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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瑛:翻转的村庄 |《花城》2025 · 3 · 散文随笔

《翻转的村庄》是素人写作者王瑛书写家乡柿子湾的纪实文学,记录了“瑛子”所看见的村庄里的人和事。亲人的命运、村庄的风物、大山、小河以及吃人的马路,王瑛通过回忆,将逝去的记忆与远去的故乡重新展现在笔下......
翻转的村庄
王瑛
《花城》2025年03期
一
瑛子的到来
爷爷说,一个人来到世上,就像太阳一样带着光芒。爷爷说,瑛子是一颗果核,是藏在门前那棵核桃树上的一颗果核。最先迎着春天开花,最后在秋天里炸裂。瑛子是在开花的时候来到的。瑛子的路最先在四合院里面,后来在村里,又延伸到村外。那些路,呈现过去与未来,在阳光与月光翻转的时刻,是由以前和现在的人走出来的。瑛子和他们一样,走在来的路上……

所有在柿子湾诞生的人都由自己的母亲领着。柿子湾看似有着秩序,又无法确定明天谁将到来。柿子湾在未知的领域里平衡着时间,如果有很多明天,就无法想象后来的事……
瑛子身边的人,他们都生活在现在,那些打得开又解不开的密码正虚无到来。比如:二娃结婚了,他很快就会有后代,是男孩还是女孩未知,要等时间来证明。村里还有很多虚无的东西,杰娃结婚七年,他老婆没有怀上孩子,生男孩还是女孩,现在无法证明,也是虚无。
村里还有很多虚与实结合的东西,一棵棵站立村里的核桃树,它们总在虚实结合中,春天开花与实际结果不成正比。瑛子总要在虚无的东西上找到实物来对应,比如:瑛子找到没有结果的核桃枝丫,是因为核桃花被一夜大风吹落了。公鸡老不打鸣,是因为被妈妈请来的骟匠骟了。昨天的事,找不到对应的事物,连一个痕迹都没有留下就成为虚无。就像瑛子某个时刻躲进院落,听得见杏花开放的声音。深入进去,那悠然、恬静、完全的无风险,像是回到妈妈的子宫里,还没有瓜熟蒂落。黑夜来临,瑛子潜意识地祈祷把屋边的栅栏缺口围拢,把黑夜围拢,把月光围成一个光环。然后,瑛子就放眼去寻找1966年3月20日的那个夜晚,妈妈是怎样找到这个春天,找到杏花开放的交汇点,她左顾右盼,妈妈后来又不承认这个不吉利的时辰,却又无法改变瑛子的到来。深夜十一点半,妈妈听见糖厂放出的哨声,在这个不能改变的点上,瑛子来到柿子湾。
瑛子要经过上半夜,还要走过下半夜,才能到达阳光中的柿子湾。从此,瑛子的妈妈在这个节骨点上,不敢告诉别人她的五妹子是子时出生。
瑛子到达柿子湾,柿子湾是个虚与实的村庄。这个湾里没有水,没有巨大的石头,没有排列的鹅卵石,没有平地的风可以去追逐,没有一条小河在流淌,在这里只有凭自己的想象来生活。
瑛子是几时来到柿子湾的,只有妈妈知道。妈妈添了几根稻草给瑛子做个被窝,这个被窝是三个哥哥和姐姐也睡过的草窝。妈妈说那个年代,满山都找不到几根草,但妈妈有取之不尽的乳液喂养瑛子。
那时是三月,大大小小的水田里,很多鲫鱼产子。瑛子的大哥十六岁,到田坎一站,就能感知到鱼在哪里,那窝鱼有多大。大哥说,鱼产子时,先是一鼓作气霸占地盘,蹲在水里不动,后来躁动不安,整个水田都在动荡,田边的黄色花朵也在阵痛。大哥抓了很多鱼给妈妈吃,妈妈才有取之不尽的奶液给瑛子喝。这是春天,人们守候着希望。
瑛子到来了,七月肥肥的黄瓜花就在大田坎上开得绚丽,黄瓜藤绕来绕去,把田坎绕得紧紧的。无数的白蝴蝶围绕在田坎上,蜜蜂嗡嗡叫。瑛子在被窝里,三年来听着这一群蜜蜂的叫声,瑛子的世界被它们围起来,一个个夏天,就在瑛子的耳边催长着瑛子。
瑛子睡醒后,就朝大门走去,坐在门槛上。瑛子望见最远的是对面的那座山坡,最高的是天空,天空上没有白云,天空无边无际。瑛子在没有出路的空白上混乱,然后放声大哭。瑛子哭得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大家叫她“大嘴巴”。没有人解开瑛子哭泣的原因,只是姐姐发现了,一把提起瑛子,把瑛子放入被窝。瑛子睡下去,瑛子安静下来,院落安静下来。瑛子又梦见田坎上的黄瓜花,夕阳照进院落,接着天就黑了。
小小的世界
世界很大,瑛子很小。瑛子只是柿子湾的一个点,让村子多了一双眼睛,一个呼吸,一条路上多了一双脚印。
在村里,每一个物体都有它的使命,每个生命都从最初走到后来。核桃树老了,它的皮裂成无数灰黑色沟痕,像一张说不清楚的图案,是鸟儿的鸣叫给它刻下的痕迹,是很多蚂蚁爬过的路线。时间记载了核桃树的过去和现在,核桃树的外皮已经死亡,它抱着的生命向内生长,稳稳地坐落在春天和秋天。风起风落,核桃树处变不惊。秋天,一树的核桃果实有的大指头小,有的婴儿拳头大,不管大小,都出自村子,来过村庄,完成使命。

老核桃树的时间到达一定年限,生命没有了宽度,它伸展不到周围去了,占不了那么多地盘。它把生命垒高,这种高度,无须张扬,它年年结果示意生命的存在。
瑛子走不进别人的世界,是世界走向她。生活里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断涌现,瑛子只拣自己理解的事情去做。
瑛子发现雏菊的生活轨迹,雏菊长在山坡上,又来到屋檐下,这些空间里雏菊花在春天就开了。秋天,瑛子见到白云解散,天空开始空白起来,瑛子的心要悬半天。瑛子明白了每一件事,它们都在一边建立,又一边解散,对一件事情只能留念,不能贪念,贪念后找不到它的原型,就会心痛。
图 形
瑛子的村庄是由两个池塘连接、形成较大弧形的柿子湾。两个储存雨水的池塘,常常不到夏天就干枯了。水从大洞小洞漏得干干净净,原来这些大洞小洞是老鼠和田螺钻空的,没有想到老鼠洞里真有谷物沉淀。这些老鼠被养得肥肥的,播种的季节到了,这些谷物里有残留,到春天遇见水就生长。要等到打开小清流河的阀闸,那大大的水管,装着河水穿过高崇山,才能到达村庄。水从瑛子家门口流过,小清流的水像心脏里的血液爬过上半身再回到脚下,这样的循环,村庄的四月安分宁静。清流河水的到来,刹那间,使村庄奔跑起来,这些水有预约地到达每个田间,枯黄的草木死而复苏。

每一年,把小清流河水抽走一半去田间,河底露出的卵石呈现在阳光里,暗示着村庄的含蓄。那些长在卵石上的苔藓,是古人把时间过老的见证。
流水声的到来惊动瑛子的年龄,一些蠢蠢欲动莫名的感觉驱使瑛子去探听田野的回音,一定与瑛子身体里的某个部位一起在生长。田沿上长满黄瓜花,一群群蜻蜓,它们并肩占满了黄瓜花,在瑛子心上的那块地方,唤醒瑛子。瑛子与那片田坎上整齐而洁白的杏花并肩而站,有着说不清的涌动,在杏花里跳跃。瑛子跟着水流的响声,想冲出村庄。
春天,就是一场掠夺枝丫寂静的侵略,让村庄不断点燃内心的火种。那种初放的慌乱,冲破束缚又收回来羞涩着,好像深埋于此,又绽放于此。从昨夜开始,它们先后悄悄敲击瑛子的窗口,伴着那蓝色的月光温暖着瑛子,瑛子希望田园的情景长时出现。
时间一天天,像蚕丝吐露的图案,那块淡蓝色的丝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它像村庄的版图,杏花初放的稚嫩,瑛子看见了里面梳理着的秘密。有一天花蕾会奔放而离去,而瑛子的生活范围只是这个院落,妈妈出去干活了,瑛子的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留在家里的是瑛子和小妹,她们坐在门口等到天黑了,眼巴巴地等着妈妈从坡上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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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梁宝星

王瑛,女,笔名“瑛子”。出生于四川省内江地区内江县(现内江市东兴区),2008年到东莞虎门打工至今。
热爱诗歌和散文写作。 纪实散文《清洁女工笔记》发表于《作品》杂志。
End
编辑:王雅喆
图片: pexels
视觉设计:邢晓涵
原标题:《王瑛:翻转的村庄 |《花城》2025 · 3 · 散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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