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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洪子诚教授重写“他的文学史”,《当代文学十六讲》问世!
说起中国当代文学史,北京大学洪子诚教授是一位绕不过去的重要人物。他参与了建立中国当代文学学科之后的所有工作,是北京大学这一学科的创始人、建设者和把当代文学学科推向全面发展的厥功至伟者。(谢冕 语)
洪子诚教授始终视教学为根本使命,在众多身份中最为看重教师这个身份,他曾谦逊地说自己是位“教书匠”:“本科生的基础课我上得比较多,到退休至少讲过十遍。每一次都重写讲稿,都有比较大的改动。这花了很多的力气。所以,我说我基本上是个‘教书匠’。”

洪子诚教授
八月,洪子诚教授全新力作《当代文学十六讲》由活字文化策划,上海文艺出版社推出。全书精炼浓缩了洪子诚教授数十年研究心血与学术思想成就,集中讨论了当代中国40年的16个关键问题。它不仅是一本讲当代文学的书,更是理解当代中国人情感结构与政治文化变迁的一把钥匙。

《当代文学十六讲》洪子诚 著,活字文化 策划,上海文艺出版社 出版,2025年8月
在《当代文学十六讲》出版之际,活字君与书友们分享书中精彩内容。虽然所涉问题纷繁复杂,但洪子诚教授用朴实的语言,富有生命感的讲述,把围绕文学发生的当代史事讲得透彻、清楚。


几点说明
应活字文化的邀请,2024年春夏录制了“中国当代文学16讲”的视频课。这本书是为录制视频准备的文字稿。因为视频课每讲时间限制在30分钟左右,内容只得做许多删减。这次整理文字稿时,保留了一些视频录制时删去的部分,也做了许多改动、扩充。因此,这本书和播出的课程不完全相同。
按照目前对中国当代文学的理解,它已经70多年,很快就一个世纪了。这里16讲的内容,从时间上说主要涉及20世纪的50年代到80年代——这是我所理解的“中国当代文学”的时间刻度。空间上,这个时期台湾、香港、澳门等地区的文学自然也是中国当代文学的组成部分,不过由于它们与大陆文学性质上的差异,我的课程没有包括在内。也没有涉及海外华文文学的部分。即使将范围做了这样的减缩,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中国大陆文学的文学现象也相当丰富复杂,这16讲自然无法较全面涵盖。我的选择依据主要是两点,一是题目对呈现“当代文学”特质的有效性,二是我略有心得的那些部分。因此,许多文学现象和重要作家作品都未能讲到。好在有关这方面的内容,已经有无数的著作论文发表,我的这个小册子只是做一些补充。
我2002年从北大中文系退休。2009年到2014年间,虽然在台湾的三所大学讲授过大陆当代文学,但总的说来已经长时间脱离教学实践,对风云变幻、急速发展的文学现状——无论是创作还是研究——的了解、把握,已经有心无力。讲稿信息的不足和观点的缺陷,应该不难发现;期待读者的批评。
感谢在文字稿写作和视频录制过程中,覃田甜、颜杨的辛苦和鼓励,除了提出宝贵建议之外,最重要的是尽力减少我面对摄像头的恐惧,增添一点自信心。感谢杨司奇细心、辛苦的编辑工作,她核对引用的材料,改正文字的一些错漏,并提出了许多修订建议。
洪子诚
2024年6月

洪子诚教授80年代讲稿
疑窦丛生的“当代文学”
这个变化很重要,“现代文学”替换“新文学”,是为“当代文学”的生成给出空间。换过来说可能更准确:“当代文学”创造了“现代文学”。
“当代”何以能“史”?
首先要解释什么叫“中国当代文学”。这好像是不言自明的,其实不是,一直存在争议,所以用了“疑窦丛生”这个说法。这个说法来自戴锦华多年前的一篇文章,题目记得是《疑窦丛生的“当代”》。戴老师的“疑窦丛生”,指的是对中国“当代”(指20世纪50—70年代)这段历史,在性质、意义上出现的分歧。她在谈到20世纪80年代“重写文学史”这一社会文化实践的时候说,“在这一过程中,当代史,准确地说被种种的断裂说所切割的前三十年,成了一处特定的禁区与弃儿,在种种‘借喻’与‘修辞’间膨胀,又在各色‘官方说法’与沉默不屑间隐没。”(《面对当代史——读洪子诚〈中国当代文学史〉》,《当代作家评论》2000年第四期)。“禁区”与“弃儿”,“膨胀”与“隐没”,确实是一个时期内这段历史在性质和价值认定上所发生的严重分裂的状况。
我在这里使用“疑窦丛生”的说法,包含了戴锦华的这层意思。不过这里主要面对的是“当代文学”这个概念的有效性。这个时期概念出现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到60年代初,被普遍使用并成为学科概念是在“文革”后的80年代。围绕它发生的争议、质疑,涉及名称、性质、起讫、范围,等等。这里有名实不符的问题。经常听到的疑问是,如果说当代文学开始于1949年,到现在已经六七十年,为什么还叫“当代”?另外,它好像无下限无止境的样子,要“当代”到何年何月?还有,作为一个被教育部确立的学科,它究竟是文学史研究,还是文学现状批评?台港澳地区的文学自然属于中国当代文学的范围,但是海外华文文学呢?“华文文学”“现代中文文学”的概念,与中国当代文学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都存在不同的理解。

2025年《中国当代文学课》讲稿
2009年,也就是当代文学60年的时候,上海的蔡翔、罗岗,还有纽约大学的张旭东有一个对话,叫《当代性·先锋性·世界性》(《学术月刊》2009年第十期)。张旭东特别谈到“当代文学”特质这个问题。他说,“当代”第一层意思是仍然在展开的,尚未被充分历史化的经验,“当代文学”总体上同“历史”“知识”是对应或对抗的,它的本体论形态是行动,是实践,是选择、冒险;当代文学就不应有“史”;“‘当代文学史’从严格意义上讲就成为一个自相矛盾的概念”;当代不得不把自己历史化的时候,实际上是自我否定了。张旭东提出这个问题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强调以选择、探索、实践为特征的文学批评的重要性,这是为一个时期被忽视、被压抑的批评“伸张正义”。他说批评是第一性的,文学史是第二性的,批评为当代文学不断提供意义和活力。张旭东的这些话很有道理。他强调“当代文学”展开、进行、选择、实践的性质,强调重视文学批评,这些我都很赞同。
可是,张旭东是从一般意义上来理解“当代文学”的,没有触及“当代文学”这个概念的发生,以及概念内涵的特定情况,所以要做一点补充说明。就是说,要将一般意义上的“当代文学”和作为特定时间产生的时期概念的“当代文学”区分开来。从名、实的层面,张旭东和其他学者(包括80年代初的唐弢先生)的质疑是有道理的:“当代”就不是“史”,与“史”是对立的。不过,“当代文学”作为文学时期概念提出的时候,并不只是“当下”“现阶段”“正在发生”的这层意思。20多年前,我在《“当代文学”的概念》这篇文章中讨论过这个问题。文章开头指出,“这里所要讨论的,主要不是被我们称为‘当代文学’的性质或特征的问题,而是想看看‘当代文学’这个概念是如何被‘构造’出来和如何被描述的。由于参与这种构造、描述的,不仅是文学史家对一种存在的‘文学事实’的归纳,因而,这里涉及的,也不会只限于(甚至主要不是)文学史学科的范围。”也就是“从概念的相互关系上、从文学史研究与文学运动开展的关联上来清理其生成过程。讨论的是概念在特定时间和地域的生成和演变,以及这种生成、演变所反映的文学规范性质”。这些话要强调的是,“当代文学”的时期概念,主要不是文学史家“事后”的描述,而是文学现象的推动、开展者的命名;这一命名具有特定的内涵。
了解20世纪中国文学的人都知道,20世纪50年代中期之前,文学史、作品选和批评文章在谈到“五四”以来的文学的时候,一般都使用“新文学”的说法,很少使用“现代文学”。拿文学史性质的论著说,如周作人的《中国新文学源流》(1932)、王哲甫的《中国新文学运动史》(1933)、赵家璧主编的《中国新文学大系》(1935-1936)、吴文祺的《新文学概要》(1936)、王瑶的《中国新文学史稿》(1952)、刘绶松的《中国新文学史初稿》(1956)。当然个别也有用“现代文学”的,如丁易的《中国现代文学史略》(1955)。而在50年代后期到60年代初,使用“当代文学”来描述1949年以后的文学之后,“现代文学”逐渐取代“新文学”这一概念。这个变化很重要,“现代文学”替换“新文学”,是为“当代文学”的生成给出空间。换过来说可能更准确:“当代文学”创造了“现代文学”。文学史这一分期和相应产生的概念,是为了明确区分以1949年为界的文学。当时文学纲领、政策、开展方式的决策者认为,1949年以后新中国的文学,是“五四”以来新文学发展的新阶段:由“新民主主义文学”进到“社会主义文学”,是对“五四”新文学的超越,具有更高的等级,因此需要给以区分。在50年代,这种区分经常采用“建国以来的文学”或“新中国文学”等表述方式,随后可能认为这些说法不大妥切,便逐渐由“当代文学”取代。也就是说,这一概念产生的时候,既有“当下”“现状”的意思,更重要的着眼点是不同性质的文学时期的划分。
80年代之后,这个概念的内涵,在不同学者那里理解上发生了很大变化。总的趋向是,原先的当代文学的社会主义性质,和比“五四”新文学更高位阶的理解在衰减;有的研究者在肯定分期必要性的基础上,对“当代文学”的性质做了不同的描述,另外的学者则可能看作是一个单纯的时间概念。
* 本文节选自《当代文学十六讲》第一讲《疑窦丛生的“当代文学”》

扩展阅读
1. 谢冕谈洪子诚 2. 贺桂梅 3. 新书试读 相关推荐
当代文学十六讲

洪子诚 著
活字文化 策划
上海文艺出版社 出版
2025年8月
☆ 中国当代文学的“第一堂课“,洪子诚重写“他的文学史”
☆ 跨越1949~1989,聚焦当代中国深刻变化的40年中的16个关键问题,涉及130位重要作家、44位学者
☆ 不只是一门文学课程,更是理解当代中国情感结构与政治文化变迁的一把钥匙
《当代文学十六讲》脱胎于洪子诚在B站的视频课《洪子诚讲中国当代文学》,经作者亲自修订,扩充大量内容,集中探讨了十六个中国当代文学问题。它不仅是一门文学课程,更是理解当代中国人情感结构与政治文化变迁的钥匙。
洪子诚的写作方式不追求系统全面,而是抛出问题,引发思考。书中选取的题目具有代表性,能以点带面。这与其说是简化版的中国当代文学课,不如说是洪子诚自2002年退出北大教学现场后,首次通过视频与读者交流的真诚尝试。他表达了两个希望:一是期待批评和讨论,鼓励读者提出不同意见;二是希望激起大家阅读文本的兴趣,而非仅讨论知识和概念。
因此,本书较之洪子诚以前的著述,多了具体文本的分析解读。十六讲课程从基本概念讲起,厘清争议和疑惑,话题涉及各家流派及多种文类。每节论述一个重点问题,如中篇小说概念的“发明”、当代文人的“另类写作”、难以归类的汪曾祺等。
洪子诚还引入新问题、新观点,探讨以往文学史中未充分展开或看法有变的问题。他用朴实易懂的语言,将围绕文学的当代史事讲透彻,展现出一位诚恳朴实、谦逊可爱的学者形象。
目 录
几点说明
第一讲 疑窦丛生的“当代文学”
“当代”何以能“史”?——“水”如何“到”,“渠”何以“成”?——“日光之下无新事,旧招牌下又出新招”
第二讲 当代文学的“地形图”
“友好的漫画”——当代作家分类方式——文学地理中心的转移——“中心作家”的地理构成
第三讲 “苏联化”与“去苏联化”
短暂而影响深远的“蜜月期”——其实是并不完全相同的体系——文艺“世界中心”的想象和争夺——想象、道路分叉的核心点
第四讲 中篇小说的“发明”
“中篇小说”的概念——短篇故事与短篇小说——个人时间和历史时间:“史诗性”问题
第五讲 “组织部”里的文学成规
一部小说两个篇名——不同叙事成规的裂痕和较量——人物的社会等级和文本的结构等级——消除不安与制造困惑——个人隐秘情感诱惑:革命作家也难以挣脱
第六讲 “人民大作家”或“乡村治理者”
晋、陕的两个作家群——乡土社会的内部秩序?——质朴叙述与浪漫描写——不同的身份意识
第七讲 历史提的问题,回答得了么?
小说的“霸权”入侵诗歌——“生活抒情诗”与伊萨科夫斯基——作为特定诗体的“政治抒情诗”——诗歌公共性与主体的压抑——政治诗的问题,也是“政治”的问题
第八讲 19世纪文学:“怀旧的形式”
一份书目:观察问题的“窗口”——新文艺,其实也是“怀旧的形式”——为何选择《红与黑》?——双刃剑:19世纪现实主义——知道“黑夜”,才能理解所经历的“白天”
第九讲 60年代的“戏剧中心”
“戏剧”与“中心”——“戏剧中心”生成的因素——这个时期戏剧的“总主题”——时隔三十年的两个文本的比较——臭虫也有了自己的声音
第十讲 当代文人的另类写作
“当代文人”的说法——《燕山夜话》:忠言劝谏者的悲剧——旧体诗词:“寻常化”和“定型化”的范式——不应厮守于细枝末节,但空洞议论也非可取
第十一讲 延长线上的“新时期”
80年代的“新时期文学”——“冰雪消融,云雀歌唱”——80年代的“前台作家”——文学革新的资源——参与历史叙述和政治实践的文学——人道主义问题的复活
第十二讲 新诗潮:寻找新的符号系统
“朦胧诗”和新诗潮——《今天》与诗歌民刊——北岛的诗及其评价
第十三讲 拒绝的诗歌美学
两种不同的“表达”——“技巧是对诗歌真诚的考验”——迟到的多多——“诗歌规训政治,艺术征服题材”
第十四讲 “卑微者”的小片天空
“现代抒情小说”——虔诚的纳蕤思——对小人物的敬意和尊重
第十五讲 文学里的城市空间
作为一种文化现象——不同的“文革”视角和对象——文学与城市空间——没有“文学中的城市”,就失去“文学的城市”——并不阳光的失重、虚空感
第十六讲 结束语:承继与告别的难题
形式创造意义——作为思想随笔的小说——重述让器皿碎裂一地——另寻“拯救者”——自取的痛苦
原标题:《北大洪子诚教授重写“他的文学史”,《当代文学十六讲》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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