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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乾隆御市到网红打卡,北京集市凭什么火了300年?

2025-06-26 12:38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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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一场一场

又一场的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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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已至,北京又到了人“只有更多的“旅游旺季。

国子监街,年轻人举着融合 3D 打印技术建模的文创雪糕拍照。北京街头巷尾,或大或小的市集也在如火如荼地开展着。现场此起彼伏的电子支付 “滴” 声,似乎与民国时期“十分钱一尺” 棉布吆喝,在胡同深处奇妙共振——从乾隆年间清漪园的御市货摊到北京似乎永都没有尽头的的网红打卡点,北京集市究竟用什么魔法,让 “赶集” 这件事火了几个世纪?

或许,这种跨越时空的热闹并非偶然——从1452年隆福寺初建时的宗教集会,到雍正年间因节日兴盛的市井庙会,再到民国时期英国女作家裴丽珠笔下“挤满哈巴狗商贩与假花摊”的烟火场景,道出了北京集市始终在用“变”与“不变”书写着生存密码。

以下内容摘选自后浪传统文化编辑部新书《北京纪胜》

过去没有公园,当时人们唯一的户外休闲活动就是庙会。举办这种集市的习俗可追溯到遥远的古代,而且一直都受到最高统治者的恩顾。

就举一个例子吧,乾隆皇帝曾下令在新年这一天,沿着通往清漪园的大路搭起临时的货摊,以供朝廷游乐。这里有卖古玩和刺绣等物的货摊,有由太监负责的图画展览会。出售的物品由北京的商人通过京师的税务监督来提供,他们选定应该送什么样的商品。

每件东西都是完全按照真实的市场价格来卖的。甚至摊贩和沿街叫卖的小贩也可以来做他们的生意,还从城里最好的饭馆叫来伙计和仆从照管户外的膳食。当陛下经过市场的时候,伙计会大声报出当日的菜单,沿街叫卖的小贩会吆喝他们的货物,店员则喊出他们登记到账簿里的数字。喧闹和活力让皇帝和他的客人、高级官员以及他们受邀来买东西的夫人都非常高兴。集市每天都有,一直持续到正月末,然后货摊就撤下了。

最生动如画的公共集市是以前在靠近英国公使馆的达子馆举办的集市。在这里,蒙古商人出售军号、佛像、转经筒、茶壶以及镶有绿松石的粗糙的银器。人群里混杂着各色人种,显得颇为奇特,总是引起人们的兴趣。

在那些至今仍在延续的古朴有趣的集市中,最有名也是人们最经常去的是隆福寺、护国寺和琉璃厂的集市。隆福寺集市一个月举行三次,从每月初九到十二,十九到廿二,然后是廿九到次月初二,地点在东四牌楼附近的一座破旧的寺庙的院子里。该集市以隆福寺这座寺庙得名。它于1452年以巨资建成,五座精美的殿宇都由喇嘛教徒照管。雍正年间,为了庆祝寺庙的节日而开办了集市,此后一直延续至今,甚至在1901年那场烧毁了宏伟的庙宇的严重火灾后也没有中断。

各种各样的便宜货都在这里出售。在外面的大门口,游客会被卖北京哈巴狗的人们团团围住。它们中的一些看上去像是人造的狗。它们应该装上绿色轮子和红色法兰绒舌头才对。在里面,现代的黄铜制品和盘子——或者说零零碎碎的小件古玩——铺在地面或货摊上。宽大的院子的一角是留给卖装在竹笼里的蟋蟀和金鱼的人们的。金鱼是一种美丽的小动物,长着三重或四重尾巴。我们想把它们全买下来,放在盛着清水的大碗里。但是摊主解释说,如果我们这样做,它们会死掉的——它们宁可生活在它们习惯的浑水里。

一整排卖假花的货摊都挤满了搜寻发饰的妇女。看着她们细长的手指如微风中弯折的柳条一般灵活优雅地翻动是一件趣味无穷的事情。

我们跟随人群来到里面的院子。这里有更多的摊位,有的摊位出售编成长长的发绺的假发,有的卖成对装在盒子里的婚礼上用的那种礼仪性的红烛,有的卖梳子,有的卖成打的用来刮脸、鼻子、眉毛和下巴的很小却非常锋利的刀子,有的卖形状如婴孩的手的竹子做的背挠,有的只卖绕在脚踝上来固定裤子的丝带。

这里有无数的摊位,可满足中国人的每一项需求。这中间还有卖热气腾腾的食物的货摊,累了的顾客可以在这里停下来休息一下,在露天的环境下娴熟地用筷子来取食。旁边坐着的是货币兑换商,带有沟槽的木盘子里放着成排的现金。

不远处是刻印师的固定摊位。卖草药的选了一个他的货物不会被踩到的角落。附近一位“包治好的牙医”备了一批诱人的牙齿,它们是干净利落地拔下来的,供顾客选用,且有适合安装在完好臼齿上的金色牙冠,只是为了看上去金贵。算命和挑选黄道吉日的先生也等待着客人的咨询。

他有一个平常的竹筒,里面放着不同长度的签。他应人们的请求摇动这个竹筒,直到一根签从里面掉出来。是长的吗?对顾客而言这就意味着好运。哎呀,不是!是短的。过了吧,改天再试一次。他用来给他自己做广告的那面小小的锣发出的声音,让人们想起一首儿歌:

以利亚(Elijah)是一位先知,

他去乡村参加集市,

用一班跳舞的熊,

把自己的生意广而告之。

你看,即便是一位先知,如果不好好宣传的话,也绝不会因为他的预言能力而赢得赞誉。

修眼镜的、磨剃须刀的和卖便宜珠宝的都在集市上,他们忙碌地做着生意,仿佛在他们自己的店里似的。对本地上了年纪的妇来说,布料拍卖商必定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一边拉拽他的厚棉布来证明它的结实,一边唱着押韵的歌谣来赞美它:

十分钱,就十分钱,

或者再多一点点,

你就有了一件前所未见的东西,

只要十分钱一尺,它结实又美丽,

就是你想要的。这件东西就卖给你。

他的唱词也许可以用这种意译部分地传达出来,但那手势、声调和节奏是无法模仿的。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那好玩的搞笑表演。对于他极力兜售的难看的高级印花棉布,我们能拿来做什么呢?也许拒绝一下都太不值得了。

但是当我们一直走到玩具货摊的时候,我们可耻地缴械投降了。每一个外国人都被中国玩具制造商那种令人震惊的灵巧打动了,他们用这种灵巧劲,以小得可忽略不计的成本,几乎达到了我们用高昂费用所达到的效果。很久以前,贫困就教会了他们把找乐子变成最普通而非最昂贵体验的秘诀—从一无所有中创造美的非凡艺术。一组站在马鬃上的小小的纸人放在一个黄铜托盘上,轻轻地敲一下边缘,它们就会跳起舞来,买下这整套可爱的把戏只需要花几分钱。一群鹅通过松开或压紧系在一条线上的竹扳手,就会顺着这条线飞起或降落,整个只要一个铜板。纸蝴蝶在轻巧的柳枝上拍打着翅膀。装在真树枝上的假花能骗过眼一年之久)、白里透红的苹果及橙色的柿子,它们都显出些许明亮的色彩来。小孩子特别喜爱的是肩膀上扛着毛扎扎的草把子的卖山楂的人,每根竹签上都插满了裹在蜜里的小山楂果。

他的秘方最初来自蒙古人,他们把用同样的方式保存的这些水果穿成一串,戴在脖子上,骑马或做买卖的时候,经常就在他们的项链上咬上一口。事实上,正是蒙古人养成了亚洲对甜食的嗜好,在征服的过程中也随身携带着他们对糖食美味的喜爱,并将其传给突厥人、波斯人和东方的所有民族。这样一来,由这些民族的甜食,人们仍可以追溯出煊赫一时的可汗们的行进路线。琉璃厂的糖果店通过对原始配方加以改进,建立起了他们的声誉。他们把一百种而不是一种可口的蜜饯存放到绿釉陶罐里,供急切的顾客选用。

正如有些人恰如其分地评论的那样,北京人特别喜欢的两种消费品是甜食和鞭炮。我们返回的时候,爆竹在我们周围到处燃放,庆祝这个欢乐假日的最后一天。它就像一个美梦完全过去了,但节日的喜庆精神似乎还萦绕在客房。也许那只是年禧的芳香,人们如此沉醉于其中,因为对忙碌辛劳的大众来说它太珍贵了。也许那是祖先的记忆,是某位“过年娘娘”,她在年关上徘徊,仿佛不忍离去,“为了那‘友谊地久天长’”。

从乾隆御市的琉璃盏到现代市集的文创帆布袋,从民国货摊上 “能骗眼一年” 的假花到网红摊位的非遗鬃人 —— 北京集市火了 300 年的密码,藏在 “变” 与 “不变” 的哲学里:变的是货品形态,不变的是 “人间烟火即生机” 的市井本质。

20 世纪 20—30 年代旅居中国的英国女作家裴丽珠,曾惊叹于蒙古商人的转经筒与北京主妇的发饰摊共享一方天地,如今这般 “混搭智慧” 仍在延续:老胡同里的咖啡市集摆着景泰蓝工艺的杯垫,潘家园的鬼市摊位前,年轻人用手机电筒照亮古籍时,摊主仍操着带儿化音的吆喝。这种既能把 “乾隆御市” 的宫廷审美转化为现代设计,又守着市井乐趣的韧性,才是北京集市穿越世纪的核心生命力。

《北京纪胜》

下次穿梭在熙攘的市集时,不妨留意摊位上的老物件与新文创——三百年间,变的是交易方式,不变的是这座城市对 “热闹” 的执着,以及烟火气里生长出的文化自信。当我们用手机拍下糖画师傅的铜勺在石板上流淌时,镜头里定格的,或许正是裴丽珠当年笔下那道跨越时空的鲜活光影。

原标题:《从乾隆御市到网红打卡,北京集市凭什么火了3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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