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旷野｜狼群的规则，蚯蚓的社交场，“追踪”让我们重新学会“居住”

厌倦了城市的喧闹和快节奏，现在的年轻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野外的山林。

在那片未被完全驯服的土地上，徒步、溯溪、攀岩等户外活动，吸引着无数渴望自由的灵魂。我们穿梭在山林间，身体得以舒展，心灵也仿佛找到了一片栖息之地。而在这片看似原始的自然中，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意义，等待着我们去探寻。

狼群在野外穿梭，它们有自己的规则和秩序，划分领地、组织群体，展现出独特的社会智慧。

蚯蚓在土壤中忙碌，它们的生活方式简单却充满力量，悄悄影响着周围的生态环境。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动物们其实也在参与着地球的“地缘政治”？它们在自然界留下的痕迹，犹如摩斯密码，连通了万物生存的奥秘。

 《踏着野兽的足迹》Sur la piste animale,[法] 巴蒂斯特·莫里佐 著，赵婕 译,东方出版中心2025年4月,“走向旷野”丛书

法国哲学家巴蒂斯特·莫里佐在《踏着野兽的足迹》这本书中，邀请读者成为自然的侦探，追踪那些非凡生灵的足迹。在这里，“追踪”不再将动物视为被动的对象，而是一种哲学练习，它要求我们切换视角，从野性的角度想象动物的生活、思维和感知，最终找回埋藏在人类内心深处的动物智慧。本文为前言节选。

/ “明天我们去哪里？”

当您读完这本书的最后几页，明天、后天及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您将会去哪里？您也许会为带来这一出人意料经历的人所触动、所感染、所影响。我本可以写：“是被冒险本身”，然而我对这个词能否传达史诗般的异国情调或是可预见的局面抱有一点怀疑。可能我用“启发一词能更好地描述出巴蒂斯特·莫里佐向我们传达的东西。因为被启发，或者是成为启发者，意味着获取关于某种事物的认知，更确切地说，是获取使这一认知得以可能的艺术;而这一想法本身，与几个世纪之前参与神秘仪式的经验联系在一起，就像古时多神教孕育认知那样。

正因如此，这本书旨在向我们阐释一门很特殊的艺术，可以简要地将其定义为“追寻看不见的痕迹进行地缘政治的艺术”。诚然，这样讲，我们担心你可能会被吓到——你可能会怀疑，让一位面对“冒险”一词犹豫不决，却将“地缘政治”和“不可见”添入其中的人来为本书作序是否合理。

……

/ “除非改变实践，我们才摆脱形而上学”

追踪，就是一门看到不可见以求勾勒出真实的地缘政治地图的艺术。我们在其中看到，这些不可见现象中没有任何超自然成分，即使每一个发现都属于某种奇迹，而追踪的奇迹是“使符号显现出来”。此外，也没有什么是自然的：确实如此，如果以自然为参照就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地缘政治了。因为自然这个术语，即使我们在像“到大自然散散步”这样平常的句子中使用时，它的含义也不简单。关于自然一词的含义，借鉴菲利普·德斯科拉 (Philippe Descola), 巴蒂斯特·莫里佐写道：“它意味着是一个文明致力于将生命世界当作惰性物质来大规模开发”，并补充道“这个文明可不怎么讨喜”。即使我们决定和这一传统决裂，例如树立保护自然的志向，我们依旧无法摆脱这个词所要传达的内容，在这种情况下，在我们面前和我们身边的是一个被动的自然，总之是一个行动的对象——也是一个放松的场所和精神的宝藏。

莫里佐的计划也就要求我们放弃一种形而上学，这种形而上学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证明了它的破坏力，而我们无法指望用更好的意图适应它。第一个需要被重新审视的是这个古老的念头：只有人类是政治动物。然而我们应该为这件事感到担忧，那就是当我们自称动物时，通常是为了显示我们的与众不同。但狼也是政治动物，因为它们懂得利用规则、划分领地、组织空间，也懂得行为规范和尊卑之分。许多社会性动物正是这样的。莫里佐重申，为了将这一理论扩展到其他动物身上，我们需要重新认识和动物之间真正的社会关系。例如，蚯蚓，它们的习惯可能和我们的习惯密切相关。追踪，和地缘政治一样成为一门提出日常问题的艺术，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创造和谐、准备结盟或者防止可能的战斗，这是为了给它们找到一个更加文明、更加巧妙地解决方式：“谁住在这里？他们如何生活？他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安家？他的行为对我的生活有何影响？我们有哪些摩擦点，我们可能结成哪些联盟，我们需要制定哪些和谐共处的规则？”

/ “为了回家可能走的弯路”

紧随巴蒂斯特·莫里佐，我刚刚说到蚯蚓堆肥箱和其中的虫子像是一个社交场所。这个场所同样要求对习惯的精确认知，要求注意力、联盟以及妥协。这个例子给我们启发，是因为它向我们证明，成为动物“追踪者”、成为动物“外交官”实际上意味着改变思考方式、改变阅读符号的方式、协调生活习惯以及目的意图。追踪可以发生在远处或者是森林里，但并非必须如此。

巴蒂斯特·莫里佐说，这是因为追踪首先是一门“回家的艺术”。更确切地说，他想表达的这是一门“回自己家的艺术”。但这个“自己家”已经与之前不同，同样的，终于回到了家的“自己”也不再是自己。

追踪意味着学会重新发现一个适合居住、更加好客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宾至如归”的感觉让我们不再变成贪婪、嫉妒的小主人 (大自然的主人和占有者，这似乎是显而易见的想法)，而是在其他生命面前赞叹生活质量的好室友。

追踪，就是培养习惯。这是自我的变异、自我变形：“在自己身上激活另一具躯体的能力”人类学家爱德华多·维韦罗斯·德·卡斯特罗 (Eduardo Viveiros de Castro)这样写道，追踪也是在自己身上重拾乌鸦跳跃着的好奇心，虫子的生活方式，可能和虫子一样感觉自己用皮肤呼吸，重拾熊类令人羡慕的耐心，而这种耐心豹子也有，或者是狼对待自己吵闹的幼崽的另一种不同的耐心。像巴蒂斯特·莫里佐说的那样：“应邀融入另一具躯体。”

但是“所有这些很难写出一个万能公式，应该伺机而动”，他补充道。

日本作家水林章 (Akira Mizubayashi) 在他精彩的著作中讲述了他和一只名叫美洛迪的狗子之间悠长的友谊。作家提到法语不是母语，用法语来描写他和动物伙伴的关系存在一些困难。他写道：“在漫长的学习过程中，我所拥抱并最终掌握的法语来自笛卡尔时代。在某种意义上，这种法语带有这一时代的基本特征，基于此，它可能会把在人类之外的其他生命体归入有待开发的机器。不幸的是，我不得不承认，笛卡尔的语言会使我凝视动物世界的目光稍有黯淡，而在蒙田笔下的动物世界是那么的丰富多彩，亲切富饶。”

也就是说，我们继承了一门在某些方面加剧剥夺我们周围世界生命力的趋势的语言。仅仅一件事就能证明，比如布鲁诺·拉图尔举的一个例子：我们在语法分类上只有被动态和主动态。

像莫里佐那样，讲述追踪，讲述“回自己家”的效果，要求他学会摆脱一些词汇，巧用句法，力求详尽描述在场，或者更确切地说，描述在场的效果，以求提及穿身而过的诸如快乐、欲望、惊讶、不确定、耐心、时而害怕这样的情感。这是为了用对探索的书写来触及这一书写中所洋溢之物，就像他自己一样，在写作的过程中被打动。他应该扭曲哲学语言，使其陌生化，诗意地扩充语法，有时打造固定术语或是改变这些术语的所指(在别处，他又把它称作语意野生化)，因为我们所继承的术语没有一个能够讲述相遇之事，或者是等待时的优雅。换句话说，就是创造一种居住的诗学、经验的诗学以及在旷野中多身体的分身的诗学。

除了这本书告诉我们动物可以做什么，以及外出与它们相遇的人类可以做什么，除了关于以不同方式与他人共生于地球上的具体而极具创新性的政治建议，莫里佐特还邀请我们不仅探索我们世界的边缘，还要探索我们语言的最极限。这都是为了表述生命。

明天我们去哪里？然而，从开始说这句话时，我们就已经在路上了。

——文西安娜·德普雷 (Vinciane Despret)

*《踏着野兽的足迹》前言作者文西安娜·德普雷，比利时哲学家、心理学家，以对动物行为的反思性研究而闻名，被视为当代动物研究领域的奠基性思想家，亦是“走向旷野”丛书之《像鸟儿一样居住》的作者。

《野性的呼唤》哲学版！在追踪动物痕迹的旅程中，发现人类进化的致胜密码。

内容简介

从普罗旺斯军营边的荒原狼，到吉尔吉斯斯坦高山上的雪豹；

从黄石国家公园的大灰熊，到巴黎闹市厨房里的小小蚯蚓……

它们在自然界留下的痕迹，犹如摩斯密码，连通了万物生存的奥秘。

法国哲学家巴蒂斯特·莫里佐在这本畅销佳作中，邀请读者成为自然的侦探，追踪那些非凡生灵的足迹。在这里，“追踪”不再将动物视为被动的对象，而是一种哲学练习，它要求我们切换视角，从野性的角度想象动物的生活、思维和感知，最终找回埋藏在人类内心深处的动物智慧。

作者简介

作者巴蒂斯特·莫里佐（Baptiste Morizot），艾克斯-马赛大学 （University of Aix-Marseille） 哲学教授。作为新生命哲学流派的领军人物，他提倡以实地追踪为基础，重构人类与生物之间的关系。他的主要作品有《踏着野兽的足迹》《生的方式》《狂野外交》等。

译者赵婕，上海外国语大学法语系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领域为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及大语言模型微调应用于文学研究。热爱滑雪和徒步，曾在阿尔卑斯山脉超十个滑雪场留下足迹。

媒体推荐

在生花妙笔的描绘下，追踪术被升华为一种解读与传递物种间讯息的艺术——对莫里佐而言，这正构成了游走于人类文化与动物世界交界处的“外交术”根基。

——《哲学杂志》（Philosophie Magazine）

目录

前言

序章 走进丛林

第一章 狼的踪迹

第二章 一头站立的熊

第三章 豹的耐心

第四章 追踪的隐秘艺术

第五章 蚯蚓的宇宙论

第六章 追踪的起源

注释

致谢

“走向旷野”系列丛书是东方出版中心的自然文学产品线，提倡人们关注自然、走向荒野。主要选取自然学家、生物科学家、环保主义者以及记者、心理学者、哲学家等各行各业人士对自然投注以关注的目光后创作的内容。不仅有对物种演变的关注，也有对自然与人文历史的哲学探讨，是极具可读性、知识性和思想性的优质人文社科读物。目前已出版《与树同在》《深海的低语：抹香鲸的隐秘世界》《林中挚友：黑猩猩观察手记》《到自然中去！人类与自然的情感关联》《像鸟儿一样居住》《踏着野兽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