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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焕庸线凭什么硬控中国90年
原创 西窗 搜狐城市 北京
编前:今年是“胡焕庸线”提出90周年,这条线如今依旧牵动人心。搜狐文化城市制作了这段视频,回顾胡焕庸线的历史与意义,探索它在当下的价值与挑战。
在地图上用铅笔斜划一线,从黑龙江黑河一直画到云南腾冲。线的东南,村庄密布,灯光连片;线的西北,山峦连绵,风声多于人声。
1935年,地理学家胡焕庸(1901—1998年)用地图和人口数据,显现出这条线。90年来,它如一条隐形分水岭,揭示了中国自然、人口与经济的深层分布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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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与“西北”是古代中国频繁对举的方位概念。司马迁、欧阳修等贤者,以及诸多文献均描述中国地理大势为“天不足西北,地不满东南”。
不惟地形,“东南”与“西北”在经济文化上也呈现出较大差异。中国人口“东密西疏”的格局在南宋即已形成。明代郭之奇使用“东南人满,西北土满”来形容人口格局。至清康熙时,移民殖边以均人口的思想被提出来。
二十世纪初,中国笼罩在甲午战败和庚子赔款阴影中,除反思制度痼疾和文化沉疴,庞大的人口数量也被认为是“冤头债主”。
不少学者主张通过垦荒,将过剩人口迁移到人烟稀少的西北。1931年东北沦陷,地方大员、民间贤达纷纷建议屯垦实边、开发移民。
正是困顿时局,让研究人地关系的人口地理学应运而生,竺可桢和翁文灏等人开始了中国人口地理学的启蒙。“东南人满,西北土满”的传统认识,逐渐在现代科学研究过程中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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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中央大学(现南京大学)地理系主任,34岁的胡焕庸发现了中国人口分布规律,并于1935年发表《中国人口之分布》。
“今试自黑龙江之瑷珲(今黑河),向西南作一直线,至云南之腾冲为止,分全国为东南与西北两部……其多、寡之悬殊,有如此者。”文中还包含中国人口分布图和首张人口密度图。
这个地理发现完全是胡焕庸手工绘制,然后通过人工“大数据”算出来的。当时中国总人口约4.8亿人,胡焕庸以1个点表示2万人,将2万多个点落在地图上,再以等值线画出密度图。
胡焕庸敏锐地发现中国人口密度差异性存在一个线性轮廓:他测算出线的东南半壁以36%的土地,供养了全国96%的人口;而西北半壁,拥有64%的土地,却仅供养4%的人口。
当年“瑷珲-腾冲线”并没有出现在文章附图上。直到1989年,胡焕庸和伍理用最新统计数据,重新精绘了人口分布图、密度图,才将这条显现中国人口密度的突变线,落实在地图上。
自古以来,中国东南地狭人稠、西北地广人稀似乎早成事实,但没有人对这种模糊认识加以明晰归纳和佐证。“瑷珲—腾冲线”成为中国人口地理学上画龙点睛的一笔。
由于一直为国内外学者广泛引用,该线被称为“胡焕庸线”。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逐渐发现,胡焕庸线与等雨线、地貌区域、文化转换的分割线均有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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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焕庸线多重身份之一是气候分界线。中国大陆400毫米等降水量线,是半湿润区和半干旱区分界线。
线西北部,受到高原阻隔,水汽难以抵达,年降水量不足400毫米,分布着大面积草原和沙漠;而东南部,来自大洋的暖季风与北方冷空气相遇形成充沛降雨,分布着广袤平原、密集水网。
胡焕庸线同时也是中国地势第一与第二阶梯、 第二与第三阶梯之间的分割线。
从东北大兴安岭到西南横断山脉,在组成胡焕庸线的系列山脉中,西南端最出乎意料,它在青藏高原东部突然转为南北走向,好像是有意配合,让胡焕庸线在西南端得以完美收尾。
胡焕庸线还是游牧农耕文化分界线。部分先民居于西北高原,以狩猎、畜牧为生,形成吐蕃、西夏、辽金、蒙古等草原部落;另一部分则在东南半壁开疆拓土、栽种谷物,孕育出发达的农耕文明。
生活方式不同,区域文化迥异。东南文人骚客靠功名出人头地,咏颂绿树青山、稻香蛙鸣、杏黄梨白,映衬着安逸舒适的人生;西北金戈铁马是日常,马鸣风萧、大漠孤烟,边塞诗以其豪迈恢宏而自成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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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焕庸线反映的是1935年中国经济地理特征。此后屯垦戍边、三线建设和改革开放曾不同程度地影响人口经济分布。
然而90年过去,胡焕庸线依然“岿然不动”,保持强大的生命力。东南人口密集,西北人口稀少的总体格局没有改观。
2020年七普结果显示,线东侧人口占全国总人口的93.5%,线西侧人口占比为6.5%,与胡焕庸首次统计结果相差并不大——胡焕庸线依旧是硬控着中国东南与西北的分割线。
事实上,如果气候没有大变化,胡焕庸线很难被突破。而且,即使气候变化了,地貌约束仍然存在。或许,胡焕庸线不是一道需要突破的线,而是一道需要理解的线。
独阴不生,孤阳不长。没有胡焕庸线以东的人潮汹涌,就没有中国之繁荣;没有胡焕庸线以西的雪山冰川,就没有黄河、长江一路向东润泽神州大地,同样也没有中国之昌盛。
胡焕庸线,是一面镜子,让我们看见中国的结构与现实;也是一根绳索,把两个世界绑在一起,拉来拉去,最终找到新的平衡点。它不是断裂带,而是连接带;不是裂痕,而是关节。
胡焕庸手作,留给我们的不止一条线,更是一种以地识人、因势谋局的眼光。只要人还走动、水还流动、故事还在继续,这条线,就不只是线,而是中国版图上一道温热的脉搏。
统筹 琪瑶
文案/配音 西窗
视频/AI 姝敏 东哲 静妍
原标题:《胡焕庸线凭什么硬控中国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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