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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木乃伊的眼睛”审视故乡流水 | 活动回顾

7月5日,纯真年代书吧内诗意流淌。由诗人沈苇,作家哲贵,评论家王侃,出版人曹元勇,诗人泉子、江离、飞廉、卢山及作家池上共同参与了“行吟江南,朝圣诗路——沈苇诗集《水上书》分享会”,围绕这部被誉为“江南诗路集大成之作”展开了对谈,从不同维度解读了这部以浙江水系为地理坐标的诗集,揭示了沈苇如何以独特的生命经验重塑江南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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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视角下的《水上书》定位
曹元勇指出了《水上书》的文化坐标意义。他认为《水上书》是沈苇经过30年的西域修行后重新审视自己家乡的作品,将这部聚焦浙江水系的诗集视为诗人对“江南诗路”与“江南文化”的重要文学建构,是吴越文化中不可或缺的“诗歌体里程碑”。

从左至右分别为:曹元勇、哲贵、沈苇、王侃、池上
哲贵从“人”出发,以“归来仍是少年”点明沈苇的核心气质——年逾半百仍保有“宽厚、锐利、混沌、清澈”的特质。他认为诗歌是沈苇的“长杖”与“法器”,其诗作正是其人特质的镜像呈现:表面如清水澄澈,深处却蕴藏人生阅历的“巨石”,在“归来”姿态下包裹着深邃的生命感悟。

哲贵(左)、沈苇(右)
王侃则聚焦沈苇的独特精神结构。他提炼出诗集的关键意象——“在干旱西域流淌了30年的运河水”,强调诗人跨越新疆与浙江的“内在沧海桑田”,为其书写江南提供了绝佳视角与驱动力。王侃盛赞《水上书》以水系为文学地理标注,堪比白居易、苏东坡对西湖的文学塑造,是对浙江的“文学重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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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的自白:新疆之眼看江南
王侃特别赞赏诗集第一部分对江南历史风物的深度钩沉与书写(如唐阁、岳庙、鲁迅),认为这需要深厚的文献功夫与诗人天赋。他尤其肯定沈苇书写鲁迅的独特视角——将鲁迅一生解读为“逃离故乡”却在文学上“痛切回归”。他深受诗集第二部分的震撼,称之为“哀歌”。他认为这部分超越了文化怀旧,浸透了沈苇个体生命的深沉体验:归乡游子面对面目全非的故乡(如仅存“白果虾仁”象征旧时光),在太湖边欲建书院以“借取化险为夷的疾病”来重建内心的挣扎,以及对逝去时光的深刻喟叹。这种融合个人痛感的抒情直抵人心。

沈苇(左)、王侃(右)
沈苇强调其写作核心是追求“在场感”。无论书写自然、历史人物或怀古,必须与现实、人的命运紧密结合。他举例在写西施时引入“臭水沟与铝合金的争夺”,在写斑竹村(天姥山)时记录“王才妃家的臭豆腐和木莲冻”,让古典意象穿透时空与当下对话,避免轻飘的新古典主义。他坦言,离乡30年后,他以“新疆人的好奇”甚至“木乃伊的眼睛”重新发现浙江。这一跨地域视角让他突破对江南“和风细雨”的刻板认知,洞见其“山魂海魄”的丰富张力。他指出江南文化中暗含的“非江南”或“反江南”成分,正是其复杂魅力的源泉。

沈苇
沈苇将《水上书》的出版视为真正回归江南的精神仪式。他坦言归乡六年仍有“膈膜感”,而这部纯粹书写浙江的作品,在时间上平衡了其新疆与江南各半的生命刻度,标志着他以诗歌完成了对故乡的深度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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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境界的精神返乡
泉子以王国维“人生三境”解读沈苇创作脉络:江南腹地的成长是“看山是山”的本真阶段;西域30年拓荒是“看山不是山”的淬炼与蜕变;而携《水上书》归乡,则抵达“看山仍是山”的澄澈通达。他盛赞沈苇人生轨迹是“当代诗人的理想成长范式”,其阔别30年后对故土的“重新理解与辨认”,让《水上书》成为游子献给江南的精神认证书。

泉子
飞廉以亲历者身份共鸣“双乡经验”。他坦言与沈苇相似的中原—江南迁徙经历,使其深刻理解“离乡者重返故地”的认知重构:“30年南方生活后重写河南漯河,如同沈苇以塔里木河的目光审视运河——故乡坐标在位移中焕发新生。”这种“不在场”的审视,恰是《水上书》突破江南刻板印象的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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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动机”的诗学实践
江离以“永动机”定义沈苇的创作能量。他列举震撼数据:沈苇归杭7年出版9部著作,其高效源于严谨规划与田野精神。为写浙东唐诗之路,沈苇携夫人实地徒步考察,“非纸面谈兵,而是以脚丈量斑竹村的石板路,让古典山水与现代现场血肉相连。

江离(左)、池上(右)
飞廉补充揭秘沈苇的“随时写作”异能:同行采风时,众人饮酒谈笑,沈苇却默默观察记录,翌日清晨即成诗稿(如《西施之殇》对“臭水沟与铝合金争夺”的现场抓取)。这种“电闸式切换”的专注力,使其在义乌、花鸟岛等行走中即兴创作,真正践行“生活即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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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水交融的诗性宇宙
泉子与江离不约而同聚焦诗集第二辑“运河篇”。泉子动情回忆诗中故友“阿楚”——一位痴迷博尔赫斯的乡村小工,其“公鸭嗓”的鲜活形象与悲剧命运,经沈苇书写成为跨越二十年的集体泪点。江离则解析《风子船及其他人》,诗中“水杉树”与“高压电塔”的并置,奏响工业文明碾压农耕图景的挽歌,印证沈苇“将个人痛感炼为普世哀歌”的笔力。

飞廉
江离高度评价了《水上书》对新诗山水书写的破局意义。他以《钱塘江》为例:“潮水如十万骏马/咆哮着驶向章鱼和巨鲸的墓园/月亮与大江旷日持久的角力/快要解开地球淤泥的绳索”——四行诗以“天眼视角”重构江潮,在科幻感想象中承续王之涣“更上一层楼”的辽远视野。飞廉更将作品置于中国山水诗史长河,强调沈苇以“历史人文对话者”姿态,让浙东唐诗之路在当代语境中重获呼吸。
卢山分享了新疆见闻佐证沈苇的“文化地标”意义——当地诗人草坪饮酒遥敬博格达峰的轶事。他指出《水上书》的独特性在于“用一滴水看一粒沙,再用一粒沙看一滴水”:塔里木河的苍茫与瓯江的温润,在诗中碰撞出“混血美学”,如《银杏长廊》中“腐烂的黄金”意象,既是江南物哀,亦暗合西域时间哲学。

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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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路未尽的江南朝圣
《水上书》不仅是一部诗集,更是一次以脚步丈量、以诗心重构江南的精神朝圣。沈苇用半生行旅淬炼的“跨地域之眼”,刺穿了江南的柔美表象,直抵其山魂海魄的刚健与历史褶皱的幽深。当评论家王侃以“哀歌”定义运河篇的生命痛感,当诗人自陈以“木乃伊的眼睛”审视故乡流水,这场分享会已超越文本讨论,成为对创作本源——生命经验如何化为诗性光芒的集体叩问。
《水上书》这部沙水交响的诗篇,注定与即将面世的新疆题材《沙之书》构成命运复调。而纯真年代书吧窗外的西湖,此刻正见证着一个启示:当诗人以双乡为砚、以行旅为墨,每一次书写都是对故土的深吻,更是留给世界的“不遗忘的云”。
沈苇的归来与书写,印证了真正的乡愁是永恒的出发。《水上书》在钱塘潮涌、瓯江帆影与运河烟波中锚定了新的浙江诗学坐标,其价值正如哲贵所言:当诗人与诗歌合为一体,文字便成为丈量世界的禅杖,每一次落笔都是对存在的庄严朝圣。


原标题:《以“木乃伊的眼睛”审视故乡流水 | 活动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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