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围城：当代人的困局与隐痛

文丨杨苗 

文章来源《疗愈时代：卖产品不如卖情绪》

我们正处于集体焦虑的时代，焦虑在世界范围内日益成为备受关注的心理问题。谷歌搜索趋势显示，自2004年以来，“焦虑”一词的搜索频率增长了300%。如图1-3百度搜索指数所示，自2011年以来，“焦虑”一词的搜索指数逐步上升，到2016年搜索指数突破1000，2022年搜索指数最高达到2200以上，其中广东、山东、江苏、浙江等经济相对发达省份的搜索指数比其他省份要高。

图1-3 2011—2024年关于“焦虑”一词的百度搜索指数

在购物网站上随手一搜的、关键词为“蕉绿”“鸭梨山大”的手机壳、玩具随处可见。在小红书、播客、抖音等平台上，制造关于“焦虑”的话题似乎成为各大博主吸引流量的密码。焦虑，与内卷相伴而生，成为青年、中年的情绪爆发点。

社会环境的巨变让稳定性和秩序感消失。生活成本升高、竞争激烈、信息爆炸，科技发展日新月异，这些变化所带来的不确定感让大家产生不同的焦虑：财富焦虑、失业焦虑、养老焦虑、工作焦虑、学业焦虑、育儿焦虑、容貌焦虑……

年轻人很焦虑

壹心理《2021心理健康行业年度报告》数据显示，近七成年轻人有不同程度的焦虑情绪。《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21～2022）》蓝皮书中提到，不同年龄、不同收入下的国民心理健康状况差异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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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调查中，抑郁风险检出率为10.6%，焦虑风险检出率为 15.8%，抑郁和焦虑水平的影响因素高度相似。在成年人群体中，18～24岁年龄组的抑郁风险检出率为24.1%，显著高于其他年龄组；25～34岁年龄组的抑郁风险检出率为12.3%，也显著高于35 岁及以上各年龄组。焦虑风险检出率的年龄差异呈现类似趋势。《2023年度中国精神心理健康》蓝皮书中指出，学生群体的心理健康问题日益突出。受访大学生中有38.26%存在轻度焦虑风险，4.65%存在中度焦虑风险，重度焦虑风险则占2.37%。

李雪琴从一个抑郁症患者蜕变成一名知名的脱口秀演员，她对焦虑的剖析获得了不少年轻人的共鸣：“我非常非常擅长焦虑，我有工作的时候就会因为工作而焦虑，我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会因为没有工作而焦虑，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我这个焦虑。”

心理学家艾利克斯·福克把青年在 20 岁到 35 岁经历的“一段关于职业、人际关系和财务状况的不安全感、怀疑和失望的时期”定义为青年危机。复旦发展研究院传播与国家治理研究中心、上海信息安全与社会管理创新实验室、哔哩哔哩公共政策研究院联合发布《中国青年网民社会心态调查报告（2009—2021）》，经研究当代青年的“焦虑感”后，发现近七成受访青年或多或少地表达了不同程度的焦虑感，学习、工作、外貌、健康成为焦虑感的四大来源，青年女性、海外青年、东部青年、高学历青年的压力较大。在一项《中国青年网民社会心态调查报告（2022）》的分析研究中，课题组抽取了 5492 名来自不同区域、年龄层和教育层级的活跃青年网民作为研究样本。数据显示，学习和工作是最能引发当代青年网民焦虑感的因素，排名第一；健康因素排名第二；外貌因素亦被较多提及，排名第三。在性别层面，青年女性的焦虑感表达多于青年男性；在教育水平层面，研究生及以上学历的青年网民比本科、大专和初高中学历的青年网民表达出了更多的焦虑感，呈现出了“越‘优秀’，越焦虑”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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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年轻人的焦虑相比，中年人的焦虑更多与各类“危机”相关。在中国，中年人的焦虑往往以“中年危机”的形式出现。2016 年，《经济学人》杂志指出：中国的中产阶层有 2.25 亿人，他们是目前全球最焦虑的人。中国的中产阶层的压力和焦虑主要来源于四个方面：房贷、子女教育、医疗和养老。近两年来，失业、降薪成为不少中年人新的焦虑来源。与工龄越长越值钱的传统职业认知不同，经过近二十年的产业结构的变化和数字化、互联网的重塑，工龄似乎在很多行业中变得没那么值钱了，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经济发展、教育水平所带来的工资变化效应远远超过了个人工作经验增长的价值。

越文明越孤独

德国社会学家哈尔特穆特·罗萨认为，现代性的实质就是社会加速，其中又可以分为科技加速、社会变迁加速、生活节奏加速。

一方面，社会转型中的不确定性是主要特征。现代科学技术的高速发展，人工智能发展日新月异，给所有人带来一种前所未有、不断扩散的不确定性。焦虑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情绪反应。现代社会，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让人们无法对未来的前景作出准确预期，于是“病急乱投医”，唯恐“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在人生充满不确定性和未来不可预期的背景下，焦虑情绪扑面而来：知识焦虑、教育焦虑、考研焦虑、考公焦虑、就业焦虑、薪资焦虑、住房焦虑、结婚焦虑、生娃焦虑、信息焦虑、医疗焦虑、养老焦虑……似乎任何事情都是焦虑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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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个人的焦虑还与自身的身体素质和人际交往相关。例如，困扰现代人的普遍问题——失眠，一位从事金融行业的朋友和我说他经常睡不着觉，一到凌晨就开车出门溜达，“深夜食堂”是他的睡前仪式。最近，我的一位同事就因为上初中的儿子一到考试就焦虑导致发烧，搞得她自己也焦虑。刚开始，我的同事以为自己的儿子是装病，结果到医院检查后发现真的是发烧，弄得她很无奈。与前几代人相比，现在的人更关注自己的情绪，也更容易因为自我期望过高，性格敏感、内向而产生紧张、焦虑等负面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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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社会环境、个人原因之外，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让焦虑、抑郁的情绪加剧。美国和澳大利亚的研究人员在英国权威医学杂志《柳叶刀》上发文称，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之后，全球的抑郁症患者数量增长达27.6%，焦虑症患者数量增长达25.6%，受新冠疫情影响严重的国家的患病率大幅上升，其中女性受到的影响较大。测测集团联合知名咨询公司沙利文发布的《2022中国泛心理健康服务行业白皮书》显示，受新冠疫情的影响，随之而来的经济下行和健康担忧等问题，给全世界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各类精神和心理障碍的发生率高速增长。

生活风险、社会风险、经济风险、安全风险的增加与累积，给不同阶层群体的基本生存状况带来空前的变数并出现“乘数效应”，进一步加剧社会焦虑聚集的危险性。生活中，不同的焦虑源导致幸福感降低正在成为社会普遍现象。有人认为焦虑是消费主义的产物或者是互联网上过度贩卖和扩散的情绪。但没有人不认为焦虑的确在方方面面影响着人们的身心健康。焦虑就像悬在人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如美国哲学教授戈登·马里诺在《存在主义救了我》一书中说道：“即使你已经解决了一切问题，但总会有更多事情可焦虑。”

焦虑情绪的双面性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焦虑作为一种常见的情绪状态，是一种内心紧张不安、预感到似乎要发生某种不利情况而又难以应付的不愉快情绪。对我来说，它就像走夜路，不知道周围有什么，但总觉得周围有什么的那种紧张感。在心理学中，把有明确对象的不安、担心和忧虑称为恐惧，把没有明确对象的恐惧称为焦虑。焦虑没有明确的对象，没有明确的方向，所以才让人感到更加惶恐、无措。一方面，焦虑带来了心理疼痛；另一方面，它也是正向提醒。合理性焦虑就像危险来临之前的警笛，能够让我们时刻保持警惕，并主动寻找解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