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真正的摩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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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差岛第 118 条推送

母系大家庭、走婚…

摩梭复杂另类的面孔

时而饱受争议，时而备受赞美

什么才是真实的摩梭

▲本期《大地演讲》主讲人格桑娜姆，是从小在泸沽湖边长大的摩梭人，在姑姑杨二车娜姆的鼓励下，成了一名模特。

摩梭人聚居的泸沽湖，

被探险家称为“上帝创造的最后一片乐土”。

但摩梭一次次成为热点，

不是因为风景，而是「母系」这个标签。

▲ 晨雾是泸沽湖的标志景观。昼夜温差大时，就会出现这种壮观场景。

由于独特的母系家庭和走婚，

海内外人类学大量研究摩梭，

著名学者列维-斯特劳斯说过：

幸亏有摩梭人，

让中国在人类学殿堂占据了一席之地。

美英法日等国的主流媒体，

也都对摩梭作过醒目报导。

这些推动国内旅游，

30多年前就兴起一股“摩梭热”。

然而大众对摩梭的态度，

一直像钟摆的两极，

不是百般误解，就是百般迷恋。

有人说它原始、另类、猎奇，

也有人说它是女性理想国，

巧妙回避了现代社会的6大问题——性别不平等、家暴、婆媳矛盾、育儿、养老和孤独。

▲ 泸沽湖一带是摩梭人主要的聚居区。

时差岛大地演讲

【中国族群】系列全新上线

跟随时差岛一起走进泸沽湖

看见真正的摩梭生活

▼

另类人群

摩梭自称“纳”或“纳日”，

意为“大”“多”，

在中国历代文献里，

它先后被称为摩沙夷、摩些、摩娑、摩梭……

摩梭生活在边缘地带，

横断山脉腹地、川滇交界处，

1/3住云南，2/3住四川。

这里平均海拔超过2900米，

湖泊盆地和高山峡谷交错，

开发旅游前，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摩梭人少，总共4万多，

全体集合，也只能坐满半个北京鸟巢。

在中国56个民族里，找不到摩梭族。

四川摩梭人身份证上是蒙古族，被认为是公元1253年忽必烈南征大理留下的蒙军后裔；

云南摩梭人身份证上是纳西族，

1990年云南片区才可以用“摩梭人”作民族身份。

▲ 在上世纪50年代的民族识别中，摩梭没有被列为单一民族，所以只能被称为摩梭人，而非摩梭族。

摩梭和纳西的确同源，

都来自游牧青海的古羌人，

战国时因秦国势力扩张，被迫南迁，

在迁徙中逐渐分化。

中国少数民族DNA项目研究发现，

摩梭母系基因线粒体混合了南北民族的特征，最接近纳西族；但父系基因Y染色体只具有北方特征，最接近藏族。

这也解释了摩梭的独特长相，

普遍身材高挑，

男性有藏族的深邃面孔，

女性有纳西的柔美线条。

摩梭把游牧历史穿在身上：

羊皮披肩、牦牛尾做的假发…

百褶裙的红线，代表祖先迁徙的路。

而摩梭最另类的地方是，

它保存至今的母系文化。

全球现有160个母系族群，

母系通常指，随母姓、从母居，

血缘世系以母亲一方确定。

但摩梭的独特之处在于，

它的血缘世系很灵活，

不变的核心是一种崇母文化。

摩梭并不是「原始母系活化石」

在摩梭创世纪里，先祖也娶妻生子、建立小家庭，属于父系社会，到晚期，才出现了母系。

2000多年前，

为躲避战国时期秦的势力扩张，

摩梭从青海南迁。

一路艰难，抱团取暖才能生存，

而最牢固的连接就是母系血缘，

所以，摩梭人建立起母系大家庭。

定居泸沽湖一带后，

摩梭过着半农半牧的生活，

气候冷、生存苦，仍需强大凝聚力，

加上山区封闭，母系大家庭一直延续到现在。

多元家庭

摩梭人把母亲叫阿咪，

母系大家庭，

就由阿咪和她养育的所有孩子组成，

一般三四代人同堂。

以前一二十人的摩梭大家庭很常见，

有的甚至多达三十人，

现在分家的越来越多，

人口规模也降为六七人。

母系大家庭的成员都是母系亲属，

只有祖母、妈妈、舅舅和姐妹兄弟，

没有父亲、丈夫的角色，

也没有婆媳、妯娌的矛盾，

关系单纯和谐。

但摩梭家庭不只有一种模式，

如果性别比例失衡，随时可以“换血”。

缺女当家，就接媳妇，

少男劳力，就入赘。

也有大家庭人太多或处不好，

就分家出去，组建小家庭。

因为家庭形式灵活多变，

摩梭就像一个收藏各种家庭形态的博物馆。

家屋社会

因为家庭形态太多元，

比起母系社会，

家屋社会，才是对摩梭更准确的定义。

家屋既包括四合院，

也包括住在里面的摩梭人。

作为摩梭社会的最小细胞，

正是无数个家屋汇聚成摩梭世界。

看看摩梭家屋如何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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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家屋都有名字，

有的按迁徙地取，

如「裸古尔」意为从裸古地区迁入，

有的按定居位置取，

如「瓦巫尔」，意为住村头。

摩梭人的名字就由家名+个人名构成，

比如喜甲尔·优若，

喜甲尔是家名，相当摩梭人的姓。

也有少数摩梭人因通婚，

或没有固定姓氏，

在以前登记户籍时，

取了「杨」这样的常见汉姓。

家屋里，财产共享，生活互助，

是紧密的经济共同体。

▲ 一起育儿养老，摩梭不需要孤儿院和养老院。

家屋的当家人叫达布，

一般由家里最能干的女性担任。

负责管钱管生活，

大家挣的钱，除了零用，

都交给达布，统一分配。

▲家屋和谐取决于达布的能力，以及是否待人公平。

在达布操持一下，

一家人分工合作WE WORK。

带小孩，靠祖母，

家屋农活，有阿咪。

男的负责耕田造屋、挣钱养家，

以前很多去藏区、印度缅甸赶马经商。

现在多靠手艺和搞旅游。

重女不轻男

因为女性是孕育生命的人，

摩梭尊重女性，尤其是母亲。

母亲叫阿咪，

凡是伟大的、美好的也都叫MI，

比如心叫NU MI，大地叫DI MI，

太阳叫NI MI，泸沽湖叫SHI MA MI。

四合院最重要的房间叫RI MI，即母屋。

它在摩梭心里是有灵性的存在，

因为祖先的灵魂栖居在这里，

保佑着后世的子孙。

摩梭人的一日三餐、

一生三大礼仪：诞生礼、成人礼、葬礼，都在母屋举行。

母屋是每个摩梭人心中的能量加油站。

▲摩梭从小就和长辈围坐火塘，感受大家庭的温暖。

摩梭家屋由女性接火塘，

也就是传香火，

假如家里没人生女儿，

就要从别家过继。

但摩梭是重女不轻男的社会，

在母屋有两根柱子，

一根女柱、一根男柱，

代表女性男性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 摩梭人以右为大，所以女柱在右，女性也坐在右边。

火塘两侧按辈分和性别分坐，

祖母和舅舅分别居于主位。

摩梭人有句俗语：

“天上的玉皇大地，地上的摩梭舅舅。”

成为阿乌，即摩梭舅舅——

是一个摩梭男性的地位巅峰，

负责教导、养育所有姐妹的小孩，

和主持婚丧嫁娶等重要礼仪。

因为摩梭男女，都生活在自己的大家庭，

于是就有了走婚。

▲走婚是被曲解最多的摩梭习俗。于泸沽湖两岸往来而建的桥，被改名“走婚桥”。为招徕游客，沿岸遍布“情人湾”“情人牧场”“阿夏幽谷”这样的景点。

不止走婚

摩梭人有走婚的，也一直有结婚的，

有的家庭是上一辈结婚，

到了下一辈又走婚。

几代人，不同婚姻形式切换，

在摩梭并不罕见。

“走婚”是外来叫法，

摩梭叫「SESE」，意为走来走去，

它是指男女不娶不嫁，

男方晚上去女方家相会，天亮前离开。

▲甲搓舞俗称“打跳”，是摩梭人的广场舞，年轻人趁机谈情说爱，交换信物。

摩梭走婚不是乱走，而是有很多规矩，

比如近亲不能走婚，

同时跟几个人走婚的，会被摩梭说是「脸上长毛的人」。

摩梭走婚也从来不爬窗。

传统走婚不办仪式，也不需要领证，

是被中国法律所承认的"事实婚姻"，

但2000年后一度因为政策规定，

为了给孩子上户口或买房方便，

很多人还是领结婚证了。

▲摩梭人独支住四川前所，走婚对象住云南永宁，两人走婚12年了，在独支的村子还有一半年轻人在走婚。

由于不一起生活，

也就不是经济共同体，

不在乎阶层、年龄、收入，

不用买车买房，

没有彩礼、嫁妆纠纷，

感情反而更长久。

如果感情淡了，

话说清楚就可以分手，

走婚有了孩子，不管是男是女，

都随妈妈的大家庭姓，

和妈妈的大家庭一起生活。

孩子满月时，爸爸家会送衣服和礼物，

相当于认亲，

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是谁的小孩。

孩子长到13岁，办成人礼，

也要去爸爸家拜火塘。

▲ 成人礼是摩梭最重要的人生仪式，于虚岁13举行。脚踩猪膘肉，象征一生富足；女生第一次换上摩梭裙子，代表成人。爸爸不参与仪式，但会提前送来礼物。

消失的传统

这些年因为主流文化冲击，

摩梭传统正在快速消失。

湖边的搞旅游，

靠当房东轻松年入几十万，

有了钱就搬去丽江买房住，

传统生活逐渐瓦解。

▲摩梭CBD、泸沽湖最早开发旅游的落水村，遍布民宿和餐厅。

靠山的，至今半农半牧，

很多年轻人出去打工挣钱，

村落空心化。

随观念改变，

建立小家庭的也越来越多了，

走婚比例下降到40%，

泸沽湖一带的母系大家庭只剩下三成。

摩梭女性也有自身困境，

母系不等同母权，

摩梭女性并不享有社会特权。

以前，统治摩梭地区的土司是男性，

传承文化的达巴也是男性。

女性只是家庭的核心。

反而相比男性，

女性家庭责任重，出外闯荡机会少，

尤其是当达布的。

▲落水村的几个达布是发小，被人称为「达布姐妹」。当达布很操劳，但她们经常聚会、每年一起环湖，是牢固的情感共同体。

像杨二车娜姆这样，

30多年前就勇敢走出“女儿国”，

是摩梭中的少数。

▲当歌手模特、勇闯好莱坞、写畅销书、霸屏综艺的杨二车娜姆。部分供图/杨二车娜姆。

现在，摩梭女生出去求学打拼的机会越来越多了。

但面对城市的激烈竞争和孤独，

很多人最终还是回到泸沽湖。

摩梭大家庭永远接纳儿女回家，

它是每个摩梭人永远的退路，

和一辈子的底气。

这固然造成缺乏现代竞争意识，

但摩梭拥有不同于主流社会的价值观，

追求的不是功成名就，

而是一个有归宿的人生。

就像泸沽湖的海菜花

花漂在水面、根深深扎在水底。

▲泸沽湖的海菜花，被很多游客叫成「水性杨花」，却是摩梭人心中最纯洁的花，只在最清澈的水里生长。

生活的答案

所以，什么是摩梭，

是把人编织在一起的力量，

是无论发生什么，

都好好生活的韧性。

列维-斯特劳斯说过，

我们研究那些看似「原始」的社会，

是为了更好地理解自己。

摩梭不止关于女性主义，

而是提供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在回望中

找到生活的勇气

找到明天的答案

- END -

策划 | 时差岛团队

文 | 陈方

审阅 | 汝亨·多吉

设计 | 陈伯轩

图 | 视觉中国等

《大地演讲·摩梭》短片

主讲人｜格桑娜姆

监制 | 陈桢

导演 | 陈方 陈桢

制片| 邹天女 汝亨·多吉

摄影 | 陈亮 阿锋

剪辑 | 王佳慧

视觉特效 | 董浩南 陈伯轩 王世泽 李嘉成

部分素材｜松弄丹朱 朱子鉴

8KRAW摄影师 高峰 胡云龙

尚等影业 光厂 新片场

主要参考文献

《无父无夫的社会:中国的纳人》蔡华著

《摩梭母系制研究》严汝娴、刘小幸著

《永宁摩梭》（美）施传刚著刘永青译

《无父无夫的国度》周华山著

《生存和文化的选择摩梭母系制及其现代变迁》和钟华著

《永宁纳西族的阿注婚姻和母系家庭》詹承绪著

《中国摩梭人》和绍全主编

《我的母屋我的家》李锦、袁晓文主编

《摩梭艺术》刘遂海、李发斌著

《摩梭人生态文化研究》杨红著

《永宁摩梭史话》木丽春著

《80后摩梭女达布口述生活史》赵明湄著

《纳西、摩梭民族志——亲属制、仪式、象形文字》 （德）米歇尔·奥皮茨，（瑞士）伊丽莎白·许主编；刘永青，骆洪，陆元等译；杨福泉审校

© 时差岛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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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什么是真正的摩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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