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军院士/赵翔宇教授团队发现维持人体免疫稳态的关键细胞

免疫系统的平衡是健康的基石。如果把免疫反应比作一场攻防战，调节性T细胞（Treg）就是关键的"和平使者"——它们能抑制过度免疫反应，防止免疫系统误伤自身组织。长期以来，科学界对CD4+ Treg 已有深入研究，但CD8+ Treg 的身份和功能却始终笼罩在迷雾中。

近日，国际顶级学术期刊《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发表的一项突破性研究，为这一领域揭开了重要一页。由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黄晓军院士、赵翔宇教授团队首次在健康人体内发现了一群天然存在的CD8+调节性T细胞前体——CD8+HLA-DR+CD27+ T细胞（简称 CD8 Trp细胞）。这类细胞不仅能抑制异常免疫反应，还与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allo-HSCT）后的免疫稳态恢复密切相关，被视为潜在的移植耐受推动者和自身免疫病治疗新靶点。

稳态状态下CD8+调节性前体细胞的免疫表型特征分析

从混乱战场到和平协议：CD8+ Treg的空白被填补

免疫系统既要抵御外来病原体（如病毒、细菌），又要避免攻击自身正常组织，这种平衡依赖于各类免疫细胞的精密协作。其中，Treg细胞是"和平使者"的核心成员。已知CD4+ Treg通过分泌抑制性因子、接触抑制等方式调控免疫反应，但CD8+ Treg的身份一直模糊不清——过去研究多聚焦于病理状态（如癌症、感染或移植后）诱导产生的CD8+ Treg，而健康人体内是否存在天然CD8+ Treg，始终是未解之谜。

研究团队在追踪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患者的免疫重建过程时，发现有一类特殊的CD8+ T细胞——它们在患者免疫系统恢复稳态时大量扩增，且转录特征与CD4+ Treg高度相似。这提示，健康人体内可能存在天然CD8+调节性T细胞前体。

CD8 Trp细胞的表观基因组特征

身份确认：CD8+HLA-DR+CD27+ T细胞的三大特征

CD8+HLA-DR+CD27+ T 细胞的蛋白质与转录组表达模式

通过单细胞测序、流式细胞术等多组学技术，研究团队最终锁定了CD8 Trp细胞的身份信息：CD8+HLA-DR+CD27+。这三个表面标记的组合，如同给细胞贴上了专属标签。

研究显示，CD8 Trp细胞在健康人体内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后免疫稳态恢复的患者外周血中自然存在，占比约为CD8+ T细胞的1%-3%。其独特性体现在三方面：

1.双重身份的转录特征：CD8 Trp细胞的基因表达谱既保留了效应T细胞（如效应分子GZMB、KLRG1）的特征，又高表达CD4+ Treg的关键基因（如TGFB1、IKZF2），更激活了TCF7（一种前体细胞标志物），提示其处于准备分化为调节性T细胞的阶段。

2.抑制性表面分子组合：CD8 Trp细胞高表达PD-1、TIGIT等抑制性受体，同时保留CD28等共刺激分子，这种"抑制-激活"的平衡使其既能接收调控信号，又能有效抑制过度免疫反应。

3.多功能的免疫抑制能力：体外实验证实，CD8 Trp细胞可显著抑制T细胞增殖；在小鼠异种移植物抗宿主病（x-GVHD）模型中，CD8 Trp细胞能减少供体T细胞对宿主组织的攻击，延长小鼠生存期，且不影响其抗白血病效应（GVL活性）。

CD8 Trp 细胞对T细胞增殖与活化的体内外抑制作用

病床应用：CD8 Trp细胞的三大潜在价值

CD8 Trp 细胞在人源化异基因移植物抗宿主病模型中对GVHD损伤的抑制作用

这项研究的突破不仅在于"发现新细胞"，更在于揭示了其在疾病治疗中的转化潜力。

其一，为移植耐受提供新策略。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是治疗白血病等血液肿瘤的有效手段，但供体免疫细胞攻击宿主（GVHD）仍是主要并发症。研究显示，在x-GVHD小鼠模型中，注射CD8 Trp细胞可使GVHD死亡率从70%降至30%，同时保留对白血病细胞的杀伤能力。这意味着CD8 Trp细胞可能成为免疫调节开关，在抑制GVHD的同时不削弱抗肿瘤免疫。

其二，或可治疗自身免疫病。自身免疫病（如类风湿关节炎、系统性红斑狼疮）的本质是免疫系统敌我不分。CD8 Trp细胞能诱导CD4+ Treg扩增，并促进CD8+ T细胞向FOXP3+调节性T细胞分化，从而抑制异常的自身免疫反应。

其三，助力免疫稳态修复。研究团队发现，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后免疫稳态恢复良好的患者，其CD8 Trp细胞比例显著高于仍受慢性移植物抗宿主病（cGVHD）困扰的患者。这提示CD8 Trp细胞可作为评估免疫重建效果的生物标志物，甚至通过体外扩增CD8 Trp细胞回输，加速患者免疫系统恢复。

健康个体、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后稳态恢复受者及慢性移植物抗宿主病受者中CD8 Trp细胞的比例与特征

未来展望：从发现到应用的关键一步

尽管CD8 Trp细胞的发现令人振奋，研究团队也坦言，目前仍有多个问题待解：CD8 Trp细胞在病理状态下的分化机制是什么？如何安全高效地体外扩增CD8 Trp细胞？其在不同疾病（如癌症、感染）中的具体作用如何？

下一步，研究团队将聚焦CD8 Trp 细胞的诱导分化条件优化，探索通过细胞因子（如TGF-β）或基因编辑增强其FOXP3表达能力，同时开展临床试验验证其在移植和自身免疫病中的疗效。

从未知到已知，CD8 Trp细胞的发现为免疫调节领域注入了新的活力。这项研究不仅填补了CD8+天然调节性T细胞的空白，更开启了一条通过调控免疫“和平使者”治疗疾病的新路径。

原文链接：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adv.adw1702-contributors

原标题：《​​重大突破！黄晓军院士/赵翔宇教授团队发现维持人体免疫稳态的关键细胞，或为移植耐受与自身免疫疾病治疗提供全新靶点​》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