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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智库 | 自然教育二十年：一部人类文明与地球和解的进化史

2025-06-20 16:49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导读

自然教育不只是教育方式的变革，更是一种对生命的尊重，对未来的承诺。它让我们重新思考：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或许，就是让孩子在自然中自由生长，学会观察、思考、感受与创造。在这个万物互联的时代，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种“回归自然”的教育，让每一个孩子都有机会走进森林、触摸大地、聆听风声，让他们在自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也找到通往未来的路。本文梳理国内外自然教育的政策演进历程、分析各政策工具的差异化创新，并展望未来自然教育政策制定方向。

关键词：自然教育、自然教育基地、自然保护地

来源：民生智库园林绿化研究中心陈季琴整理

一、国际自然教育政策发展

（一）政策溯源

1.北欧国家：政策先行，制度保障完善

北欧国家自然教育政策成熟、制度健全、执行有力，自然教育已成为国家教育体系的核心内容之一。

芬兰于1994年发布的《国家课程标准》首次提出户外学习理念，2014年新版课程中明确将自然教育纳入基础教育体系；学生每周需有固定时间在自然环境中学习，强调自主探究与跨学科整合。

瑞典法律规定，幼儿园必须提供每日至少3小时的户外活动；“Friluftsliv”（自由户外生活）文化被写入教育政策；国家资助森林学校项目，并设立专门教师培训计划。

挪威推广“森林幼儿园”模式，孩子每天一半以上时间在户外；政府提供专项资金支持自然教育基础设施建设；自然教育被视为儿童早期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

2.德国：政策支持和实践基础系统化

深受卢梭"回归自然"思想影响，早在20世纪中期，德国就推广了“森林幼儿园”（Waldkindergarten）模式，强调儿童在自然环境中的自主探索与身心发展。《青少年福利法》将森林教育纳入基础教育体系，建立每周3小时的强制性户外学习制度。各州教育部门将自然教育融入学校课程，推动“环境教育学校”（Umweltschule）项目，并参与欧盟“绿色之旗”（Eco-Schools）计划。政府设立专项资金支持自然教育基地建设，强化师资培训，形成了政府引导、地方落实、社会参与的自然教育体系。

3.英国：民间推动与政府引导相结合

政策与实践互动频繁，民间创新能力强，政府逐步介入并规范发展。1993年引入“森林学校”概念，最初由民间组织主导；2007年，英国环境部发布《户外学习战略》，将自然教育纳入国家教育框架；教育部推动“绿色校园”计划，鼓励学校开展可持续发展教育；建立全国统一的森林学校师资认证体系。

4.美国：立法倡导与地方试点并行

联邦层面倡导为主，地方实践丰富多元，社会参与度高。未正式通过但影响力较大的《No Child Left Inside Act》法案呼吁增加学生户外学习时间；各州出台《环境素养法案》，如加州、马里兰州等将自然教育纳入K-12课程；“Green Ribbon Schools”计划表彰绿色校园，形成示范效应；非营利组织（如NAAEE）推动自然教育标准建设。

5.日本与韩国：文化传统与现代教育融合

日本1994年修订《环境教育指导纲要》建立的"体验优先"模式，要求中小学每年开展60小时野外观察。“自然体验型保育”是幼儿教育重要特色，政府每年拨款支持“野外教育振兴事业”，幼儿园普遍设有“自然观察课”“山林体验营”。

韩国则推出“生态学校”项目，建立多个自然教育基地，教育部将自然教育纳入中小学课外活动必修内容，地方政府设立专项基金扶持自然教育营地建设。

（二）政策分析

立法保障经验丰富。美国2008年《No Child Left Inside Act》以联邦立法保障学生每周户外教育时长，配套设立2亿美元专项基金。英国通过《Countryside and Rights of Way Act 2000》确立"国民自然教育权"。德国《儿童青少年救助法》明确规定"森林幼儿园"的法律地位，法国《教育法典》将自然教育纳入教师继续教育必修学分。

实施路径各有特色。瑞典“户外教育复兴计划”将70%的初中科学课程安排在自然环境中完成，挪威立法要求学校与当地农场建立固定合作关系。韩国"DMZ和平自然学校"利用非军事区开发生态课程，新加坡"花园城市教育计划"将2/3的国土面积转化为教学场地。

评估体系持续演进。从认证制度对比来看，英国"野外教育质量标志"认证包含12个维度87项指标，澳大利亚"自然学校星级评定"实行三年动态调整机制。

二、国内自然教育政策发展

（一）发展历程

1.国家、部委文件发布

1997年，教育部印发了《中小学环境教育实施指南（试行）》，首次明确要求将环境教育纳入基础教育体系。2000年教育部发布《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课程计划（试验修订稿）》，在综合实践活动课程中融入环保与生态保护相关内容，强调学生应参与社会实践与自然观察，体现素质教育的理念。2001年，教育部出台《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和新版《中小学环境教育实施指南》，同年，原国家环保总局（现生态环境部）发布《全国环境宣传教育行动纲要（2001-2005）》，明确提出要加强青少年环境教育，推动“绿色学校”创建活动。2003年和2004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也联合发布文件，强调加强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提出通过组织参观自然保护区、博物馆等校外活动增强青少年生态文明意识。

2010年，《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首次将环境教育写入国家文件，特别注明"要传承中华优秀生态文化"。

教育部将“亲近自然”“生态保护”等内容纳入中小学必修课程模块；鼓励学生走出教室，在自然环境中开展探究性学习，发布文件如下：

2016年《关于推进中小学生研学旅行的意见》（教基一〔2016〕8号）（联合多部门印发）

2017年《中小学综合实践活动课程指导纲要》

2020年《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校体育美育工作的意见》

2022年《新时代基础教育强师计划》

2022年《义务教育课程方案（2022年版）》

生态环境部明确提出要加强青少年生态文明教育，鼓励学校、社区开展形式多样的自然教育活动，多次指出自然教育对提升公众生态素养具有积极作用，建议将其纳入国民教育体系，发布文件如下：

2021年《“美丽中国，我是行动者”提升公民生态文明意识行动计划（2021—2025年）》

历年发布《中国公众环境意识调查报告》

国家发展改革委提出在学校推广绿色生活方式，包括自然体验、环保实践等内容，发布文件如下：

2019年《绿色生活创建行动总体方案》（发改环资〔2019〕1696号）（联合教育部、生态环境部等七部门发布）

2.地方政策制定

中国呈现典型的"政策试验-局部推广-国家立法"渐进式特征。2015年浙江省出台首个省级《环境教育条例》，明确将"自然体验"列为素质教育必修内容。2016年深圳率先出台《自然教育行业规范》，为2019年国家林草局1号文件提供了重要地方经验。2017年成都市开展"公园城市自然学校"项目，创新性地将城市绿地转化为教育空间。

政策制定方面，目前尚无全国统一的自然教育专项法规，北京、上海、广东、浙江、四川等地陆续出台地方性指导意见或实施方案，探索自然教育的制度化路径。北京发布《北京市中小学生态教育实施指南（试行）》；上海联合绿化部门发布《上海市中小学生态教育实施指南》；广东省教育厅联合林业局推出“广东省自然教育基地建设标准”；浙江出台《浙江省自然教育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21-2023）》。

3.行业标准与评价体系建立

1）《自然教育机构服务规范》（团体标准）

中国林学会、自然教育总校等单位联合制定，对自然教育机构的服务流程、师资要求、安全保障等方面进行规范。

2）《自然教育导师资格认证标准》

多家自然教育机构联合起草，规定了自然教育导师的专业能力、培训体系和考核机制。

3）《自然教育基地建设指南》

多地林业部门或教育机构发布，明确自然教育基地选址、设施配置、课程设置等标准。

（二）政策分析

从政策演化来看，国内自然教育政策经历了概念提出和事业起步支撑（2000年前后）、概念普及和筑基阶段（2010-2018年）、标准化建设阶段（2019-2022年）、系统性治理成型的政策深化阶段（2023-2025年），构建了立体化的政策体系，发展成果斐然，构建跨部门协同机制，法治化保障不断升级。

从实施路径来看，中国创新采用"部门规章+行业标准"组合拳。2023年出台《自然教育指南》行业标准（LY/T3329—2022）对行业管理部门和其他自然教育实施方进行指导，提供了自然教育总则和操作流程的指南，规定了自然教育的资源、对象、目标、主题、内容、设施、人员和监测评估的实施要求，主要适用于各类自然保护地、国有林场、重点国有林区、集体林区以及森林、草原、湿地、荒漠、海洋等管理机构的实施与管理。

从实践来看，"自然教育+"模式写入2024年国务院《关于促进生态旅游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推动与文旅、康养等产业的跨界融合。

从标准制定来看，拟于2025年实施的《自然教育服务质量等级划分》国家标准（GB/T）首创"生态效益量化评估"模块，要求五星级基地年碳汇增量不低于50吨。

三、自然教育政策展望

未来的自然教育不只是教育方式的转变，更是教育理念的重塑。它将帮助我们重新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激发孩子的潜能，培育具有生态意识、社会责任感和创新能力的新时代公民。随着政策体系不断完善、课程资源日益丰富、师资力量持续增强，自然教育必将在我国教育现代化进程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成为推动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力量。

（一）政策体系日趋完善，自然教育有望立法保障

当前，我国自然教育仍以指导意见和项目试点为主，缺乏系统性、强制性的政策支撑。未来，随着社会认知度提升与实践经验积累，自然教育或将纳入国家教育法律体系。

预计未来五年内，可能会出台《生态文明教育促进条例》或《自然教育发展纲要》，明确自然教育的战略定位、实施路径和支持机制。部分省份甚至可能率先尝试地方性立法，如设立“自然教育促进办法”，为全国推广提供先行先试的经验。

（二）课程内容深度融入基础教育体系

目前，自然教育多以课外活动、综合实践课程等形式存在，尚未真正融入正式课程体系。未来，随着课程改革的推进，自然教育内容将被更系统地整合进语文、科学、地理、美术等学科中。

例如，小学阶段可设置“自然观察课”“生态体验日”，中学阶段则可通过项目式学习（PBL）方式开展生态保护、可持续发展等主题探究。此外，高校也可能开设自然教育相关专业或方向，培养专门人才，推动课程研发与教学方法创新。

（三）师资队伍专业化建设加速推进

自然教育对教师的专业素养提出了更高要求，不仅需要具备教育学知识，还需掌握生态学、心理学、户外安全等相关技能。未来，自然教育师资培训将成为重点。

预计将建立国家级自然教育师资认证体系，包括资格标准、培训课程、实践考核等内容。同时，师范院校也将逐步开设自然教育相关课程，培养具备跨学科能力的新型教师队伍。

（四）自然教育资源供给更加丰富多元

未来自然教育的发展将不再局限于学校围墙之内，而是走向社区、公园、湿地、森林等开放空间。政府将鼓励多方力量参与自然教育资源建设，形成“政校社企”协同共建的新格局。

一方面，城市绿地、森林公园、农业园区等公共空间将被改造为“自然教育基地”；另一方面，企业和社会组织也将开发多样化的自然教育产品和服务，如研学旅行、营地教育、亲子自然课程等，满足不同群体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