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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情 | 浪漫淮海路 | 容子

2025-09-05 18:3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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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路,历经了120多年的岁月,在悠久的历史中显得风姿卓越,展现着不间断的浪漫。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鳞次栉比的洋房,整洁时尚的店面,绿荫遮盖的街道,夏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折射在街道两旁的玻璃橱窗上……无论少年、青年、中年、老年,都能在这条路上找到浪漫的回忆。

从1角2分钱一杯的刨冰到“红星眼镜店”的墨镜

淮海中路给予我刻骨铭心的浪漫,有青春无邪的自然,无忧无虑的徜徉,也有岁月钩沉的怀旧,难以忘却的时光。40年前,家住静安区离淮海中路不远的地方,那时我与丈夫相恋不久。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夏日的晚上,我们到“国泰电影院”看完电影,在淮海路上“压马路”(散步),不知觉走到电影院对面不远处的冷饮店,丈夫请我进去坐坐。他生平第一次请我吃冷饮,竟是非常便宜的“刨冰”,一大杯只有1角2分钱,但我很喜欢。刨冰清凉爽口,解暑去热,我们吃得舒服开心。

上海淮海中路,原“国泰电影院”

至今,走在夏日的淮海中路上仍会想起年轻时吃刨冰的情形:流光溢彩的街灯,映着室内静静的人影,豆沙色大玻璃杯,冰清玉洁的刨冰,沁人心脾的口感,仲夏之夜的温情……

两年后,于夏季结婚。在淮海中路的“床上用品商店”买了两条全棉床单,一条粉红色、一条淡黄色,床单上印有喜鹊、鲜花、葡萄的图案,还有金银丝线的条纹。在淮海路的“金龙绸布店”,我给自己买了花绸做裙子,又在“妇女用品商店”买了件白色真丝绣花上衣。结婚喜糖是从淮海中路“社科院”斜对面那家“长春食品店”购买的。婚假里要去外地拜望公公婆婆,又在淮海中路的“黄山茶叶店”给公公买了茶叶,在“高桥食品店”给婆婆买了“高桥松饼”,还专门跑到“哈尔滨食品店”买时尚的“酒心巧克力”带给兄弟姐妹。夏季外出旅行怕太阳晒,丈夫专门陪我到淮海中路的“红星眼镜店”,为我选了一副粉红色耳架的墨镜。这副墨镜我很喜欢,寒暑几度,倏尔几十载,陪伴我入夏出伏,周游四方,一直使用至今。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淮海中路上的“黄山茶叶店”

在“人民照相馆”拍结婚照的趣事

1980年夏,结婚时拍婚纱照是在淮海中路的“人民照相馆”。当时拍婚照还没有彩色胶片,更没有数码技术,结婚照是拍了黑白照片放大后,再用彩色描绘上去的。现在家中床头挂的就是这张老照片。我穿的婚纱和丈夫的西服,都是照相馆提供的拍照道具。照相馆的化妆师是位老师傅,为我丈夫吹头发花了好大的气力,直说:“不好吹”。丈夫说:“算了,不吹啦,”老师傅却说:“咯哪能行!结婚是一辈子大事体,交关重要。勿着急,慢慢介来”。他一手紧握吹风机,另一手用梳子轻压丈夫的寸发,屏息静气数十秒才松动一下,换个手势再吹,反复多次,弄得在冷气房里额上冒汗,终于用练气功的气力征服了“不听话”的头发。结果,人家是新娘子化妆比新郎化妆用的时间长,而我们正好相反。

这张结婚照拍出来的效果令我们非常满意!洁白的婚纱长裙拖地,地面的裙褶被摄影师摆弄成喇叭花式弧形,我头戴花边白纱巾,纱巾披肩长至后腰,右鬓别一朵粉色小花,手中一束白色马蹄莲垂下两条淡绿的蔓藤,长蔓弯垂自然落地;丈夫一身帅气的黑西服,左胸口袋上方别一朵红花,左手捏着一双白手套,原来又短又硬的头发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整个人精神焕发。这张照片得到了所有亲友好评。后来单位里年轻人结婚,问我结婚照是在哪儿拍的,我就推荐:淮海中路“人民照相馆”。

顺便说说彩色胶卷和数码相机,大约是1981年--1982年,上海开始出现彩色胶卷,多是海外亲友从国外寄回、带回的,主要是日本的“富士胶卷”和美国的“柯达胶卷”。后来市面上可以买到彩色胶卷,但很贵,真正开始普及和流行彩照,大约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九十年代初期,日本等发达国家开始出现黑白数码相机,很快,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彩色数码相机和摄像机开始风靡海外市场。那时期我的彩色照片多是外宾用数码相机为我拍摄的工作照。1995年夏,我在新加坡第一次购买了一台私人彩色数码相机(日本产品)。

上海淮海中路,原“人民照相馆”

小茶几和“玻璃哥”的故事

结婚后不久,丈夫因工作需要去了外地。周末我自己在淮海中路的一个小家具店(记得离“金龙绸布店”不远)买了个小茶几,店员热情地指点我到隔壁的玻璃店为小茶几割一块玻璃台面。我到了隔壁的玻璃店,但几个年轻店员不敢为我割玻璃,因为我的小茶几四角是圆边,他们怕割坏,割不来,只好叫来了他们的师傅。这师傅也是年轻人,比徒弟们大不了几岁,但比徒弟们长得高。那师傅看了看茶几,又看了看我,问:“刚结婚?”

我觉得自己的脸“唰”地红了,点点头,心想:侬哪能晓得我刚结婚?

“不是刚结婚的小媳妇,哪有这样大的干劲,大热天来买家具!”

被他一语说中!年轻师傅的眼睛够“毒”的!师傅言罢,便不声不响地给茶几量了尺寸,找来一块玻璃,把它割成长方形,又慢慢地敲碎玻璃的四个角尖,再拿锉刀慢慢地锉圆四角,最后用磨砂轮和砂纸耐心地一遍遍把玻璃边角磨蹭光滑。整个过程不说一句话,徒弟们围在一边认真看,也不吭声。玻璃割好了,我小心翼翼地问师傅:“多少钱?”他头也不抬地说:“只收玻璃成本费。”我说这哪行,耽误了他这么多时间,割玻璃的工钱总要付的。他理也不理,走了。

年轻的小店员们笑嘻嘻地把我送到门口:“师傅很忙,一般不亲自割玻璃,今天是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啊,素不相识!我好激动,不知说啥好,忙不迭地“谢谢!”不是因为省了几个钱,而是得到陌生人的祝福,一种幸福感弥漫心田。走在茂名南路的回家路上,我抱着小茶几和玻璃板,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但不觉辛苦。一路上,打量着小玻璃板,“玻璃哥”师傅的活儿做得真棒,令我心生感激。这件浪漫的事儿,在我心里藏了很久,直到丈夫出差回来,看到家中的小茶几问我:“怎么弄回来的?还配了玻璃,真漂亮!”我得意洋洋地告诉他关于“玻璃哥”的事。“哟,有这样的好人!”丈夫惊喜。

如今淮海中路上早已不见那家玻璃店了,到了如今这个岁数,年轻时夏日里淮海中路的浪漫故事依然萦绕心间。茂名南路口的电影院,拍婚纱照的照相馆,1角2分钱一杯的刨冰,素不相识的“玻璃哥”……淮海中路的浪漫,在我人生的记忆中如此美好!难以割舍的淮海路情怀,1角2分钱的刨冰告诉我什么是“真”;“玻璃哥”的祝福告诉我什么是“善”;人民照相馆的婚纱照告诉我什么是“美”。淮海中路宛如一幅不褪色的青春画,又如夏日里的小夜曲,它的魅力似清风一般吹动真善美的浪漫。

飘逸着文化气息的繁华街市

淮海中路不仅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这一带还是具有文化气息的时尚街区。年轻时我经常在“国泰电影院”看电影,还在连接淮海中路的茂名南路的“蘭心大戏院”看过话剧。记忆深刻的是1979年春夏之交,一位朋友弄到两张“蘭心大戏院”的话剧票,邀我一起去看演出。那晚演出的话剧是莎士比亚的喜剧《无事生非》,令我兴奋的是担纲主角的演员是焦晃和祝希娟,这两位可是我仰慕的著名电影演员呀!我没想到这个五幕话剧如此好看,剧情风趣,人物生动,语言诙谐,加上焦晃和祝希娟的精彩表演,整场戏情趣盎然,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茂名南路在淮海中路的北面,思南路在淮海中路的南面,淮海中路连接着这两条富有文化气息的马路,使得这一带充满文化氛围。二十一世纪初,我常光顾茂名南路的画廊,把出国带回的纪念画和纪念品送去加装镜框。搬新家时,我用这些纪念画和从茂名南路画廊买来的油画装饰新家。思南路是另一个令我难忘的地方,这条街上的“思南公馆”不仅建筑具有历史知名度,更由于近年来举办的一系列文学读书会活动,使这个地方的名气愈加响亮起来。

2016年8月19日,又一个浪漫的夏日,我在思南公馆的文学对话会上见到了2015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白俄罗斯女作家阿列克谢耶维奇。68岁的阿列克谢耶维奇顶着烈日高温来到中国参加上海书展和北京书展,19日这天下午,她在思南公馆与上海读者见面,介绍她的纪实文学代表作《战争中没有女性》、《二手时间》等的写作心路及非虚构创作技巧,并与中国评论家进行了文学对话。记者出身的阿列克谢耶维奇,她将关注点落在普通人身上,着重记录个体生命在社会转型期和重大事件中所承受的不幸与痛苦。给我印象较深的,是她关于切尔诺贝利核事故的系列纪实作品,讲述了小人物的生死、创伤、爱与苦难。那天下午,我坐在思南公馆的会场里,在第一排最左边位置上躲闪着柱子的遮挡,从侧面观望阿列克谢耶维奇,这位“老太太”作家显得有些疲惫,她的着装、发型以及她脸上的皱纹无不让我感到她心灵的重负。

2016年8月19日下午,思南公馆--文学对话会现场(左2: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阿列克谢-耶维奇),作者拍摄

与阿列克谢耶维奇的对话会结束时,一些人涌上前想与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合影,被保安劝阻了。我再次看了看这位“老太太”,带着复杂的心情走出了会场。走在夏日的思南路上,下午4点半的阳光还很强烈,梧桐树的枝叶向地面投下无数斑驳光影。我戴上40年前丈夫在淮海中路“红星眼镜店”为我买的墨镜,慢慢地走向淮海中路。

在思南路口北面的淮海中路上,知名的“三联书店”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2022年8月,我的纪实文集《风从海上来》出版了,正值疫情封控期,我担心书会滞销。2022年底至2023年初,几乎全市人民都经历了一场新冠疫情大感染的考验,几个月后才逐步恢复过来,人们迅速复工复产,走上街头。

9月的一天,文友惜珍来电告诉我,她在淮海中路的“三联书店”看见我的书在架上出售,我高兴极了。自疫情以来,我已很久未去淮海路逛街,于是2023年国庆节我们全家去了淮海中路。

来到久违的淮海中路,直奔“三联书店”,见到我的书《风从海上来》静静地摆放在书架上。店员告诉我:因疫情影响,书店开张进货迟了,春节后进了一批新书,其中包括我的书;已有读者买去了我的书,还有其他读者陆续来到书架前翻阅此书,已上架的这书估计不久就会售完。果然,年底时从出版社发行部反馈的消息得知,我的书各家书店没有退货,卖完了。

“三联书店”是一家历史悠久的老书店,它的全称是“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前身是邹韬奋、胡愈之、徐伯昕等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在上海创立的生活书店、新知书店和读书出版社。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重庆的生活、读书、新知三店合并。

1948年10月三家书店全面合并,在香港成立“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总管理处;1949年3月总管理处迁至北京。1951年8月,三联书店并入人民出版社,仍保留“三联”名义出书。1954年4月“三联”获中央批准有了自己的编辑室。1986年1月1日三联书店恢复独立建制。2022年11月28日至12月11日,京沪港三地的三联书店在上海7家书店首次联展,显示出“三联书店”老店新貌的活力和新时期的影响力。

淮海中路上的“三联书店”

那天,我环顾着“三联书店”,想起年轻时常在淮海路漫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写的书也会出现在上海这条繁华大街的知名书店里。作为一个普通作者,我的著作能在三联书店出售,何其荣幸!这是我在淮海路上的又一个浪漫事儿。

从“三联书店”出来,我和家人在淮海中路上闲逛,想起年轻时的往事,不禁感慨岁月如梭,物是人非。昔日的冷饮店、家具店、玻璃店不见了,淮海中路的变化很大,但它整洁时尚的店面,绿荫遮盖的街道,阳光透过梧桐树折射在街道两旁的玻璃橱窗上的画面,仍让我感到熟悉、亲切、难忘。

容子,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外事翻译协会会员。2013年出版“母女诗歌集”《远方的梦》;2014年出版散文集《走出国门》《守望家园》;2019年出版散文集《故乡在何方》;2022年出版纪实文集《风从海上来》、文选集《五色花》。于1985年在《特区文学》发表日本中篇小说译作《破产制造者》;1991年合著出版《中外文艺家及名作辞典》。2023年-2024年在《文学报》发表日本中篇小说译作《凶恶的雾》(森村诚一《青春的证明》第一部),日本民间故事《岛沉》等。在《文汇报》《解放日报》《新民晚报》《联合时报》《杭州日报》《南通日报》《福州晚报》《今日上海》《上海滩》《档案春秋》《上海纪实》等报刊及新媒体,发表过多篇散文、随笔、纪实文、短篇小说和短篇译文。

原标题:《风情 | 浪漫淮海路 | 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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