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第一个1000天：学校、家庭、社会如何协力？

茁壮君说

0—3岁早期教育作为终身教育的起始阶段，日益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因为所有学习的基础都是在人生最初几年打下的。

2019年初，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以下简称经合组织）联合发布文章表示，儿童进入小学之前的阶段最为重要。因为超过80%的大脑功能在孩子三岁以前形成，而到5岁时，儿童的大脑已经发育了90%。

这使得儿童的早期教育成为一个关键的机会期——为终身成功奠定基础。

然而，目前全球50%的儿童错过了早期教育机会。在低收入国家，更是有85%的儿童无法获得早期教育。

2015年，儿童早期发展被纳入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而研究表明，大脑发育需要多方面的投入——卫生保健、悉心照顾、保护和关爱。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儿童早期发展项目高级顾问、神经科学家皮娅∙瑞贝罗∙布里托（Pia Rebello Britto）博士表示，每当父母对年幼的孩子说话时，都会激发孩子身体的某种变化。这是对孩子的刺激，它将促进大脑（神经元）的连接。

在中国，随着2019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促进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家庭、社会（社区）、市场和政府的服务供给重点，强调“家庭尽主责、社区能依托、市场有所为、政府起作用”的总体思路，提出婴幼儿照护服务的政策法规体系、标准规范体系和服务供给体系的发展目标，标志着我国在“幼有所育”方面取得了重要的阶段性成就。

近日，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华办事处教育与儿童发展专家陈学锋和中国儿童中心副主任研究员杨彩霞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一次合作项目发布会上就中国儿童早期教育的现状和缺失分享了调研走访的观察以及改进的建议。

他们都指出，目前家庭中的养育观念还需要不断提高，例如存在重养轻教，喂养不科学，孩子在屏幕前暴露时间过长等问题。另外，社区的家庭支持系统也还需要进一步的完善，例如增加规范的托育机构等。

“我们呼吁把提供多元的支持服务纳入到政府基本公共服务清单里面去，帮助更多早期儿童得到相应服务”，杨彩霞说。

文 | 徐笛薇

陈学锋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华办事处教育与儿童发展专家

博士

杨彩霞

中国儿童中心副主任研究员

博士

Q：作为中国儿童早期发展领域的专家，目前我们中国儿童早期发展的现状如何？

杨彩霞：中国儿童早期发展，目前总体来看其实还是取得了蛮多的进展，大家也会发现现在儿童生活的物质生活条件变得更好了，家长对孩子养育的重视程度和投入也提高了。我其实每天都和很多孩子打交道，发现他们思维活跃，能说会道，状态也非常好。

但地区之间还是有所差异，跟大家分享一个中国儿童中心做的研究：2020年，我们和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一起走了15个省、20个县，全在脱贫地区。我们对他们的这些地方的家庭养育基本情况，包括喂养状况、教育状况，尤其是社会的家庭支持状况进行了调研，发现其实过去十年总体状态真的取得了很大进步，整体养育水平都提高了。

但同时，我们也发现家长的一些养育意识还有所欠缺，比如重养轻教，不能科学喂养，孩子在屏幕前暴露时间过长（平均每天1.87个小时）。此外，通过调研，我们也发现这些社区的家庭支持系统还不太完善。

从这些方面可以看到，中国的儿童早期发展近年取得了一些进步，但各地发展并不均衡，尤其是贫困地区、脱贫地区，我们要通过政策的倡导，加上配套的资源，从孩子的教育、养育、营养健康以及社区家庭支持的角度来提供更好的服务。

Q：在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进程中，中国儿童早期教育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陈学锋：从儿童早期能够有更好的成长、发展和学习的机会角度来讲，我想有四个方面的需求依然缺乏：

首先，可能在欠发达地区，我们的孩子们可能先得有一个玩耍的场所，但由于城市比较拥挤，另外贫困一点的社区、农村环境如果不够安全，就很难有场地、玩具的条件；

第二，缺乏有能力的看护人，也是非常关键急迫的问题。留守儿童、流动儿童、工作着的父母，直接面临着谁来陪伴和支持孩子的问题。其中扯到很多家庭养育的分工问题，以及怎样应对家庭的经济压力等等；

第三，对正确、科学的信息的需求。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中国大部分家庭都希望孩子能够成长得很好，但也确实受到各种理念和信息的影响，比方说死记硬背的学习方式，隔代人教育理念的不同，还有对待孩子的方式要么过于宠溺，要么简单粗暴，此外，商业性的信息也鱼龙混杂，都会造成家长的困惑；

第四，各类看护者心理支持的需求。其实看护孩子也是大家共同的责任，我们需要一个社会支持系统来支撑各类看护者的心理的健康，让他们能有交流、学习和展示的机会。

杨彩霞：中国儿童早期发展呈现出一种蓬勃发展的状态，但的确也存在挺多需要进一步提高的空间。据我所知，有四个方面：

第一，提供更多的服务。生育政策放宽之后，基于早期儿童家庭的支持服务还非常少，比如说规范的托育机构很少。有一个统计，实际上整个托育服务满足的口径特别少，（只有）百分之四点多的数据。我们呼吁把提供多元的支持服务纳入到政府基本公共服务清单里面去，帮助更多早期儿童得到相应服务。这个过程还在推动之中。中国儿童中心也连续两年递交了提案，建议把0-3岁儿童的早期家庭支持服务，包括贫困地区或脱贫地区的服务纳入公共服务，（这）也在进一步在倡导之中；

第二，高质量的早期教育。这需要很多专业水平的教师、规范的机构等来共同提供。现在学前教育发展越来越优质、均衡和公平，儿童早期教育领域还是需要进一步提高；

第三，着力重视并缩小地区差异。在2020年的这次走访中我们看到，县里给家长提供的这种机构和服务特别少。很多家庭把小孩交给爷爷奶奶在带，小孩的父母去打工了，爷爷奶奶维持生计的同时还得管这个孩子，也是受到很多影响；

第四，家长养育观念和素养的提高。家长是孩子的陪伴者和引导者。家长促进、支持孩子成长的一些技能也亟待提高。走访发现，挺多家长存在一些观念误区。我们还需要普及科学育儿的理念，与此同时尊重孩子的天性，尊重孩子的发展规律。

Q：在2021年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报告上，李克强总理在政府报告中指出，要健全学校、家庭、社会协同育人机制。您如何看待学校、家庭和社会在儿童成长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呢？

杨彩霞：这也是十九届五中全会提出的一个观点。的确现在大家可以看到，很多时候儿童成长出问题就是学校、家庭和社会三者没有形成合力。

就我的理解，家庭是孩子最初生活的地方，是孩子第一个生活场，父母是第一任老师。我们也说是“扣好孩子的第一粒扣子”，对于早期儿童，家庭给他们提供安全的依恋感，培养好的习惯，这是家庭的作用。

学校是学生集体生活的场所。2岁、3岁以及小学入学的年龄段，这时孩子就有了加入集体生活的发展需要。学校能够帮助孩子学会与人相处、集体生活的技能，同时也是一个处理社会情感、学会知识和本领的地方。

社会、社区则更多是家庭生活的场域。在这个区域里面，是不是健康，是不是温馨，是不是友好，是不是安全，就为整个家庭育儿，为孩子的成长提供了保障。

家庭、学校、社会或社区应该在孩子的育人功能上方向一致、相互补充、各自发挥作用，才是最好的状态。

Q：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全球范围里开展了许多包括教师培训、卫生保健、儿童早期发展等方面的项目，在全球范围内有哪些先进经验或案例可以分享？

陈学锋：儿童早期发展这个领域被列入了全球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在这一背景下，国际上，基于很多的科学研究证据和基于一些国家的实践证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世界卫生组织等几个国际组织发布了“培育性照护框架”。实际上它被称为基于证据的行动路线图，强调国家和社会要支持家庭的育儿，要为儿童提供最优的环境，以此推动2030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

“最优的环境”里有分为5个方面，包括儿童早期的健康、保健、营养、人身和情感安全的保护，以及有一个词叫“回应性照顾”，就是对儿童更互动、更回应性的生活照料和互动方法。这5个因素缺一不可。

在这方面比如南美一些国家像智利、哥伦比亚、巴西，经历了二三十年的探索，已经形成了不少经验。例如，社区里从孕期保健营养指导到儿童早期的保健、营养，还有基于社区的学习中心、家长和孩子的活动中心，另外也有对一些存在经济上或关系上的高风险的家庭，提前介入，把可能出现暴力、伤害的现象消灭在萌芽中。

获得2019年度WISE世界教育创新项目奖的巴西“快乐儿童”项目（ProgramaCrian·aFeliz），聚焦生命中的第一个1000天，就是由公民和社会行动部牵头，医疗卫生、社会援助、教育、司法和文化等多部门合作，通过促进0—3岁儿童早期发展，达到提高一代人及人类发展水平的目标。这也是我们非常想在中国实现的把各个部门的服务联系起来的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