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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俗之问:《世说新语》的昆曲舞台,何以“新戏如旧”更动人?
常言道:“百戏之母,当属昆曲。”这诞生于江南烟雨中的古老声腔,水磨婉转,一唱三叹,唱尽了六百年的兴衰与情致。从汤显祖“情不知所起”的《牡丹亭》,到孔尚任“兴亡如梦”的《桃花扇》,昆曲将文学、音乐、舞蹈融于一炉,是中国古典美学的集大成者。

“19世纪以前,昆曲独霸剧坛,声威赫赫,到了19世纪中叶,梆子、皮簧起来,不知不觉之间,把昆曲定于一尊的地位逐渐挤成了附庸,后来甚至变得无立足之地。最后京剧成了全国唯一的大剧种,昆曲倒成了需要保护的对象了”
——张庚《戏曲美学论》110页 上海书画出版社 2004.8

而今日,我们将看到,这门古老的艺术如何以其独特的写意美学,在舞台上“对话”另一个文化高峰——魏晋风骨与《世说新语》。笔者觉得昆曲的舞台风是最具中国代表性的。且将中国的高雅与内敛表现得淋漓尽致。且越强修为的观众越能体会其中深意。
昆剧《世语新说》的舞台美术,尤其是灯光与舞美设计,真正做到了“以简驭繁、虚实相生”,把传统戏曲写意美学推到了一个相当纯净的高度。整台戏没有堆砌布景,也没有滥用技术,而是用最克制的视觉语言,呼应了魏晋时期那种清远旷达的精神气质。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灯光的设计。它不仅仅是照明,更是情绪的延伸和意境的书写。比如《访戴》一折,整个舞台以黑色丝绒为底,光区集中而柔和,只在人物周围形成淡淡的光晕,像是雪夜中微弱而温暖的灯火。王徽之身披红斗篷站在雪光之中,既有视觉上的冲击,又暗合了中国画“万黑丛中一点红”的构图精髓。光,在这里成了雪、成了夜、成了舟行江上的水纹,甚至成了人物“乘兴而行,兴尽而返”那一瞬间心境的映射——不需要任何台词,光已诉尽所有。

舞美也极有想法。它没有试图复原魏晋的宫殿或宅院,而是以一桌二椅为基础,通过演员的身体和道具的象征性使用,构建出多重空间。比如《破局》中,谢安与郗超对弈的一桌二椅,既是棋室,又是战场,也是生死相隔的幻境。观众能同时看到具象的棋局与抽象的心局,这种空间的流动性,正是中国传统美学中“景随人移、意由境生”的典型体现。

而《烹粥》《迎妻》这类更侧重家常人情的段落,舞台则处理得格外朴素。没有华丽的屏风,没有复杂的陈设,仅通过一盏孤灯、一袭素衣、一方矮案,就勾勒出幽深含蓄的室内氛围,所有的戏剧张力都交给演员的表演和观众的想象完成。这种“留白”其实非常考验功力——它信任演员,更信任观众。

要说突破,我觉得它最难得的是:用看起来极其传统、甚至“守旧”的舞美语言,表达出了非常现代的剧场意识。它不炫耀、不讨好,却自成一格,安静而自信。它让我们看到,昆曲的舞台不必依赖实景堆砌或多媒体叠加,真正的高级,在于能不能用最少的元素,激发最丰富的意象。

这出戏的美学意义,或许正在于它重新确认了戏曲舞美的本质——不是造景,是造境;不是再现,是表现;不是要让观众看见魏晋,而是要让观众仿佛置身于魏晋的“气象”之中。它用灯光、道具、色彩和空的空间,织出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故事,也网住了那个时代的风骨与魂灵。说得再多不如亲临现场细细体会。给中国戏曲、给昆曲、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去打开一扇通向过去也通向未来的窗户。

图片来源: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 、江苏省演艺集团昆剧院 |摄影:尚士博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 说戏道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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