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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滋培:人应该怎样找到自己:“肆意”“行走”
人的发展是社会发展的根本力量,培养人是教育的根本价值所在。《院子里的诗意童年》讲的是人的培养、发展,以及教育主张、教育价值,这些内容清澈鲜明,体现了作者的苦学深思、奋扬向上。

《院子里的诗意童年》四川大学出版社 2025年8月版
在书名“院子里的诗意童年”中隐去了一个主体,这个主体是儿童,若加上这个主体便是 “院子里儿童的诗意童年”。“院子”是幼儿园,是儿童积累生活经验、逐渐社会化的地方,亦是儿童认识人之为人的自然属性、社会属性,逐步找到自己精神属性的开端之所。儿童生活在“院子”里怎会有诗意的童年? 作者将“肆意”引至“院子”里,让“肆意”陶铸儿童的文化人格,这让我们进一步认识到“院子”的范畴,在文化的视野中 “院子”是天高地阔、万壑千岭的。这本书的副名是 “乡村幼儿园 ‘生命·乡情’课程实践”,融合“乡人”“乡事”“乡景”“乡味”的“行走课堂”,不只是认知的“行走”,更是身体的 “行走”与精神的“行走”,作者要通过认知、身体、精神的“行走”实现一个素志:“培育幸福中国娃”。这一素志是对陈鹤琴“活教育”之“做人,做中国人,做现代中国人”的文化继承,也是作者十九年来在教育路上不断摸索与不懈追求的结果。
在整个教育体系中,学前教育是始点与基础。人们在评价一个人的发展时或许很难追溯到这个时期,因为放在十数载或二十余载的学习生涯中,幼儿园这个阶段的学习确实显得微不足道。可是,我们应该看到学习是一个经年累月的积累过程。从这个角度看,幼儿园时期的学习与积累是不会也不可能消失的,它随时都会被投射出来。昨日之个人,关涉今日乃至明日之个人。所以,教育对我们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是根本性的,否则教育便与训练无异。
在无穷尽的长宇大宙中,人是何等渺小。生有涯而愿无尽,我们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时恐已蹉跎了数十载,故找到自己、完成自己就成了人生的一大任务。在《院子里的诗意童年》中,“肆意”(探索、追求)的思想纵横,“行走”(经历、实践)的思想纵横,是 “生命·乡情”课程的精神要旨,这纵横的思想如同生命之流,有无上的教育价值。作者和儿童都在 “肆意” “行走”中无限接近自己,无限接近将要找到的自己。1950年,钱穆先生在 《民主评论》上发表了一篇题为 《世界文化之新生》的文章,他在文章里头说:
“自由”的本质,无限无极。这本是在天国神界里的理想,现在要在有限的地面人界中求实现。这又是近代文化一特征。[1]
在钱穆的眼中,个人自由是一种哲学,是一种物质生活与经济问题的哲学。通俗地理解,个人自由或可视为物质与经济的自由,并且对它们的支配是由我们自由决定的。但是在钱穆眼中,这仍然属于第一与第二阶层的文化,要达到“无限无极”还得走向 “精神的”“心灵的”自由。然而稚童并不清楚何为自由,作者也很难将自由向儿童讲清。于是,作者许他们一个可 “肆意”尝试的 “院子”,让他们在 “院子”里体会到 “故乡的味道、童年的欢笑、自由的时光、游戏的体验”,引导他们在体验中 “探索自然的空间”,又在这空间中让他们感受到 “嬉戏玩闹的伙伴和慈爱智慧的教师”之熏染,给他们 “身体的自由、精神的愉悦、心灵的幸福、成长的自主”,这是自由的雏形———“肆意”。“肆意”的表现形式是人对于自由、创造性的向往和追求。
钱穆认为,中国人都有一颗文化心。“所谓文化心者,因此种境界实由人类文化演进陶冶而成。亦可说人类文化,亦全由人类获有此种心而得发展演进。”[2] 站在文化心的陶冶角度纵横远望,结合作者以文化涵养儿童的生命道德这一关键主张来看,此“院子”是文化的院子,这一文化的“院子”兼括儿童与教师的学习、生活、好奇、发问、体验、实践、知识、情感、成长,既安置了儿童与教师的身生命,又滋养了儿童与教师的心生命,既安置了儿童的小生命,又激扬了教师的大生命,这样的“院子”陶融的生命品行又该是何等的纯至善。
1904年至1905年间,涂尔干在巴黎大学讲授“法国教育史”这一课程,他在讲稿中说:
反思正是循规蹈矩的天谴和夙敌。只需反思,就可以使习惯不至于变成固执、刻板、俨然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只需反思,就可以维持习惯的生命力,使它们保持灵活性和可塑性,从而有能力发生变化和演进,使自身适应情势和处境的变化。一旦限制反思在教育领域中的角色,就注定使它陷于停滞状态。[3]
教育自身所具备的复杂性与生命成长的复杂性要求我们深刻反思,尤其是在这个变幻而复杂的环境中,更需要理性地反思。于是我们又需要重新审视很多问题:“学校”和“教育”等同吗?“课本”和“知识”等同吗?“游戏”就是“玩耍”吗?“上课”就是“学习”吗? ……这些恐怕都有根本的区别。带着这样的反思,作者用“行走”的课程持续激发儿童的灵活性,增强儿童的可塑性,激活儿童的生命力。作者认识到了,生命的健壮是锤炼出来的,非“行走”不可。
在课程设计的进路上,作者以家乡为始点,从而关联这片广厚土地上的人、事、景、物、味、情,用“行走”发展儿童的兴趣、才能、心智、道德;在作者的阅读进程中,同样有思维的“行走”,从古典哲学走到社会科学,又从教育论著走到诗歌散文。作者倡导的“行走”是王阳明 “知行合一”的哲学实践,是陶行知“教学做合一”的教育实践。
现在,很多学校都在讲课程育人、活动育人、实践育人、环境育人、文化育人、道德育人……其中起着基石作用的是文化育人,一如我们今天看一个人的思想,与他的体质、教育、人格、环境、经验、思维等因素均有关系,这些因素又莫不是在文化的范畴之内。因为教育具有理想主义与浪漫主义的特质,这就要求教育在境界上、精神上追求高度,并不遗余力地达到所追求的高度,如此,教育才产生了其效用。
教育思想的融凝需要经过长久的实践,而第一步就是个人自觉自生的思考,这亦是教育家精神得以形成的前提,奉行拿来主义那一套是行不通的。作者在十九年间,就职于多所学校,体验过众多角色,也有过大胆试误、果断自新以及向孤独处垦辟,隐藏在这背后的是心境的平和与笃定。人生的道路总是曲曲折折,既认定我们在进步的世界中,就应该欢天喜地地在这只容一趟的人生体验中踏步向前,“肆意”地实学实做,矫健地“行走”。
智慧往往藏匿于僻静处,发自踏实沉毅之人。作者十九年的教育人生几乎都是在安静的乡村学校中度过,教书、育人,阅读、写作,劳作、深思,贯穿了这十九年。从这些活动内容看,作者的生活可以用简单来形容。设若事事怀着功利之心,便不能在简单的“院子”中、书斋中一路走到今天。简单、孤独可谓是一切成就者的重要禀赋,认识到这一点就能在发现、了悟的喜悦中甘于简单、乐于孤独。
“院子”里的生活,是一种人生的活法;“院子”里的文化,是一种生命体验;“院子”里的教育,是一种人格社会化的养成。
既然“肆意”是对美好与自由的追求,是对生命觉醒与超越的渴望,那么,“行走”就是在探索自然与生命的过程中对于未知和不确定性的消解。
正是,“肆意”“行走”而 “山岳出云气,江海孕百物”。
(作者:邱滋培 《文化与教育研究》主编、出版人、书评人,四川省陶行知研究会理事,本文原载于《院子里的诗意童年》四川大学出版社2025年8月版)
[1]钱穆:《文化学大义》,九州出版社,2012年,第94页。
[2]钱穆:《灵魂与心》,岳麓书社,2020年,第35页。
[2][法]涂尔干:《教育思想的演进》,李康译,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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