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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必须有好飞机!”——这是“歼-10之父”宋文骢的誓言
原创 名人传记月刊 名人传记月刊
2025年5月7日凌晨,南亚上空爆发空战,印巴局势骤然升级。后经巴基斯坦官员证实,此次空战中,巴方使用中国制造的歼-10C战斗机对抗并击落了印度战斗机,其中包括法制“阵风”战斗机。
歼-10C是歼-10系列战斗机的改进型号,属三代半战斗机,2018年开始批量服役。而歼-10战斗机的研发则始于20世纪80年代,一代中国军事科研人员,横下一条心,用一生打破西方封锁,“为国家研制出最棒的飞机、最先进的飞机”,终使中国飞机从“仿制者”蜕变为“猎杀者”。
今天,让我们一同走进“歼-10之父”宋文骢的故事。
宋文骢壹
八岁时的愿望
实现了大半
宋文骢1930年出生于云南昆明,小名泰斗。兄妹七人,他是老大,从小顽劣,着实让长辈操了不少心。好在捧起书后的小泰斗博闻强记,唐诗宋词倒背如流。到了上学的年龄,家人们对他寄予厚望,特地请人为他起学名“文骢”,“文”是宋家他这一辈的族字,而“骢”意指驰骋聪慧的骏马。
但是宋文骢这匹骏马却生不逢时。八岁那年,昆明笼罩在战火之中。有一天,邻居大爷在空袭中被炸死,宋文骢躲在父亲身后恨恨地说道:“等我长大了,也要开飞机去炸那些日本鬼子!”
十六岁时,宋文骢进入昆明天南中学读高中。经同学申业荣介绍,他加入云南民主青年同盟,成为我党外围组织中的一员。1949年6月,宋文骢高中毕业。当时,“去山那边(解放区)去,解放大西南”是很多青年学生的梦想。宋文骢与申业荣等几个同学打点行李,只在父亲的茶叶罐子里留了一张字条,就上了火车。几天后,他已经是滇桂黔纵队干部培训班的成员了。经过一个月的紧急培训后,他成为司令部参谋处的侦察员。
昆明解放后,曾经的“边纵侦察员”终于穿上军装,精神抖擞地跟随大部队进城,在云南军区情报处任谍报侦察组组长。
彼时经常有台湾飞机对沿海城市进行侦察和骚扰甚至轰炸,随着朝鲜战争的爆发,局势更显紧迫,军委决定在各陆军部队挑选一批政治素质过硬、文化程度高、身体条件好的同志充实空军部队,宋文骢于是成为新中国空军的第一批成员。
他终于可以驾驶飞机,实现“开飞机去炸那些日本鬼子”的幼时梦想了,然而体检却没过关——他的心脏有杂音。
正在沮丧之时,一个好消息传来:长春成立了航空学校,宋文骢被推荐到第一期学员班。他想:“当不成飞行员,学学地勤维修也好,当个飞机机械师也不错,至少八岁那年的愿望实现了一大半。”
来到航校,他放下背包就去了停机坪,他要近距离仔细看看飞机长什么样,是些什么结构。童年时天上穿云裂雾的飞机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即,现在,这大家伙就在自己面前,虽然他还不知道型号、功能、技战术指标这些专用名词,但只是看一看已经让他分外满足。
贰
后生小子给老专家
“上了一课”
两年的航校学习加上两年的实操,宋文骢顺利通过毕业考试并被组织推荐报考刚成立的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在选择报考专业时,他毫不犹豫地填写了空军工程系。“开不上飞机,我就造飞机,让更多的人开着我们自己制造的飞机到天上去。”
毕业后,宋文骢入职601所(沈阳飞机设计研究所),任气动布局组组长。苏制米格-21型飞机是当时的主力歼击机型,中国也引进了不少,命名为“62式歼击机”。601所的主要任务就是摸透苏制米格-21型飞机的“底细”,为即将开始的“62式歼击机改进计划”(简称“62改”)做准备。
“62改”研讨会于1964年10月召开。专家们讨论了几天,可由于国产发动机的推力无法达到要求,研讨会几乎失去了“开下去的意义”。这时,有专家提出,国产发动机推力问题早就由气动布局组探讨过了,并拿出了一个“双发动机综合方案”的论证,只是因为“62改”一直以单发动机为主攻设计方向,所以气动布局组宋文骢提出的双发方案并未被列入研讨计划。
主持会议的第六研究所副院长、刚刚晋升少将军衔的徐立行立即带人来到气动布局组,详细地了解了宋文骢的双发方案。
次日,“62改”研讨会继续召开,小字辈的宋文骢被邀请出席,会议的议题也改为“歼-7综合改进方案”(史称“65方案”)。宋文骢拿出连夜做出的还没喷涂油漆的双发动机模型,向在座数十位前辈专家讲解他的双发方案。看着这个粗糙到甚至被戏称为“烤鸭”的模型,专家们满是疑虑。
初生牛犊宋文骢天生不怯场,整个汇报条理清晰、论据翔实,让在场学者都吃了一惊。会后,两位比他年长二十多岁的教授非要拉着他喝一杯,并要向他学习“烤鸭”的相关内容,甚至一口一个“老师”地叫他。
五个月后,国防科委正式研讨和审定双发方案,钱学森、中科院副院长张劲夫一致同意中国搞双发战机。总参谋长罗瑞卿批准了双发方案报告,并正式将双发机型命名为歼-8。
中国第一架超音速歼击机研制由此正式立项。1969年7月5日,歼-8首飞成功。
做完歼-8的技术论证之后,宋文骢又马不停蹄地带着他的团队展开了歼-9的设计工作。
在设计歼-8积累的经验基础上,歼-9强调高空高速性能,设计的技战术指标都要超过歼-8。鉴于装两台发动机会导致机型臃肿,而速度与灵活性只能取其一,最终歼-9又回到了单发方案上来。但是如此一来,发动机推力不够这一软肋又暴露出来了。
宋文骢先后搞了几个方案,结果都不太理想。国防科委决定终止歼-9研制,全面进入设计更新更强的第三代战机筹备工作中,歼-9项目就此下马。
后来回忆这段经历,宋文骢痛心疾首:“歼-9干了十多年,最终没能上天。对于我们搞飞机的人来说,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砸进去却没有结果,确实叫人遗憾痛心。”
对宋文骢的打击还不只歼-9失利,妻子张懿的眼疾愈发严重了,医生说,有失明的危险。
张懿是江苏南通人,从西安航空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宋文骢所在的601所,负责机身结构设计。视网膜病变导致的高度近视让她痛苦不堪。妻子眼睛不好,宋文骢每天下班回家都要给全家做饭。如果加班,他则提前安排好事情,先回家做饭再回办公室。饭后他会搀着妻子在院子里散步一小时。但是每次散步,撞树的不是视力不好的妻子,而总是宋文骢,因为在照顾妻子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试验数据。
歼-9项目确定停止后,宋文骢终于有时间陪久病的妻子去做手术了。
叁
为“十号工程”
立下军令状
好在歼-9项目并非一无所获。通过数据对比,歼-9设计中搞出的腹部进气与鸭式布局相结合的结构形式,为歼-10研发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82年4月,在第三代战机研制方案会上,宋文骢代表601所汇报方案。会议开了五天,宋文骢也被质疑了五天。歼-10的设计要求比肩世界最先进的第三代战机,技术储备、工业基础、高端材料制造等方面都面临考验。有歼-9失利的前车之鉴,搞歼-10的把握究竟有多大?
宋文骢拿出歼-9设计中实际测试的各种数据表格:“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我亲手做出来的实物试验数据。对于三代机,我们是有信心有能力也有足够的技术积累的。”
之所以敢如此拍胸脯,是因为经由歼-9失败教训,宋文骢把一种新型的机翼“摸了个门儿清”,即在无尾飞机机翼的前面加一个扁三角形的小翼(鸭式布局),这样可以极大地改善飞机的爬升力。他做过相关测试,测试数据显示效果相当棒。
但领导仍旧不放心,还有专家建议,是不是降低国产三代机的技术要求,要不然光是单纯追求指标,结局会不会和歼-9一样?
“空军提出的战术技术指标是从未来战争的需要提出来的,这方面,不能打折扣,一点都不能。”宋文骢正色回答,“既然敢接手这事,就有决心和信心把它干出来。”
某位领导“将了一军”:“你们敢不敢给写个保证呀?”
宋文骢不假思索地接过纸和笔。一份斩钉截铁的军令状,催生了直冲霄汉的中国第一款第三代战斗机,项目代号“十号工程”。
肆
歼-10一飞冲天
军令状立了,宋文骢顶着各方压力,改组了原来沿袭的苏式军工科研机构体系,该精简的精简,该新建的新建。想挂在歼-10名下捞好处捞名誉的“插班生”,他一个不要,而是把全国几百个参加研制的厂所、数十万科技人员都紧紧“捆绑”到歼-10这架飞机上,一荣俱荣。
按照国际惯例,飞机上的新部件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否则飞机研制成功的可能性会呈几何级下降,但歼-10配件的新产品率超过百分之六十。质疑之声此起彼伏:“歼-10这么搞下去,肯定是要失败的。”
“颤振激励系统”是试飞测试的关键设备。最早宋文骢试图与西方技术力量合作,引进这项技术,但外方索要高价,经过多次谈判仍一分不让。宋文骢冒着失败的危险,坚持建立团队自主研发,结果填补了国内该项技术的空白,并节省了数十万美元。
1987年,宋文骢(右)向刘华清汇报歼-10方案同样的例子还有歼-10飞机的“外八字主起落架”研发。这种新型起落架是歼-10团队自主设计的,优势极多但结构相对复杂,国际上也没有先例。宋文骢咨询国外同行,却遭到了讥讽:“你们的技术、方案、人员都不行。这样的起落架,你们是搞不出来的!”
宋文骢反问:“可是你们连这种起落架都没设计出来,如果做,你们不是同样没有把握?”外国专家答道:“世界上许多商用和军用飞机起落架都是我们设计生产的。只要价钱合适,我们可以帮你们做好。”怎样的价钱才算合适呢?外国专家给出的数字是评审费二百六十五万美元,设计费一千一百万美元。
近一千四百万美元换一个起落架,外国专家得意的表情深深刺痛了宋文骢。“一个起落架都弄不好我们还搞什么飞机?他们认定我宋文骢最终还是会来找他们的。我偏不!只有乞丐才啃别人丢过来的冷馒头,关键技术一定要自己攻关,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
经过二百多次试验,半年后,起落架攻关组传来好消息:“测试件成功通过落震试验,完成测试数量,无一故障!”而整个项目研制经费只用了二十八万元人民币。
能省就得省,要知道一个新机型在国外从设计图到整机,至少要一百亿美元,而国家只给了歼-10五亿元人民币。
一项项攻关,一项项填补空白,从1982年飞机方案开始设计算起,这一干,就是整整十六年,宋文骢从五十二岁干到了六十八岁,为歼-10,他倾注了全部理想、心血、精力。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当天,歼-10的静态飞控试验成功完成。宋文骢非常高兴,晚餐时,他兴高采烈地说:“我们来比赛喝啤酒吧。但不是比谁喝得多,而是比谁喝得快。”
是该痛饮一杯了。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宋文骢陪父母家人一起过年不超过五次,不仅“几十年见不到人”,家人连他到底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
宋文骢(中)有一年过年,弟弟宋文鸿多次联系他:“咱爸妈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活蹦乱跳的。”他实在磨不过,只好同意弟弟到家中吃个饭,可出于保密原因,弟弟次日必须离开。弟弟不知道他是干啥的,无意间看见书柜里有几本医学类书籍,回去后便对家人说:“哥哥这是跨界啊,他不是学空气动力学的吗?不过现在可能已改行当牙医了。”直到歼-10组装下线,国家对该项目适度解密并报道,宋文骢被称为“歼-10之父”,家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几十年来一直在默默地为国家研制战斗机。
1998年3月23日,歼-10首飞日。宋文骢理了发,换了新衣服,信心满满地准备目送它搏击长天,意外却发生了。
在试飞前的最后一次检查中,虽然各项数据均无异常,但检测人员发现发动机正下方漏下了三滴机油。按说,通过机检即是符合起飞条件,且当时离飞机确定的首飞时间只有十几个小时了,作为试飞现场最高指挥者,一道选择题摆在宋文骢面前:箭在弦上,是收还是放呢?
宋文骢抄起扳手就进了机舱。他挑灯夜战,终于发现了漏油的原因——最后一次发动机微调后有八个维修孔复位后未做密封处理。
试飞时间到了。宋文骢带着他的团队齐整整地站在停机坪上,目送歼-10昂首向天,试飞成功!
2003年3月,歼-10经过首飞之后长达五年的试飞和综合改进,终于迎来了开飞入列仪式。2004年,歼-10飞机设计定型,批量装备部队,“歼十飞机工程”获得2006年度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宋文骢终于兑现了自己在“军令状”上的承诺。
1998年,宋文骢(左四)在庆祝歼-10首飞成功仪式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殚精竭虑、披星戴月,奋斗了整整二十年。
宋文骢还当选为2009年度“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评选组委会授予他的颁奖词大气磅礴:“少年伤痛,心怀救国壮志;中年发奋,澎湃强国雄心。如今,他的血液已流进钢铁雄鹰。青骥奋蹄向云端,老马信步小众山。他怀着千里梦想,他仍在路上。”
遗憾的是,作为“歼-10之父”,宋文骢没能赶上歼-10的十八岁生日。2016年3月22日,宋文骢逝世,享年八十六岁。他的学生、同样是歼-10设计功臣的歼-20总设计师杨伟,在恩师去世几个月之后的11月1日,用领先世界的第五代战机歼-20的首飞,告慰了恩师的在天之灵。
(原文《宋文骢:“我的生日是歼-10首飞的日子”》刊于《名人传记》2023年第7期 文/刘创)
责编丨王苑 责校丨张静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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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中国必须有好飞机!”——这是“歼-10之父”宋文骢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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