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这门女性课，收获5万字课程留言

一门关于女性的课可以怎么讲，它又能够传递什么？在清华，有这样一门女性课，它从对中国女性日常生活的历史考察切入，在广阔的时间跨度下聚焦“礼制与典范”“劳动与生育”“文艺与想象”等专题，建构起一种审视女性处境的新视角。2025年春季学期，这门课收获了同学们多达五万字的课程留言，这不仅因为性别议题与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还因为它通过学术的辨析传递了一种对当今流行性别叙事的反思。正如清华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所副教授冯乃希在播客里谈到，希望大家在上完这节课后，能“放下性别”，看到性别背后真正的社会问题，并最终在批判之后走向建设，走向解放。

本期的人文清华播客由主播张琳（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生）对话冯乃希老师。

我们精选了部分内容，一起走进冯老师的女性课～

本期嘉宾

冯乃希，清华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所副教授。研究领域包括明清文学史、近现代思想史、史学文化与理论、性别研究等。著有《都城新生:帝制晚期至现代中国的历史、知识与北京书写》（英文版即将出版），译有《有诗自唐来:唐代诗歌及其有形世界》《玉山丹池:中国传统游记文学》。在清华大学开设“中国女性日常生活专题”“知识、观念与文学”等课程。

我们需要走向联合

通过同学们五万字的课程留言，我们看到了大学课堂上珍贵的表达欲，这恰恰说明对于真正关心的话题，大家是愿意分享和交流的。表达、交流本质上是一种突破原子化个体，走向联合的努力，而性别议题的出路也一定生发于“联合”之中。

冯老师谈到：“我们不要觉得女性的问题就只有女人关心，或只应该女人关心，然后靠女人解决，这是不可能的。”

拥抱一种“联合”，其本质是人不能永远只以孤立的自己为中心，而要向他人敞开。我们需要学会爱、信任和奉献，去建立和维护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我们的生命只有在与他人的关系和联结中才能获得足够的情感支撑和行动力量。

而在超越个体生命的层面，性别问题的解决同样要在联合中实现。性别问题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回归原子化个体、拒绝交流的“断情绝爱”并不是面对性别问题的正确态度。世界是多元的，单个个体、单个群体的力量是片面的，不同性别、不同种族的人只有冲破边界和偏见，才有可能走向联合；只有在与不同群体的联合中，我们才能获得反抗现存结构性不公的真正力量。

性别问题是社会问题的放大镜

“girls help girls”是天然的吗？我们可以在一个教室里高喊女性“天然地”联合在一起，但接受了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女性是否能“天然地”与广大平凡的劳动妇女站在一边呢？

“父权制”概念不可以被简单理解为“男性压迫女性”，因此我们不能只从性别视角对其加以批判。在传统中国社会，“父权制”的特性需要更详细的解析。比如，在《红楼梦》中，“父”的角色常常是缺位的，而家族的最高掌权者恰恰是作为女性的贾母。我们承认这个家族的整体结构是“父权制”的，但我们也需要思考，当士大夫阶层的男性长期在外做官而远离家庭生活的时候，“父权”在家庭中如何实施，而由女性代行的“父权”在何种意义上还是“父权”？

电视剧《红楼梦》剧照

“育儿假”的问题表现为性别的问题，但如果只聚焦于它呈现的性别不公，是否会忽视背后“效率优先”的资本主义剥削、物化人的本质？

在这节课上，流行的性别叙事话语遭遇了反思和质疑。不存在决然的性别对立，也不存在天然的单一性别的联合。我们不能以简单的性别对立解释一切社会问题，也不能用单一的性别尺度化约一切社会现实，因为只要回到具体的历史，深入复杂的社会关系，就会发现性别不是创造对立和阻碍联合的唯一因素，甚至在更大程度上，性别问题只是深层次社会问题的“表象”。

当然，这并不是在否定性别研究的意义。冯老师提到，“性别问题是社会问题的放大镜，它不一定是社会问题所能发生的根源，但是在性别的这个场域里，它（社会问题）被放大了。”就像革命需要针对具体的对象，性别问题让那些隐蔽模糊的社会问题被凸显、被感知，我们的批判就有了可以聚焦和锚定的“靶子”。只不过，批判从来不是终点。

“希望大家通过对于性别理论的辨析研究，放下‘性别’，最后去回看真正的社会问题本身，不让自己简单当一个愤青。”

困而学之，学而行之。从对现实性别处境的不满和愤懑出发，我们要走向对社会问题的洞察，并最终落脚到有行动力的改变。

明清才女的野心和“彻夜未眠”

只有回到具体的历史和文献，我们才有可能把握中国女性觉醒和权利发展的复杂脉络。

在古代社会，女性在士大夫阶层的家庭教育中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曾国藩、归有光都曾经肯定祖母对自己的教诲和影响。不仅如此，女性直接参与公共事务的渴望和野心也在明清时期的史料中得到充分呈现，《红楼梦》中的王熙凤、探春、宝钗等很多女性都积极参与家族事务的管理，并展现出出色的治家才能。

但是另一方面，女性的才能和野心又与封闭落后的社会结构不相容。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女性对自身的处境是有意识的，甚至是高度自觉的。清代女诗人陈端生的弹词作品《再生缘》以“女扮男装”的孟丽君为主角，在虚拟的世界里让她勇敢抗婚、行走江湖、连中三元，与父亲同朝为官，甚至收未婚夫为门生。可以想像，这部作品的表达中杂糅着陈端生对自身婚姻生活的不满和挣脱困境的渴望。

正如台湾作家胡晓真在《才女彻夜未眠》中谈到的，明清女性常常在文学作品中用“女扮男装”的情节寄托“壮志难酬”的困顿和“谁说女子不如男”的野心，在“才子佳人”的传统框架中插入女性的自我表达。而我们或许能从这里，看到中国近代以来女性觉醒、反抗乃至投身革命的萌芽。

祝大家获得自由的平方

在“知识、观念与文学”结课后，冯乃希老师在朋友圈写下这样一句话：“是的，在大学的课堂上，在文学的世界中，我们可以尽情交流、肆意想象，建立纯粹而彼此支撑的宝贵联结。愿我们都能在这种联合中收获自由的平方、快乐的平方！

（图片来源于网络）

原标题：《播客｜清华这门女性课，收获5万字课程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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