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上百户老人家，他们看见衰老的真实模样

原创 小昼 极昼工作室

文 | 魏芙蓉

编辑 | 王一然

贺友直 重庆空间设计师

人老了，连老鼠都来欺负他们

我目前职业生涯里遇到的最具挑战的一次工作，是为我姑爹的老房子做改造。2022年，我大姑癌症去世后，她的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姐，来找我，希望我能帮忙改造一下老房子。那套重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房子，四十几平方米，两室一厅，他们一家已经住了三十多年。

这房子其实早就该改了，过去姑妈说什么都不改，她是一家之主，没人犟得过她。姑妈和姑爹结婚50多年，现在只剩八十多岁的姑爹一个人住在里面，表姐希望能给他创造一个舒适些的环境。而且她也觉得，改造一下，不是原来的样子，她爸爸是不是就没那么伤心了呢。

我去到老房子的时候，屋里非常混乱、无序，甚至可以说触目惊心，屋里堆的东西太多，没一扇房门能完全打开。客厅里的沙发，套子感觉从来没洗过的样子，油唧唧的，我几乎是鼓起勇气一屁股坐下去的。信息量巨大，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我做室内设计十七八年了，从设计师的视角来看，卫生间和厨房的问题最严重。卫生间里有个浴缸，但基本没用过，洗澡的时候都是跨进去站着洗的，上面放了一块木板，再搁上一个洗衣机。屋子改造前，我每次去收拾东西都得跑去外面上厕所，（卫生状况太糟）坐不下去，门也是摇摇欲坠的，声音一点遮挡都没有，非常尴尬。

厨房的柜门也快掉了，里面发霉、塞满了杂物，具体放了什么已经看不清了。厨房窗台上因为堆了太多东西，窗户很多年都没有关过。当时我们问姑父改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他唯一提到的就是老鼠，老鼠常常从厨房窗户爬进来，让他非常头疼。听了真的很心酸，好像人老了，连老鼠都来欺负他们。

●改造前姑爹的家。图源贺友直

●改造前的厕所，狭窄空间里挤放着浴缸和洗衣机。图源贺友直

正式装修前，我们要清理掉家里的杂物。表姐一开始很干脆，说“全扔了”，但真正行动起来，我几乎陪他们收拾了一整年。光清理出来的保健品就有20多斤，还有各种过期的食品，甚至厨房里做肉用的淀粉都找出了三大包，藏在不同的柜子底下，包装都不一样。我们猜测，可能老人买了第一包后忘了，又买了第二包、第三包。这个过程中，你能明显感觉到，老人的生活空间是如何一点一点被这些东西侵占的。

一直以来，我对姑妈都称不上太熟悉，亲戚之间一年见几次面，我印象中她笑呵呵的，很喜欢唱歌。这次通过对我姑妈遗物的整理，我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清理进行到后期，我们看到了三十年前姑妈亲自画的房屋平面图，标注了详细的测量数据，应该是准备搬进这个房子时，设想这个家要怎么布置。还有结婚前用针线钩出的花样，长辈以前都很喜欢用针线做钩花，搭在家里沙发上或者搭在茶几上。还有大量的磁带、文学书籍、她抄写的歌谱……放在当年她肯定是个文艺青年。

我也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小、只有2.5平米的浴室会塞下一个浴缸，那是她理想的生活方式，而上面放着的洗衣机则象征着她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生活。

出于家庭需要，姑妈放弃了学习艺术，做了社区医生。这些年来，她一直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工作到去世前。在屋子里，我们还发现了很多账本，记录了这么多年来家里的每一笔支出，最后一本账本上的字迹已经非常模糊，那时她已进入癌症晚期，手臂几乎抬不起来，没法正常写字。她最后一次记账是给孙女钓鱼200块零用钱。之后她住进了医院，再也没有回来。

清理完我们就开始做改造了。这次改造以姑爹为主体，姑爹是一个很沉默的人，习惯了姑妈当家的生活，问他什么，他都说“随便、可以”。

●改造后的家，保留了姑爹自己做的木桌和姑妈的钩花手稿。图源贺友直

这套房子陪了他太久，又有很多姑妈的痕迹，我觉得不能革新太多，但是又要好用。我建议把阳光比较好的、大一点的连着阳台的房间给他用，包括做了一些扶手之类的适老化设计。

房子改造的实际工作主要是姐姐在忙。为了省钱，她能不动的地方就不动，门窗没有更换，30年前的实木地板磨一磨继续用。甚至连门框也是她用砂纸打磨后重新刷成白色的。

改造之后变化最大的是厨房。窗户装上了，橱柜也换了，老鼠也进不来了。卫生间肯定不能再留浴缸了，对老人来说太危险，厕所里各个关键地方也都装上了扶手。

原来客厅放沙发的地方，现在换成了一组餐桌，老人终于可以不用再蹲在茶几前吃饭了。阳台上那张圆桌，是姑爹年轻时自己做的，桌上的纱巾是姑妈生前钩的玫瑰花。姑妈生前画的钩花图稿，姐姐也装裱了一下，挂在进门的地方，一进屋就能看到。

原本这老房子是给老人一个人养老住，但在装修的同时，姑父不小心跌倒住进了医院，需要长期卧床。所以姐姐也搬回了老房子，照顾他。姐姐也五十多岁了，这个地方，可能也会成为她以后的养老房。

赵桂军 上海室内设计师

适老化改造，要平衡安全需求和尊严

我感觉私宅适老化改造需求这几年在不断上涨，我做了十几年室内设计，以前做的大多是商业项目的装修，2021年第一个适老化改造客户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当时上海的黄先生说想帮舅舅改造一套22平的房子。那是上海法租界一套100多年历史的老房子，砖木结构，没有卫生间、淋浴间，甚至连厨房都没有。这套房从黄先生的外婆开始，住了几代人，后来陆续搬走，现在只剩舅舅一人独居。

老人63岁，有视力障碍，一只眼睛几乎看不清楚。平时上厕所得爬楼梯去一楼的公共卫生间，做饭就靠屋里一个小灶头。我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屋里能看到老鼠乱窜，味道也特别重，东西乱七八糟的，几乎没怎么打理。

这个老人没有子女，黄先生作为外甥对他特别好，老房子的木梯很陡，他觉得舅舅每次上下楼上厕所非常危险，随着老人年纪越来越大，出意外是迟早的事。

我想优先解决老人最紧迫的需求：洗澡、如厕和做饭。我们几乎是硬塞进独立厨房、卫生间和淋浴间。因为空间实在太小了，加上是砖木结构，施工中没做传统的水泥黄沙回填，但做了一个架空系统的防摔地板，尽量减缓他跌倒后受到的冲击。

整个改造只用了16天。搬回去那天，老人跟外甥说：“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在屋里洗澡了。”

●22平老房改造前。图源赵桂军

●老房位于三楼顶层，无独立厨卫。图源赵桂军

这个案例分享到网上，反响很大，我挺意外的。这几年找到我们做私宅适老化改造的客户越来越多。几乎都是全屋改造，很多是像黄先生那样，晚辈给独居的长辈提前做养老规划。

另外一些子女和父母同住的家庭，换房的时候，也会把适老化的需求一并考虑进去。比如我做过一个祖孙三代女性共居养老的案子：外婆72岁，妈妈四十出头，女儿刚刚成年。三位女性住上海一套五十多平的房子。外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频繁弯腰；女儿腰部动过一个小手术，也不能下蹲。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妈妈就找到我做适老化设计。

最多的是老人身体出了意外之后找来的。我们曾经的一个客户，他妈妈癌症晚期，他希望老人能在最后的日子里住得舒服一点，不留遗憾。他们房子原本条件很差，47平的一室一厅，南北方向的地面高低差将近十几厘米，房间漏水、潮湿，光线也不好，厨房和卫生间特别小，一个坐轮椅的病人根本进不去。但很遗憾，那套房子我们改造完老太太没来得及住进去就走了，而老爷子在老伴去世后回了老家，这套房子也就卖掉了。

几乎所有来咨询适老化改造的客户，最关心的首先是安全性——防摔、防滑，摔倒之后又怎么避免严重后果。这其实也是我们做改造时最核心的部分，其他的，比如美学、美观上的东西，是在这之后再去优化的。

我们见过很多老人，其实内心都挺没有安全感的。所以在空间设计的时候，需要特别注意不能太幽闭，要通过一些手法把自然光引进来，让空间显得更通透，也能在视觉上缓解他们的压抑感。

我们客户中有一个74岁的退休医生，独居。她去年手骨折了，女儿联系我来做适老化。儿女提了各种各样的要求，老人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注意阳台柜门的开启方向，让阳光可以照进来，直接照在她常看的书上，有紫外线，可以杀菌。

包括那个三代女性共居的案例，外婆有次就跟我说，她在搬进新家前，很焦虑，怕自己不习惯这个房子。所以当时我就建议家人给老人保留了一个缝纫机、一个斗柜。很多业主做全屋改造时会习惯连带把家具全换了，如果给老人保留一些老家具，他就会觉得这空间还是他熟悉的“家”，没那么陌生。

我们也发现很多老人喜欢囤东西，可能买完东西拎个袋子回家，就舍不得扔了，到处塞。以前我们改造一个79平的老房时，就专门给老人做了一个3平方的储物间。那房子在上海很好的地段，房价差不多6万一平，什么概念，我们当时算了一下，光这个储物间就价值近20万。没办法，我们担心如果没有单独的储物间，将来东西放满家里，把老人绊倒怎么办？

我们做适老化改造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整套比较固定的流程。前期我们会去做家访，收集老人一些基本的生理数据和生活习惯，比如身高体重、臂展、关节活动度、视力等，还要评估老人的健康状况，他有没有视力问题、耳背、关节炎之类的基础病。

像帕金森的老人，手会一直抖，那操作面板就不能太复杂，不然很容易误触。如果老人视力已经开始衰退，那室内灯光的照明、色彩对比度就要特别注意。因为对比不明显的话，他可能会看不清楚。

我们也会通过录像的方式，记录他日常生活的动线，然后评估整个空间环境。他原来的房子有哪些问题，老人通行会遇到什么障碍，地面是不是防滑，有没有高低不平的台阶，家具是不是有尖角，有没有照明死角，卫生间的淋浴区是不是存在安全隐患……

很多老人其实是抗拒改造的，主要还是不想让子女花钱，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不想被看作“老了”。就像我父亲，2014年他在卫生间摔倒，我在马桶边给他装了扶手。结果一个月后我回家就发现扶手不见了——他不喜欢，自己拆掉了。他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70多岁，每天一瓶酒，他会跟你说摔跤只是个意外，“不要那么夸张，我还年轻着”。

所以我们现在做改造的时候，会特别注重平衡安全需求和尊严，不太会把扶手做得太明显，而是通过一些柜体的设计，把扶手“藏”进去。老人嘴上说不要，但手一搭上去能用，他就会继续用，也不会觉得这是专门“为老人”做的。

改造结束后我们还会不时回访，看看老人对新环境的适应情况。我第一个改造案例，那间22平老房子，我前段时间回访就得知老人在屋里摔倒了，住进了医院。老人随着身体机能退化面临风险总是越来越多，他外甥就跟我们说，幸好做了防摔设计，不然后果可能更严重。

●改造后的22平老房，增加了厨、卫、淋浴间。图源赵桂军

●改造后的22平老房，增加了厨、卫、淋浴间。图源赵桂军

娜日沙 设计公司总监

想要好好洗澡的老人，经常为钱犯难

到目前为止，我们团队帮忙改造的老人家庭少说也有100多例了，做的最多的是局部改造，其中“浴改淋”比较多。

这跟一些老房子的结构有关，上海 2000年以前建的房子存在很多共性问题。拿宝山区的高境镇来说，那里很多房子都是拆迁后盖的公房，户型结构几乎一模一样。比如卫生间里就是典型的“老三件”：一个没有台面立式盆，一个很低的抽水马桶，还有一个浴缸。

好像那个年代家里要是有浴缸，就算“条件不错”的了。但这些设计对老年人很不友好。老人的腿要抬得很高才能进去浴缸，一旦身体协调性下降，这个动作就很危险了。再加上老人退休后在家时间变长，一天要用好几次卫生间，设备、水电集中的环境存在很多风险。

有个高境镇的老爷子长期卧床，每次洗澡都得预约护理人员上门。护理人员来了就碰到好几个问题，首先，卫生间门太窄，轮椅根本推不进去，几个人合力才能勉强挤进去。其次，他们家没装浴缸但基座还保留着，也阻碍了轮椅。所以护理人员跟他们讲：你们得把环境改造好，不然很难操作。

于是老人找到我们，我们现场查看后发现，要真正解决洗澡的问题，就得去掉浴缸基座，重做卫生间地面，还得修复漏水隐患。能看出来老人平时很节省，卫生间的柜子歪了，木头发朽，打开柜门一看，里面的墙面竟然是毛坯的，连瓷砖都没贴。我们评估后报价大约一万元。对方说要再考虑，之后就没下文了。

这种情况在我们工作中很常见，上门十户，可能八九户都会因为经济原因放弃。我们也很无奈，因为最需要适老化改造的，往往就是那些经济条件最困难的老人。

所以我一直觉得，适老化改造不是简单的装修工程，而是民生工程。我们见过很多极端情况，有七十多岁的儿子抱不动九十多岁的老人进浴缸，半年多没洗澡的；也见过裹小脚的老人，身体像圆规，站立、走路时连基本的平稳都成问题……

这些老人随着年纪增大，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会变得焦虑，就像你准备好一切要出门了，可一上车发现骑不动了——他们可能从早到晚都可能在经历“连续的挫败”，对他们的情绪是很大的打击。

●给老人设计专属的收纳空间。图源赵桂军

当然，这几年上海也出台了一些政策能帮到这些老人。（注：2019年，上海开始试点面向全体老年人的居家环境适老化改造工作，居住在上海的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均可自愿申请改造。对符合条件的老年人，给予一定的补贴。）我们也遇到过非常善于利用政策资源的家庭。有一户家庭老母亲失明，我们上门改造时发现，他们家卫生间的扶手、洗澡椅都装好了，他们过去利用相关政策申请过辅助器具上门服务。

最近一些养老辅具也被纳入了国补范畴，所以这户人家又找到我们，希望利用这项补贴进一步完善改造。他们家的厨房橱柜已经很旧了，想换新的；还打算把家里地面全部做成防滑材质；她还希望我们从阳台开始在家里安装一整条连续的扶手，当人看不见后，手就成了眼睛，老人需要有连续性的扶手指引。

我去老人房间扫了一眼，大概能想象没有扶手的她每天是怎么在家里行走的——早上醒来，先用一只手扶着床边的沙发撑起身，然后挪到窗台，再扶到写字台，再靠着五斗橱移动，接着摸到门框，换一只手继续沿着走廊边柜前进……

也是因为看不见，老太太会特别叮嘱我们，施工时家里所有东西的位置都不能动，因为一旦位置改变，她就得重新认识整个家。

这对母女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不仅是家里的环境——老太太虽然看不见，但家里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政策的理解和使用都非常到位。

我对适老化改造的理解，从技术上来说，首先要保障安全，规避风险，这是基础；然后再去谈个性化、提升生活品质。这两类需求，分别对应的是刚需客户和高端客户。

跟前面提到的“刚需”客户相比，高端客户通常没有经济上的顾虑，能很好地应对突发状况，也更有规划意识，决策效率非常高。方案一旦确定，基本上一周内就能全部完成。

印象比较深的是一对住在徐家汇的夫妻。太太是律师，丈夫是台湾人，做财务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疫情期间感染了病毒，就彻底卧床了，只能依靠轮椅生活。为了改造家里的居住环境，他们干脆搬去酒店住了几个月，把整套房子腾出来施工。

这类家庭的房子硬件条件很好，几乎每个房间都带独立卫生间，很多设施都是智能化的。

这位老先生最在意的，是“自立”。他虽然卧床，但像洗脸、擦手这些事，坚决要自己动手，绝不能接受护工或保姆来帮他搓脸搓手。这类情况我们服务过程中也不少见，一些人到了七八十岁，哪怕身体很不便，可他们对生活的要求，对尊严和自由的坚持，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他太太也非常理解他，愿意尽最大努力帮他实现这些愿望。因此我们为他定制了便于坐着轮椅洗漱的台面；他一只手不能活动，我们也改造了方便他单手操作的床头设施。

●床边的适老化扶手。 图源赵桂军

我们服务过的这一百多个老人家庭里，基本涵盖了60岁到90岁的各类人群。不同阶段的老人，对适老化改造的需求其实也很不一样的。

60到70岁是活跃人群，当他们退休后，就要开始第二人生了，与其说是适老化改造，不如说是二次装修。他们会把孩子腾出来的房间改成书房、兴趣室，方便把老伙伴叫到家里唱歌、喝茶，只不过装修中不会那么关注风格，而是安全性的设计。

到了70到80岁，他们开始逐渐在意便利性和安全性；再往后，80岁以上的，更多就是生活行为上的辅助功能了。

我们曾经的一个客户陈阿姨，她前后对家里做了三次改造。第一次是在退休之后，她主动把原来四楼的房子卖掉，换到了一楼，重新装修；第二次是她先生突发脑梗倒下，行动不便，她完善了一些改造；第三次是在她丈夫康复期间，为了方便出门，她干脆在楼道里加装了整排扶手。她是少见的、在不同阶段都做了规划和调整的老人。

现在大多数老人还是比较难接受“未雨绸缪”。我们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是哪里出了问题，就临时去解决哪里。对未来的一些风险好像没那么在意，用他们的话来讲，毕竟“明天活着不活着都不知道”。

我觉得目前的适老化改造需要更接地气，必须深入老人的生活，了解他们实际会遇到的问题。现在市场上提供的多是标准化产品，但没有哪两家情况是完全相同的。熟悉标准化产品的同时，如何灵活搭配来满足每个家庭独特的、定制化的需求，这中间的平衡，其实是目前最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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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走进上百户老人家，他们看见衰老的真实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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