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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三江源：中国古代三江源认知及舆图体现（长江源头）

2025-09-02 17:13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三江源似乎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这里是一片静卧在青藏高原腹地的纯净雪域，诞生于地球数亿年来最伟大的巨变。长江、黄河、澜沧江——三条世界级的大河从群耸雪山中的汩汩细流，最终成为奔腾万里的江河。

除了三江源头、中华水塔，其实三江源拥有太多的关键词。如今，三江源有了一个新的关键词——三江源国家公园。

三江源国家公园地处青海省西南部，总面积19.07万平方千米，是迄今为止我国面积最大的国家公园，相对完整地涵盖了长江、黄河、澜沧江源头的产水区和水源涵养区。

这片江源之上的雪域圣境蕴藏着太多自然遗产和文化财富，时刻上演着关于生命与守护的传奇故事，有着无尽的神秘、未知、惊喜等待我们去不断发现和探究。

让我们一起在走近三江源专栏中感受三江源国家公园最重要的自然生态系统、最独特的自然景观、最精华的自然遗产、最富集的生物多样性，共同守护这片维系中华水塔的生态屏障。

在中国古代，无论是出于对河流哺育大地的感恩，还是出于应对洪水灾害的需要，对江河源头的探寻一直都是人们孜孜以求的目标。黄河、长江、澜沧江的源头在舆图上的体现反映了古人对其认知的深浅及变化。

《禹贡》对长江源有这样的记载：“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由于《禹贡》的巨大影响力，无论是正史、地理总志，还是水利专著、诗歌，虽然在江源的标注方式、“岷山”的别称上有所区别，但长期以来大多秉持“江出岷山”的观点，且古代大多数学者认为岷山在今四川省松潘县西北。

宋刻《舆地图》是现存宋刻地图中较早的一幅，该图所呈现的江源认知极其明确：作者在图幅左下方标注了“江源岷山”的字样。另外，宋代《佛祖统纪》中的《东震旦地理图》虽然没有标注江源，但按照图中的绘制可知长江发源于“岷山”之下。

受到《禹贡》的影响，中国古代通常认为长江发源于“岷山”，如《水经注》中有言“岷山，在蜀郡氐道县，大江所出”。不过，对于“岷山”的具体位置有着不同的认知，如齐召南《水道提纲》卷八“江上·自岷源至会金沙江于叙州府”中就提到四座“岷山”，“大江源出岷山，山自边外地，绵数千里，《禹贡》‘导江之岷山’，亦曰汶山，今四川松潘卫西北也。又有北源岷山，在陕西岷州卫；南源又有二岷山，一在茂州，一在灌县，皆不如”。通常认为“岷山导江”的“岷山”在今四川省松潘县西北。

在留存下来为数不多的元代地图中，胡一桂《诗集传附录纂疏》中的《十五国都地理之图》虽然没有标绘“江源”，但在岷山以东长江河道的末端标注“江”字，据此推断，绘制者应当是将“岷山”作为江源。黄镇成《尚书通考》中的《禹贡九州水土之图》中则直接在岷山以北标注“江源”。

对明代中后期全国总图的绘制产生重大影响的《广舆图叙》中的《大明一统图》虽然没有标注“岷山”，但其将长江的发源地也绘制在四川境内。

古人早已知道长江上游存在多条支流，如南宋蔡沈《书集传》中的《禹贡所载随山浚川之图》在“岷山”处标注了“江源”二字，同时还呈现了“东别为沱”这一认知，在图中具体体现为长江自岷山发源，此后分为两支，西支为岷江，东支为沱水。在明代中后期广泛传播的《广舆图》中的《舆地总图》也在长江上游绘制了众多支流。《华夷图》中虽然没有标注“江源”“岷山”，但在位于成都、永康西北，威州以西的长江一支河道的尽头上标注“江水”，可见绘制者认为长江的这一支流应当就是江源所在。不过，该图还绘出一条发源于恭州西南，流经云南以北并最终注入“大江”的河道，其长度要远远长于标注有“大江”的河道。

明代《杨子器跋舆地图》中虽然没有绘制“岷山”，但在威州东北标绘“大江源”，此外还在黎州安抚司以北标绘“大渡河源”，在“星宿海”右侧标绘“澜沧江源”。图中可见从这些“源头”发源的河流最终都流入了长江，但从标绘方式来看，该图所呈现的依然是传统的“岷山”说。

明代《杨子器跋舆地图》中虽然没有绘制“岷山”，但在威州东北标绘“大江源”，此外还在黎州安抚司以北标绘“大渡河源”，在“星宿海”右侧标绘“澜沧江源”。按图中的描绘，从这些“源头”发源的水流最终都流入了长江，但从标绘方式来看，该图所呈现的依然是传统的“岷山”说。

不仅如此，正如谭其骧先生的观点，在中国古代，金沙江的长度超过岷江应当是一种常识，这一点在中国古代地图上有所反映。如宋代《禹迹图》在成都西北标绘“岷山”，在“岷山”西北标绘“大江源”，即大致将“岷山”作为江源。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图中还绘出一条发源于大渡水以西、流经云南北侧、最终注入“大江”的“若水”，其河道长度要大于发源于“大江源”的河道，而“若水”被认为是今天流入金沙江的雅砻江。清代汪绂《理学逢源》中的《禹贡九州虞十二州之图》在长江河道岷山之下标注“江”，显然其认为岷山为长江源，但图中金沙江的长度明显要超过岷江。明代何镗《修攘通考》中的《四川地理之图》所呈现的江源认知比较明确，该图在图幅左上角岷山处标注“大江源”三个字，但图中还绘制了金沙江（若水大渡河）的河道，且图中金沙江的长度要超过岷江，只是尚未将其作为江源。

目前所见最早对“岷山”说提出直接质疑的是明万历年间章潢《图书编》中收录的《江源总论》，与之前所有对江源甚至河源的讨论不同，其开篇就提出了确定河流源头的标准：“水必有源，而源必有远近、小大不同，或远近各有源也，则必主夫远；或远近不甚相悬，而有大小之殊也，则必主夫大；纵使近大远微，而源远流长，犹必以远为主也，况近者微、远者大，乃主近而遗远，岂知源之论哉！”该说法认为确定河流源头的首要标准是河道的长度，然后是径流量的大小。这种方法与现在确定河流源头的科学标准已非常接近。基于这一标准，该文认为应当将金沙江作为长江的源头，而不是岷江。此后，明末徐霞客在经实地考察后撰写的《溯江纪源》中再次明确提出长江的源头不是岷江，而是金沙江。“金沙江”说由此而来。

清代康熙帝与大臣讨论测绘《皇舆全览图》时，将“岷山”说长盛不衰的原因归为代代相传而导致其延续不断，并将关于江源的表述从岷山转为从“昆仑东南入干”，但对于江源的具体地理位置还不甚清楚。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康熙帝在诏书中提到关于江源的认知：一是否定传统“岷山”说的论断，将“岷山导江”定义为“引其流，非源也”；二是确定金沙江的源头为乌尼尹乌苏峰（即乳牛山），并将金沙江定为长江正源。此后，乾隆帝也对这一观点表示支持，甚至提出长江发源于冈底斯山之南的观点。不过在康熙《皇舆全览图》中并没有直接展示这一观点，在《金沙澜沧等江源图》中也没有直接标注江源所在。

综上所述，清末之前人们对江源的认知大致有三种，一种遵循《禹贡》的记载，认为长江发源于岷山的岷江；一种认为金沙江才是长江的正源；还有一种则是调和之说，认为长江虽然发源于岷山，但这只是长江流入“九州”之处，为“导江”之始，其源头应当在更西的“九州”之外，难以确知其地。在前两种观点中，虽然后者有皇帝的支持，但前者一直占据主导，甚至清代中晚期流传甚广的全图也是如此呈现，如嘉庆年间所绘《大清万年一统地理全图》《大清万年一统天下全图》都将“大江源”标绘在“岷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