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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怼人,明天种花,如果鲁迅有朋友圈

9月25日是鲁迅先生诞辰144周年。如果迅哥儿活在今天,可能会是一位每天发朋友圈的“段子手”,一位热爱花草的植物博主,一位拉片的电影艺术UP,一位会为“打工人”发声的KOL。

鲁迅(1881年9月25日—1936年10月19日)
我们熟悉他“横眉冷对千夫指”的锋利,但可能不了解他曾为爱情写下温柔缠绵的《两地书》,还给自己和许广平取了“小白象”和“小刺猬”的亲昵名字;我们背诵过他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记念刘和珍君》,却不太知道他自掏腰包为青年学生请来日本艺术家教授版画;我们想象中他是永远奋笔疾书的战士,殊不知他热爱园艺、迷恋电影、喜欢拓碑收藏……

《明暗之间:鲁迅传》
[日]丸尾常喜 著|陈青庆 译
日本学者丸尾常喜的《明暗之间:鲁迅传》为我们展现了一个立体的鲁迅——他既是文学巨匠,又是会为家庭琐事烦恼的普通人;既是坚定的革命者,又经受时代变革的彷徨徘徊。在这部传记中,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被神化的偶像,而是一个在明暗之间摸索前行的探索者。
文学锋刃:时代批判者的"怼人"艺术
鲁迅的文学之路,始于对旧世界的彻底反抗。他不仅是文学巨匠,更是一位言辞犀利、思想深刻的批判者。他的“怼”,并非简单的骂战,而是对封建礼教、麻木人心和时代弊病的深刻剖析与反抗。
在《狂人日记》中,鲁迅借狂人之口揭露了中国历史表面"仁义道德"实则"吃人"的本质。丸尾常喜指出,这种批判并非针对个体,而是指向整个礼教系统形成的"无主名无意识的杀人团"。鲁迅通过狂人的视角,将"吃人的人"与"真的人"对立,展现其独特的伦理进化观。
在狂人的世界观中,“吃人的人”和不吃人的“真的人”二者之间彼此对立,“吃人的人”是将被进化淘汰的罪恶、可耻的存在,因此会被“真的人”消灭殆尽,就像狼被猎人杀死一样。我们可以从中看到赫胥黎的伦理进化论,虽然这是一个疯子的版本,但它与鲁迅在东京形成的进化论有显著的差异。在《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这一评论中,没有读过“圣贤书”的人们能够在“名教的斧钺”下钻空子,展露他们的“天性”(“爱”),鲁迅认为这是中国尽管凋敝但仍未灭绝的原因。可见,虽然“朴素之民”的意象作为鲁迅留学时的思想基础并未丧失生命力,但试图依靠中国民族固有的内在力量否定欧洲的“兽性”,在全世界建立崭新“人类秩序”的昔日愿景早已崩塌。
——[日]丸尾常喜《明暗之间:
鲁迅传》
而在《暴君的臣民》《药》中,鲁迅刻画了那些围观处决革命者并"如痴如醉喝彩"的民众形象。
早在此前,鲁迅就曾写过《暴君的臣民》(1919)一文,作为 第 65 篇“随感录”发表在《新青年》杂志上……《暴君的臣民》是鲁迅前期论述奴隶的代表性文章,它的诞生源于鲁迅对某些人的观察,这些人聚集起来围观罪犯和革命者被处决,发出如痴如醉的喝彩。这是仙台“幻灯片”上那种情景的进一步放大,据说鲁迅回国后曾多次遇到这种情景。前面提到的小说《药》中也有围观处决的场面。这是遭受欺凌且无处可归的奴隶们的饥渴灵魂,在寻求归处时呈现的可怕光景。
——[日]丸尾常喜《明暗之间:
鲁迅传》
铁汉柔情:两地书中的浪漫
尽管鲁迅的婚姻始于包办悲剧,但他与许广平的爱情却展现了截然不同的温柔。两人通过《两地书》传递深情,这些书信后来结集出版,成为现代文学中罕见的爱情纪实。
自己有妻子,虽说只是名义上的,而且自己已经四十五岁,而许广平比自己小十七岁,还是自己的学生。若选择与许广平结婚,二人容易在持续的斗争中受到社会上的各种攻击,也可以预料生活上的困难,而且他不忍许广平牺牲、受辱……
许广平对此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她对鲁迅说:“你的痛苦是在为旧社会而牺牲了自己。旧社会留给你苦痛的遗产(指他与朱安的婚姻),你一面反对这遗产,一面又不敢舍弃这遗产,恐怕一旦摆脱,在旧社会里就难以存身,于是只有甘心做一世农奴,死守这遗产……但我们也是人,谁也没有逼我们独来吃苦的权利,我们也没有必须受苦的义务的,得一日尽人事,求生活,即努力做去就是了。”(《两地书》八二)这是出色的爱的宣言。
——[日]丸尾常喜《明暗之间:
鲁迅传》
鲁迅还给自己和许广平取了一对情侣名:小白象和小刺猬。先生笔下的小白象,不止于文字,更化作纸页间灵动的身影——时而仰首扬鼻,时而垂首敛鼻,或俯卧小憩,或站立相拥。每一笔勾勒,皆暗合彼时心境,亦与周遭光阴悄然呼应。

花木深处的童年:园艺爱好者的启蒙
脱下“战士”外衣,鲁迅是个热爱生活的雅士。他痴迷园艺,相传,在他从日本留学回国的行李中,除了自己制作的组织学标本,还有一盆栀子花。而他对园艺的热爱源自他的第一位老师周玉田。
鲁迅六岁时开始在家塾读书。他的第一位老师是同族的叔祖周兆蓝(号玉田),也是一名秀才……周玉田是一个胖乎乎的和蔼老人,喜欢种树养花。不仅如此,他还是家族里唯一的藏书家。在他那里,鲁迅读到了三国时吴国的陆玑所作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和清朝陈淏子的《花镜》,前者是一本对《诗经》中的动植物进行注解的书籍,后者则讲解了花木的栽培方法。鲁迅最喜欢带插图的《花镜》。在周玉田的影响下,鲁迅也喜欢上花木培育,不久便开始在自己亲手制作的盆栽上贴上竹制名牌,甚至还做了观察记录。在鲁迅旧时收藏的《花镜》中,留存着他晚年写的一些批注。在“山踯躅,俗名映山红……以羊粪为肥。若欲移植家园,须以本山土壅始活”一处,鲁迅批注道:“按,花性不宜多浇,即不以本山土栽亦活。”
——[日]丸尾常喜《明暗之间:
鲁迅传》

鲁迅的伟大,不在于完美,而在于真实。他既是冷峻的批判者,也是温柔的生活家。恰如丸尾常喜在《明暗之间:鲁迅传》中所写,“鲁迅认为自己的文章不可能是盛开的蔷薇,也不是香气浓的兰花。而他甘愿忍受这种命运。为了让中国这片大地有朝一日能够迎来百花齐放的季节,他宁可选择成为泥土”。
在明与暗的交界处,我们终于遇见一个不再遥远、不再符号化的鲁迅——有血有肉,有锐利也有柔软。
原标题:《今天怼人,明天种花,如果鲁迅有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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