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中建：今天，我们如何培养全球胜任力？

茁壮君说

今天，人们生活在一个复杂多元、相互关联且快速变化的世界中。

不论是流行疾病、气候危机还是贫困、能源，都已成为全球性挑战，须靠全球合作来解决。

充满未知中，全球胜任力的培养被诸多世界级教育家和前沿学校所重视，并逐步普及。

这个春天，华东师范大学比较教育研究所教授赵中建出席了上海闵⾏区诺德安达双语学校首届双语教育研讨会。

他从跨学科跨文化的角度阐述了如何用创新的学习模式培养学生的核心素养，成为具备知识、技能、态度及行动的未来人才。

他说，“年轻人所面临的问题是全新的，教育应帮助年轻人做好准备，提出新的教育理念，以培养学生对世界的认知、多元视角思维、跨文化沟通技能以及采取行动改变现状的意愿和能力。”

赵中建

华东师范大学比较教育研究所教授

上海纽约大学文理学部原副主任

以下为演讲节选：

要说全球胜任力，必须先说一下PISA（国际学生评估项目），是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起的教育评估监测项目，主要面向全世界15周岁的学生。

自2000年起每3年举办一次，至今已进行到第7轮，主要侧重于阅读、读书和科学。但除学科内容测试外，近年来还多了一个专题领域，2015年又增加了第四领域“合作的问题解决”。我国在这一领域的测试结果并不理想。

到了2021年，这一专题领域将侧重于“创造力”。

2019年，美国盖洛普最新调研报告专门谈到了学习中的创造力。

特别强调的是，在未来日趋复杂的世界中，问题解决、批判性思维能力是至关重要的，是未来成功的关键。

创造力，是一种为解决问题，迎接挑战，做出联系或创造产品而想象（设计）新方法的能力。它不是基于某种公式而产生，而基于发现和探究相联系的思维形成。

但令人遗憾的是，全世界基础教育今天普遍的教学方法，依然是机械的记忆和重复。

我们可以看到，当今世界的绝大多数教学，依然拘泥于培养年轻人去适应19世纪和20世纪的生活——

我们的课程仍然在围绕着传统学科而组织；教学方式，大多数仍是讲授式的；对媒介的使用，大多是一页页文本式的；评价，通常还局限在多项选择题或简短问答式，在过去几十年中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多元智能理论提出者、哈佛大学教授霍华德·加德纳这样表述整个教育的现状：

关心教育的教育者和决策者，自己并不拥有机会去深入思考真正全球化时代的教育；即使他们有这样的机会，他们自己所受的教育并没有让他们做好准备去认真有效地从事这样的教育。评估几乎都导向传统学科的事实性知识，而几乎从不提供方法去评估作为跨学科思想之特征的合作性思维。

全球化——全球胜任力

弗里德曼在《世界是平的》一书中，对全球化做了一个非常精辟的阐述——

他说，全球化使得全球的经济越来越趋于扁平化，生产、销售和消费呈现全球分布的态势，劳动力在世界范围的流动性越来越大，对人才培养提出了新的要求。

全球化给国际社会和各国人民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影响，而且也带来了不同文化、传统、伦理等方面的矛盾和冲突。

这反映出世界面临着文化的统一性的威胁，威胁着文化的多样性，其结果必然导致人们会在崇尚自己文化独特性和民族主义的同时，产生出对其他文化的不可避免的非宽容性和拒绝。

比如，近期美国出现的“黑人的命也是命”“反对歧视亚裔”，都是对文化多样性的一种拒绝，一种非宽容性。

也正因为如此，全球胜任力的提出就显得尤为重要和及时。

年轻人所面临的问题是全新的，教育应该帮助年轻人做好准备，提出新的教育理念，以培养学生对世界的认识、多元视角的思维、跨文化的沟通技能以及采取行动来改变现状的意愿和能力。

教育不但应致力于使个人意识到他的根基，而且应使他学会尊重其他的文化，不但意识到自己文化的独特性，而且意识到人类共同遗产的存在。

OECD教育与技能司司长安德烈亚斯·施莱歇尔德（民间称其为PISA之父）指出，如今的教育，不再仅仅是教人们一些东西，而是帮助他们开发一个可靠的指南针和工具，让他们在一个越来越复杂、不确定的世界中自信地航行。

学生应当学会和来自不同领域、文化、价值体系的人合作，以解决复杂问题，并创造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

OECD将全球胜任力定义为：

是指从多元视角批判性地分析全球和跨文化问题的能力；理解文化差异如何影响人们的观念、判断以及对自己和他人的看法的能力；在普遍尊重人类尊严的基础上，与来自不同背景的他人进行坦诚、得体和有效沟通的能力。

美国致力于全球素养教育的全国性非政府组织“世界智慧”（World Savvy）则认为，具有全球胜任力的人，是终身学习者，对文化差异有充分的意识、具备理解和思考多元视角的能力、具有批判性和比较思维能力、具有问题解决能力、能够接受变化和不确定性，并且能够理解重要的全球性议题。

PISA对“全球胜任力”的定义包括四个维度：

• 能够分析地区、全球及跨文化的议题

• 能够理解和欣赏他人的视角与世界观

• 能够进行开放、恰当、有效的跨文化互动

• 能够为人类共同的福祉与可持续发展采取行动

此外，全球胜任力的强弱与学业水平之间并没有一个等号。

2018年PISA报告显示，全球胜任力测试中，新加坡的学生总体表现最为突出，其次是加拿大。我们也看到，哥伦比亚的学生在学业水平上并不突出，但全球胜任力水平却比预期更好，相反，韩国学生在学业水平相对优秀，但全球胜任力却没有达到预想水平。

2015年PISA“合作的问题解决”测试结果也同样说明了这一现象：新加坡第1，美国排13，中国是以国家的名义参加，囊括了北京、上海、广东、江苏的学生，最后排名第26，但我们的数学、阅读和科学排名远远超前。

从这个意义上，衷心希望我们今天基础教育改革以及课程改革的重心能往这个方向更倾斜一点。

在跨学科和跨文化交流中推动

再来看看我国教育部门的政策：

《国家教育发展规划纲要》

加强国际理解教育，增进学生对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认识和理解。适应国家经济社会对外开放的要求，培养大批具有国际视野、通晓国际规、能够参与国际事务与国际竞争的国际化人才。

《上海教育发展规划纲要》

加强国际理解教育，培养具有国际视野、知晓国际规则并能参与国际交流的国际化人才。

政策已经制定，蓝图已经绘就，现在需要的是行动。

那么，学校教育该如何推动“学会共处”？

第一，从身边做起，倡导学生之间的相互的理解，尊重乃至宽容

第二，创造更多的国际交流与合作的机会，以及真实环境；

第三，积极倡导国际素养（全球胜任力）的培养，打破学科设置的界限，倡导跨学科，设置更多有关国际社会关心之话题的课程或讲座。

回到跨学科和跨文化交流的讨论和阐释。

STEM教育、设计思维、大概念教学、混合式学习、项目式学习、深度学习……这些都是当前我国中小学界较为流行火热的概念，有些更是已经付诸实践。

它们大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即跨学科。

美国 “项目引路”机构（PLTW）有一段话，经典地阐明了跨学科教育的一个特征——

旨在使学生参与以活动为基础、以项目为基础和以问题解决为基础的学习。它提供了一种动手做的课堂体验。学生们在应用他们所学到的数学和科学知识来应对世界重大挑战时，他们创造、设计、建构、发现、合作并解决问题。

实际上，孩子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所学习到的，不只是一种知识，也是一次体验，最后留下了一种精神，一种思维活动。

教育是否从未像今天这般充满这种变革的活力和想象力？

大数据之父舍恩伯格在《与大数据同行，学习和教育的未来》一书中谈到过，大数据改变不仅是我们的生活、工作和想法，还改变着我们的学习，以及教育学生的方法。

有了大数据，教育的性质将从根本上发生改变，这个社会将最终学会如何学习。（We go to school not to learn, but to learn how to learn.）

他认为，未来的学校将不会完全变成在线的学校，必须要有线下的物理空间，但学校的功能不一样了，不再只是接受内容的空间，学生可以在家里通过互动上的教学节目接收内容，学校变成社会性的场所，人们在未来学校里讨论学习中存在的一切疑惑和困难，分享学习带来的愉悦和感受。

确实，疫情之后，我们都切实感受到数字化环境学习将成为一种常态，并提供了许多的可能性。

托马斯·杰弗逊科技高中伊万·格雷泽校长有一段话很有意义：

“当我们和外界连通时，数字化资源和前沿动态就会顺势涌入；当给学生设置的问题就存在于现实生活中时，抽象的科学知识就具备了丰沛的实际意义。这就是为什么STEM课程既要上联数字技术，又要下达真实情境的原因所在。”

因此，我们要让今天的学生做好这样的准备：

1.他们在未来将从事目前尚不存在的工作，有的还在一种跨文化的工作环境中

2.他们要使用现在可能还未发明的技术

3.他们需要解决我们从未想到过的问题

这或许就是我们在今天在深化教育改革，重视跨学科教育和全球胜任力培养，实施STEM教育和PBL学习方式，重视核心素养培养，尤其是创造力培养的目的所在。

而这些，仅仅通过书本知识，仅仅通过传统课堂教学，是难以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