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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纳富瓦:历史上的偶发事件,各种各样的存在方式都没有能将中国画家与诗人分离 | 纯粹名家

2025-06-10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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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云(Le nuage rouge,1907,皮特·蒙德里安 绘,海牙市立博物馆 藏)

绘画、色彩与光线

作者:[法] 伊夫·博纳富瓦 著 唐毅 译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5-02

“Deux étendues, l'une bleu azur, l'autre verte, séparées par une ligne où se nouent un autre bleu et du noir, qu'une trace de blanc irise mais vers le haut, centre qui va, matière soudain lumière, la masse rouge orangé du grand nuage.”

"两片广袤,一片湛蓝如洗,一片碧绿欲滴,被一道缠绕着深蓝与玄黑的界线分隔。却有白色痕迹在其上端泛起虹彩,中心流转间,物质骤然化作光芒,唯余赤橙色云团庞然栖居天际。"

博纳富瓦(Yves Bonnefoy,1923-2016)告诉我们,这朵红云是“一幅与众不同的图形”。对于诗人来说,这一平面图像似乎同时揭示了无限性,诗人在其中看到了形式与不可见之间的不断斗争,暗示了诗歌语言的漂浮,而诗歌语言必须始终与不可言说的东西相伴:“即使是红云的颜色,圣母斗篷的蓝色,炼金术的绿宝石,德拉克洛瓦用来染红理想的红色,也在历史中再次响起我们想要突破极限的状况的三个基本音符。”

红云:论诗学

作者:[法] 伊夫·博纳富瓦 著 朱静 译

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8-12

绘画,诗:眩晕,平静

文/博纳富瓦

译/朱静

I

写作,哪怕只写一个词语:语言已经形成,产生了影响,随之而来,产生出语言上所有的模棱两可,所有的似是而非——所有的过去——用语言写下的一切。对于作家来说,从来没有“一刹那”,即使他非常仔细地描述无可名状的东西。他直觉地知道某支开了花的枝杈,或者某颗在山谷中从沟这边滚到沟那边的石子,具有“另一个”真理的品质。但是想要在词语中重新创造无尽的密度,让人回味无穷,或者创造出纯粹空隙,那又是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意愿,这意愿也就是活在其中的诗,它让人手不释卷,忘乎所以。

作画,如某些人所为,即使在今天,拿起颜色,只要一抹到画布上,色彩就会超越意义,消散我们的记忆。可以说,色彩只是它自己,可想而知:“一刹那”就定格在那里,画布被撕开破碎在那里了。

用不着多费心思探寻为什么许多作家都多多少少痴迷于画家。他们并不断定,画家比他们自己更知道我们的表现网络中存在着人们从中发现其起源的裂缝、漏洞,但是他们想象画家们得益于某种特权,他们以为自己始终缺少这种特权。这是个显然的事实:诗人们越是专注于抓住瞬间,他们越是对绘画技巧发生兴趣,在他们眼里,绘画技巧很神奇。以波德莱尔为例,当他的话语陷入谎言、恐惧、慵懒之时,他痛心于本初的天真无邪变得黯然失色。他说,看到了德拉克洛瓦的色彩,他精神上总是为之振奋,“明亮的”或者“晦暗的”都同样。或者,波德莱尔将他本身认为很暧昧的粉色或黑色的色彩接近于马奈具有晶莹的矿物质般的色彩。在他那变得很浓重,将变成一层厚壁的夜里,纯粹色彩能越来越强烈地熊熊燃烧:烧尽庞杂乱糟糟的形形色色,他觉得纯粹色彩似乎比任何华丽辞藻都能更形象地描绘出返回“深沉年代”的道路。他寄希望于画家,尝试着让其赤裸和黑暗的隐秘的灵魂深处,始终坚持展现出黄昏时的“粉色迷雾”景象,或者红彤彤炭火燃烧的景象。正如在画家身上发生的那样。他还在《火箭集》中用词语描绘出了“寂静”的画面。色彩天使经过时说道:“长夜雨帘,绿色朦胧,美好时节。”同样的失望挫折,同时解释了作家们不懈坚持的、古典主义所谓诗画对等的原则。这些原则主张修辞优先:“Ut pictura poesis”(诗如画),绘画和写诗是一回事。因为,二者同样借助一些有意义的元素、次要的元素,描绘了同样的场景。在这个幌子下,对于占据了绘画领域的话语来说,其实在于强制绘画连接上中间媒介,连接上观念性的工作,在于阻止它停下——就如那些懂得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东西之意义和价值的“原始人”所做的那样——阻止它因为大衣上沾了一个紫色斑点而停下来,阻止它在宝石般磷光闪闪前停下来。德拉克洛瓦以其色彩,以其红彤彤的强烈阳光,在超越了一切象征主义或者阳光性的讽意之外,结束了多少世纪以来的叙事性绘画——从属性的绘画。普桑[1]在其作品里,使用了一些蓝色,他在其中得到了释放,就像一声理性霹雳使他明白了他的自我消失。当还被原则笼罩着的时候,绘画尤其会因画家的沮丧、挫折、眷恋、叛逆而具有意义。

伊夫·博纳富瓦

来自于作家的妒忌,是尝试着来左右绘画吗?是意欲摧毁自己所没有的,又太热爱了的东西吗?有时候也是希望,希望一下子就压抑住他自身所能盘踞的地盘,就像把葡萄压进酿酒槽,让它们重新成形,让它们能够使人陶醉,让它们长上藤蔓,攀上栅架,在树下分散开,让和画家们紧密相连的诗人们的命运,尽可能地变得轻松些。

然而,是否有那么一丁点理由来羡慕绘画手段呢?

我讲到过各式各样的红色,它们被用来对应各种意义,甚至到穷尽一切言外之意的程度。但是,红色只是色彩板上的一个组成部分,因为我们实践过每一种色彩,了解它们之间的关系,这已经形成一种主导性言语了,没有违规可言。这是否就是加拉什所选择的起码在很长时期里,只用单一色彩,单用他那么特别的红-粉色呢?长期坚持独特性会取消色彩游戏激发起的结构效应,释放出对所有记忆的关注,对所有弱点的关注,对色彩“词典”纠缠不休的弱点,甚至会将“词典”降格为只是作字面上的解释。

这种意图将会契合阳光下单色场域里事物中的非“本质性”——本质性是与观念同来的东西——特定地说,事物本身存在着的、超过一切被阅读的方式的东西,在其存在中回应我们在分析事物上最叛逆本能的东西。一笔而就画下各种概念周围蒙着的气场轮廓,画下甚至不会说话的动物看到的东西,完整地记录下动物捕食或者交尾时的“现时存在”。那时那景正是要重复再现,热情表达,极其真实的独白也需要虚幻单色的理由,这是擅长裸体画的画家们的工作。当加拉什谈到要在他的躯体意识中,表达出内在心理和外部世界的关系时,要说的话正是在那里放出光彩。内在心理,那是从其存在的一刹那起,各色躯体的外部,那是最贴切地围绕躯体周围的事物形态,从中迸发出蜃景万种和勃勃生气。由于表现外部世界是最令人不得安宁的,也是最历来已久的,由于表现外部世界,又是最与我们在文化层面上孜孜以求的“自我”密切相连,人们出于内心的自我追求,不顾一切地投入冒险之中,而不想太多地失去“自我”。于是,画画,为了从镜像中脱颖而出,像野兽那样蹦跳,踮起脚仔细观察,囫囵吞下事物的表象——泉涌般地写下词语。就像德加在他生命最后几年所做的那样,当他听凭身体辗转反侧走向生命终结时,他从梦中苏醒过来,眼睛里少了些病意,“年轻”的目光仍在各种事物表象中追逐梦想,他仍试图在柔和色彩中搜寻恰当颜色,画出人们能意会的“洞见”。如果说多种色彩还能在那里呈现出红色的话,人们也能预感到那是在一堆火中,为了得到一点仅有的光亮。

但是价值观呢?这种光影对比在“虎视眈眈”的目光里,马上说出了想要吞食的野兽或被吞食的野兽不知道的东西:是否有一个此岸或者一个彼岸?有虚无吗?有心灵存在吗?光明,黑暗,它们柔和的持续或者强烈的逆光,孩子在刚学会说话之前就发现了的,这是人在发现事物之初最原始的发现,不,这已经是一种结构了,是最富有意义、最有约束性的。因为它表现出来的双重争斗性形象中,“杂乱性”或者“希望性”已经显现出来,并且确定下来了。白纸黑字,一目了然:伦理上所有决定,整个词语叶冠。

画家刚开始时,没有“瞬间性”可言,也更谈不上他追求完成的“瞬间性”。约定俗成的辨认,他当然要拒绝,并且要加以替代,但是使他坚持的唯一事实就是要战胜世俗偏见,为了坚持到底,他只能在错综复杂的工作中,在表现"心灵存在"的符号方面下功夫,以其天才的语言来丰富大家共同的语言。同样,在一些诗人们的作品中也能看到相类似的片段——于是:在《醉舟》中出现了“我看到了夕阳西下……”——尽管是词语的片段,眼前也能突然变成“红色”,就像凡·高想要达到的“超越目光”的效应,创作出色彩最强烈的画作。

没有“瞬间性”,只有追求表现“瞬间性”的欲望,那么多的画家已经感受到了这点。德拉克洛瓦,晚年的德加,凡·高,我已经举出过的那些画家们,还有好多其他的画家们,还有加拉什。如果他真的做上这样的梦的话,这些画家们只是赤裸裸地呈现出了一种其他画家情愿不知道或者闭口不言的痛苦,思想的痛苦。说吧,人们会丧失“一致性”,人们赖以生存的唯一境界。描吧,画吧,写吧,我们要压抑心灵存在,从此,尚未被理解赏识的力量,得支撑着符号的拐杖,尽可能好地跛行前进。

II

然而,另一种观察似乎也同样有用,如果想理解诗、绘画,Ut pictura poesis(诗如画),还有许多其他东西的话。

有些时候,那些被狂热地臆测质疑的图像,与人们设想的恰恰相反,似乎表现出一种新的显而易见的东西,似乎更加简单。从此,我能否说,似乎表现出比存在于世的画家精神上的苦恼在其中平静下来的基础模式更加自然的东西,它们在“圣像”这个词语的运用中发送出让人们感受到类似“意义”的东西。这个词语运用不再以实体世界中符号工作为参照,而是更加突出实体世界中的精神,正面精神,用我们的语言重新加以建构,使之改观变容。这是一种意义吗?某种比人们本来可以形成的更加内在、更加让人宽慰的整套真理更令人满意的东西。这种东西简单地说,存在着及存在于向着内心世界的情绪开放的画作的平静之中,它似乎邀请我们坐上半明半暗中的一张桌子,桌上摆满了水果,消散了我们的焦虑不安。

我们来看看几幅油画,几张图,草样,还有几件雕刻作品——雕刻手段简洁,但是保持了一种和光线很密切的关系——比如,今天看来,加拉什与之很像。我以前常说,价值观是我们关注中心最不可少的标志。我们关注着环绕自然界并不了解的某个希望或某种疑惑的一切……,但是在这些作品中,“虚无”“拯救”概念在其中形成的那些或明或暗的观念,并没有像某种语言所意愿的那样,其结构丝毫不可弯曲,与其他语言或者相互碰撞,或者和谐相处,由“瞬间性”来替代某种悲观主义的公式,或者某种允诺的话语。它们互相争斗,却又在同一瞬间互相接受。那是超越了逻辑性之外——但是,我恰恰正在遗忘之中,忘记某些思想家们因为皈依(或者因为倾向,很简单,很自然的)而有了心灵的存在感和非存在感,有了希望感和失望感,这是在一种启示中感受到的,一种经历过的启示,就如在佛教追求的“经验”中感觉到的,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吗?至于色彩,这样的“语言”,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吗?嗯,皮耶罗·德拉·弗朗西斯卡(Piero della francesca),或者提香(Titien),或者鲁本斯(Rubens)告诉我们,也许加拉什提出的正是色彩消逝下为我们迟滞的感觉展示出的东西,色彩有时候让某种“一致身份”从画底透露出来,某种“一致性”突然显现出来,它是不可触及的实体。是的,文艺复兴以来,那么多的伟大抒情画家笔下色彩很具悲剧性。因为,色彩被与“自我”分离了,在概念中游荡,它可以重新组合起来,红色和蓝色可以在笑着、哭着的同时,放下它们的面具,重新互相认识——分清声音,分清冷热,这些声音曾经受到同样甚至很生涩的影响,已经以“非二元论”的价值观来教导我们。远没有把感觉神经上的洞察力奉献给惯于刁难的媒体,然而,价值观,希望与失望的语言,又以同一种明智的和好相处,共同迎接它们的和平以及在我们周围播种下的平和,表面上的偃旗息鼓,所有生花妙笔绽放出即时世界的“现时存在”。

博纳富瓦《绘画、色彩与光线》书籍展示

有些画家,如德拉克洛瓦、热里科(Gericault)[2]在故弄玄虚表现既成状况的符号挖的深渊前有点晕头转向。恐惧、想象、虚构、激情的锁链把他们和顽固连在了一起,他们在梦幻中无望地拼命向往着不可能的彼岸。另一些画家茫茫然地走他们的路,继续捧着他们的符号,尽管很少得到理解,还是以一颗单纯的心向前走着。那是他们的道路,哪怕有一种语言似乎要把种种选择强加给他们,他还是要超前,超出一切,成为一切。

这也不是间接和直接的对比能以实证性,就像被超越的冲突那样,解释得了诗与绘画之间的差异的。这种处在两个水平上的断裂及其呼唤的思想,一种弥补、一种和平的思想,不是要到达艺术或者技术层面,而是要触及人们的心灵存在。在种种心灵存在中间,从这方面、那方面触及画家们,从这方面、那方面触及作家们。

那又怎样呢?必须想到,如果说诗人羡慕上画家的某个方面的话,那是因为在西方手工艺的起源时,从前重建隐修院的任务,寂静的教堂,道路上,大树下,彩陶罐中间,路面上,壁板上,或者画布上,总有这样的身躯,在露天道路上长时间地劳动——历史上的偶发事件,各种各样的存在方式都没有能将中国画家与诗人分离——这种存在方式将绘画变成了更加“身体性”的东西,至少,因而也就少了些傲气,少了些狂放,弯腰屈背,手指弯曲,在一张张纸上爬格子,就像有一只手抚摸帮助厌倦了的人,那是慈母的手吗?

啊!这还不够!世界还会荒诞地终结,不再了解一只蚂蚁仅仅为了真正地寻觅近在咫尺的湿润草木的清新气息而在纸上爬行,猫头鹰朝着突然洒满阳光的门上发出一声叫,该付出什么代价?阳光在门上打下了火漆封印的符号。

注释:

[1]普桑(Poussin ,1594-1665),法国画家,作品符合所有古典主义规则。

[2]热里科(Géricault ,1791-1824),法国画家,他于1812年放弃新古典主义,为浪漫主义绘画打下基础。

(本文原题为《伊夫·博纳富瓦|绘画,诗:眩晕,平静》,选自伊夫·博纳富瓦《红云:论诗学》,朱静 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12,转载自微信公众号:音畫舆時日研究)

绘画、色彩与光线

作者:[法] 伊夫·博纳富瓦 著 唐毅 译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5-02

《绘画、色彩与光线》是法国著名诗人、评论家博纳富瓦撰写的一部有关绘画、摄影、音乐的评论集,收录十余篇文章,重点评论西方艺术发展史上几位重要的画家、雕塑家、摄影家、音乐家。从曼特尼亚到埃尔斯海默,从霍珀到布列松,从贝多芬到贾科梅蒂,既描绘出艺术家们的日常生活细节,又深入到他们的内心世界,肯定了他们的艺术成就,也清晰地揭示出其问题症结和前进方向。博纳富瓦站在诗学理论的高度上评论画家和诗人的作品,目光如炬,切中要害,在探寻现代性的种种表现的同时,也深入表述了自己的诗学和美学主张。

不大可能

作者:[法] 伊夫·博纳富瓦 著 刘楠祺 译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07

《不大可能》是博纳富瓦著名的文学艺术评论集之一,是一部关于诗歌和诗人研究、绘画及画家研究的评论集,对法国和欧洲文学史、艺术史上的拉辛、波德莱尔、兰波、马拉美、瓦雷里、吉尔伯特·莱利、T. S.艾略特等重要诗人,和巴尔蒂斯、拉乌尔·乌贝克以及文艺复兴时期的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杜乔、布鲁内莱斯基、马萨乔、保罗·乌切洛、安德烈亚·德尔·卡斯塔尼奥、达·芬奇、波提切利和拉图尔等绘画大师逐一进行点评,表达了博纳富瓦的诗学主张和艺术观点。

伊夫·博纳富瓦(Yves Bonnefoy,1923—2016),法国著名诗人、评论家和翻译家。他的创作宗于波德莱尔、瓦雷里、马拉美以来的象征主义传统,又融以现代艺术的创新活力,被认为是20世纪法国现代诗歌的最后一座高峰。他一生创作诗集几十部,曾获获得法兰西学院诗歌奖、龚古尔诗歌奖、卡夫卡文学奖、意大利诺尼诺国际文学奖等多种文学奖项,并多次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

译者简介:

唐毅,文学博士,讲师,全国法国文学研究会理事。硕士毕业于湘潭大学法语语言文学专业,博士毕业于上海师范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一般项目和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各一项,主持兰州交通大学青年基金和校级教改项目各一项。

原标题:《博纳富瓦:历史上的偶发事件,各种各样的存在方式都没有能将中国画家与诗人分离 | 纯粹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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