔款要求，割让了部分领土，但苏联并没有狮子大开口，芬兰得以继续保持独立和未被占领的状态。

6月底，苏军对白俄罗斯与东波兰的德军发动了大规模战略进攻。巴格拉季昂行动（Operation Bagration）系以反击拿破仑入侵的俄国将军命名，被许多军事史家认为是“大战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地面作战”。红军以复杂的伪装掩护其筹备工作，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彻底摧毁了德国中央集团军群，它本拥有25个师的强大兵力。超过40万德军被杀或被俘虏，大部分发生在明斯克包围战中。7月中旬，5万名德军俘虏在其高级军官的率领下，穿过莫斯科的大街小巷，这场苏军凯旋游行的盛况让人不由想到了罗马帝国。

在巴格拉季昂行动中，红军展示了其对大规模闪电战的驾驭能力。初步突破敌人阵线后，苏军快速机动的装甲部队立即深入德军后方地区，切断补给线，破坏通信，散播恐慌，制造混乱。由于广泛装备了从租借中获得的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和斯图贝克公司坚固耐用的卡车，红军的机动性得到加强；美国制造的无线电设备加强了对于大战场的指挥和控制。苏军还得益于成千上万游击队员的行动，他们对德军交通线的攻击切断了补给品向中央集团军群的流动。另一方面，德军最高统帅部下令将城市变成“堡垒”（Feste Platze）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的坚固据点，使已丧失战斗力且基本没有坦克的德军处境更加艰难。这些所谓的“堡垒”准备不足，又不可能得到补给，进一步限制了德军的机动性，往往成为受困步兵师的死亡陷阱。

在一连串的“持续攻势”中，红军将德军赶出了白俄罗斯，并推进到波兰中部的维斯瓦河（Vistula River）。在那里，由于疲惫不堪、后勤超负荷运转以及机械故障等原因，苏联装甲军先头部队最终暂停前进。8月初，当红军逼近波兰首都华沙（坐落于维斯瓦河西岸）时，在伦敦的波兰流亡政府指示其华沙地下救国军（Home Army）发动起义。流亡政府希望华沙起义能加强其对战后国内领导权的声索，这是当务之急。1943年4月，由于流亡政府要求调查1940年苏联在卡廷屠杀波兰军官的事件，莫斯科断绝了与流亡政府的关系，并转而筹备新波兰政府的班底，这就是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又称卢布林委员会，以红军占领的第一个波兰城市为名。委员会由共产主义者和其他左翼人士组成，苏联领导人希望该委员会听命于他们而不是西方盟国。伦敦方面的领导人西科尔斯基主张流亡政府与卢布林委员会之间达成和解，但他在7月死于飞机失事，两个组织之间的分歧加深。

八、九月间，华沙城内，波兰救国军与德国国防军、党卫军辅助警察部队展开了惨烈的战斗。华沙被夷为平地，1.6万救国军战士和15万平民被杀，另有70万人被逐出这座废墟之城。红军停在维斯瓦河东岸，没有介入战斗。他们正从8月初德国装甲军的凶猛反扑中休整。苏军在长途跋涉后已精疲力竭——有些部队在六周内前进了450英里——即使是生力军也难以轻松渡过维斯瓦河。无论如何，莫斯科没有支持起义军，仅允许英美飞机向其空投有限的物资。显然，救国军的覆灭削弱了流亡政府对领导地位的声索，亦有利于斯大林政治目标的实现。

8月下旬，苏军对德罗联军展开了又一次攻击，这次是在战线南端的德涅斯特河。红军在坦克与重炮方面呈压倒性优势，因而推进神速。随着罗马尼亚防线的崩溃，国王米哈伊一世与罗马尼亚共产党联合发动了反对安东内斯库独裁统治的政变。与意大利一样，罗马尼亚精英阶层的关键人物认识到，必须采取紧急行动来挽救他们的权力与地位。安东内斯库被逮捕，8月25日，新政府向德国宣战。9月初，苏罗两国签署正式停战协定，莫斯科承认罗马尼亚为共同参战国，这与意大利巴多格里奥政府获得的待遇相同。许多罗马尼亚部队直接变换阵营，开始与昔日的敌人并肩作战。德军被包围，孤立无援，30万德军士兵被杀或被俘。

 苏联坦克抵达柏林。图源：德国数字图书馆。 

红军在罗马尼亚的胜利，使保加利亚和匈牙利暴露于炮火之下。苏军的逼近引发了保加利亚的政治危机，祖国阵线于9月初夺取政权。祖国阵线是一个由各种反轴心国势力组成的多元组织，环节派（Zveno）的极端民族主义军官与保加利亚共产党都参与其中。环节派领导人基蒙·格奥尔基耶夫（Kimon Georgiev）组建了新政府，向德国宣战，派出三个保加利亚军团加入红军，进军南斯拉夫。苏联和罗马尼亚军队也开进了匈牙利。在这里，摄政王霍尔蒂·米克洛什海军上将两次试图领导匈牙利脱离轴心国，但统治精英中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忠于德国。当霍尔蒂接受苏联的停战条件时，他被党卫军撤职，取而代之的是匈牙利本土的法西斯组织箭十字运动。接下来是一场混战，一些匈牙利部队与德军并肩作战，另一些则加入了苏罗联军一方。红军于12月底攻入布达佩斯，面对党卫军的坚决反击，红军别无选择，只能予以粉碎，最终于1945年2月占领该城。

在南斯拉夫，游击队的活动在1944年迅速活跃起来，证明了德黑兰会议支持铁托的决定是正确的。随着游击队控制区域的扩大，招募人数也在增加，到1944年年中，武装起来的战士超过了30万人。其中包括2万名前意大利士兵，他们在意大利投降后加入了游击队。游击队遭到德军的一系列猛烈进攻。在1944年5月的一次进攻中，铁托差点被俘，美军飞机在最后一刻及时赶到，将他撤往英军控制的维斯岛。尽管面临各种困难，但盟军的装备使游击队能够发起师级编制的大规模行动。从游击队到正规军的转变并不容易，但它让南斯拉夫共产党人在战争结束前就为战后

国家军队的建立奠定了基础。1944年6月，盟军新组建的巴尔干空军开始支援游击队，从意大利基地起飞运送补给品、撤离受伤的游击队员，并提供空中战术支援。

苏联和保加利亚军队越境进入南斯拉夫，与游击队协同作战，于10月中旬占领了贝尔格莱德。在战时欧洲唯一一场自下而上的革命中，铁托迅速将贝尔格莱德定为新的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的首都。伦敦和华盛顿都希望铁托将彼得国王流亡政府的领导人纳入新政府，而莫斯科则担心南斯拉夫的社会革命会加剧整个巴尔干地区的政治紊乱状况，因此也赞成建立一个联合政府。流亡政府的一些领导人确实加入了新政权，但铁托显然没有兴趣与旧的南斯拉夫精英分享权力，1945年11月，新成立的人民阵线获得了压倒性的民众投票，最终废除了君主制，正式成立了联邦共和国。

 《全球视野下的第二次世界大战（1931—1953）》[英] 安德鲁·N.布坎南 著张士伟 译定价：85.00元东方出版中心2024年9月ISBN：9787547324363

作者简介

作者安德鲁·N. 布坎南，美国佛蒙特大学高级讲师，历史学博士。先后毕业于牛津大学、罗格斯大学。已出版《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地中海大战略》《从世界大战到战后世界：革命、冷战、非殖民化和美国霸权的崛起（1943—1958）》等专著。

译者张士伟，武汉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第二次世界大战史研究会副秘书长、理事。在《世界历史》、《近代史研究》、《史林》、《历史》（History）等中英文期刊发表论文近 20 篇，著有《新秩序的肇启：中国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诞生（1940—1946）》《美国与世界经济秩序的变革（1916—1955）》，译有《布雷顿森林被遗忘的基石：国际发展与战后秩序的构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