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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亚美尼亚战略伙伴关系下的民间认知观察 ——一位中国交换生在埃里温的田野日志

2025-10-10 09:1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亚美尼亚位于南高加索地区，处于“欧亚十字路口”，是“一带一路”倡议成员国之一。2025年，亚美尼亚总理帕什尼扬赴天津参加上海合作组织峰会，并赴北京市参加国庆阅兵活动，其间中国与亚美尼亚正式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标志着双边关系迈入全新阶段。[1]2025年9月，我作为北京外国语大学亚美尼亚语专业交换生，在国家留学基金委员会奖学金支持下，赴埃里温布留索夫国立语言大学开展交换学习。生活在埃里温，仿佛在用脚步丈量我的研究对象国，期间有不少有趣的观察。看到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与澎湃新闻联合征稿的信息后，我也希望能够在澎湃新闻“再看世界”栏目分享我对亚美尼亚经济、社会和文化实情的实地体察。

图片1 埃里温书展上的“一带一路”文件和亚美尼亚语版本《西游记》

一、中国印象：理想的中国与日常里的中国

在埃里温，每当当地人得知我是中国人，他们的反应常让我既惊讶又感动。

有一天，我和同学们前往亚美尼亚的加尼神庙参观。在狭窄的小巴公交车上，邻座的中年女士主动和我们攀谈，得知我们是中国人后，她显得格外激动，说自己的女儿有专属的小红书账号，一直用翻译软件和中国朋友聊天，还盼着未来能到中国生活，甚至嫁到中国。

还有一次，我们到亚美尼亚的塞凡湖游览，坐在山顶教堂旁休息时，一位带着两个孩子、面容略显沧桑的女士在我们身边坐下。她穿着一双凉鞋，鞋面上沾着不少泥土。看到我们后，她先问“你们是韩国人还是中国人”，得到“中国人”的答案后，她说自己的大女儿想嫁到韩国或中国，还直接用亚美尼亚语对我们说“我爱中国”，随即从随身携带的手提袋里拿出馅饼，把大部分都分给了我们。我问她为什么喜欢中国呢，她说是因为看过有关中国的vlog视频。聊天时得知，这是她第一次来塞凡湖，她来自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存在领土争议、战争刚结束的阿尔察合地区，不久前母亲离世，丈夫参军时头部受了伤，这次来塞凡湖教堂，是想为家人祈福。

图片2 中国留学生们和塞凡湖女士和孩子们的合影

埃里温的艺术学习成本格外实惠，我在这里学习小提琴。有一次上完小提琴课，我在宿舍练习，值班的临时宿管得知我是中国人后，激动地说：“我以前是名记者，现在退休了，北京未来会成为下一个纽约，等着看吧，三十年之内！”他还鼓励我：“中国人是最有力量的，最有力量的中国人肯定能学好小提琴。”作为初学者，我在宿舍一楼对着镜子练琴，琴声生涩得像“锯木头”，练了许久后，一位中年女士推门走出，我本有些紧张，没想到她看了我一眼，笑着用中文说了句“谢谢”。

我住在学校宿舍，隔壁宿舍有一对亚美尼亚姐妹，我们经常互相串门聊天。有一次，她们看到我床头柜上的眼罩和耳塞，好奇地询问用途，我才知道她们从没接触过这类产品。听完我的解释后，她们感慨道：“中国人真是太聪明了，遇到各种问题都能找到解决办法。” 尽管我清楚，眼罩和耳塞并不是中国人发明的。

作为亚美尼亚语专业的学生，因为能说当地语言，当当地人得知我们是中国人后，反应总让我意外，能明显感受到他们“期待值拉满”的状态，仿佛藏着对一个遥远且强大国度的向往。

图片3 热情的亚美尼亚人民

我有时会好奇，当地人对中国的印象，难道真的只来自中国的旅游视频吗？一次打车时，路边驶过一辆公交车，车尾有“zhongtong”的标识，司机告诉我们“这是来自中国的车”。我们这才恍然大悟——埃里温有一类紫色公交车，印着中国国旗和“China Aid”字样，但其他公交车没有类似标识，我们此前根本不知道这些车也来自中国。此外，在各类超市、纪念品摊位，总能不经意看到中文标识和“MADE IN CHINA”的字样，路上也时常能见到红旗汽车和比亚迪汽车。或许，大众对中国人的认知，就来自这些中国元素，中国产品确实实实在在融入了埃里温的日常生活。

图片4 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的中国商品

图片5 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的中国公交车

图片6 埃里温街头的红旗汽车

二、中国问号：认知温差里的真实课题

在埃里温的生活中，我也遇到了不少关于中国的“问号”，既有我们对当地的困惑，也有当地人对中国的误解。

图片7 亚美尼亚国家大剧院中文放反了的歌剧《图兰朵》

最直观的认知差异，藏在日常物价里。第一次请亚美尼亚姐妹吃火锅时，我真切体会到这种“双向困惑”：埃里温的超市里，蔬菜种类少得可怜，一小包拳头大的写着中文的金针菇要20元人民币，一棵普通的大白菜能卖到50元；当地人不吃切片涮肉，超市也没有切片机器，我跑了好几家店，才在SAS超市找到愿意帮忙切肉的店员，结果切出来的肉片依然厚实，结账时一看价格——竟然130元一斤！明明亚美尼亚草原遍地、牛羊成群，为什么牛肉会这么贵？最后我只能用从中国带过去的迷你电饭煲凑了一顿“简陋火锅”，我不好意思地给她们看正宗的中国火锅视频：毛肚、豆腐、金针菇…… 屏幕里琳琅满目的食材，让姐妹俩很惊讶：“中国的超市竟然有这么多东西？到底有多大的市场，才能装下这么多食材？”

图片8 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约82元人民币一颗的大白菜

我一直对亚美尼亚的物价非常困惑，直到一次在咖啡店躲雨，认识了三个亚美尼亚裔俄罗斯人，才解开我对物价的困惑。他们做汽车生意，去过中国好几次，解释说：“一方面，俄罗斯不少人因为俄乌冲突来亚美尼亚，人多了物资就紧张，物价自然涨了；另一方面，欧洲制裁俄罗斯，很多商品要先运到亚美尼亚，再转到俄罗斯，中间多了一道手续费用，价格就上去了。”而亚美尼亚姐妹对中国物价的惊讶，也让我意识到当地商品的价格全被当地有限的供给和高昂的流通成本“困住了”，就像我也惊讶于埃里温的“艺术平价”——100元人民币能看一场芭蕾舞剧，还能上一节音乐学院教授的小提琴课，这种“文化消费自由”，在国内几乎不敢想。

图片9 埃里温手工艺市场的中国旅客留言

有趣的是，这些“误解”往往伴随着真诚的好奇。一些亚美尼亚人还围着我问起中国的民族文化：“我们亚美尼亚人自称‘Հայ’，中国人怎么称呼自己的民族？”因为传说中亚美尼亚的祖先是诺亚的第四代子孙海克（Հայկ），他打败了巴比伦的暴君贝尔，保护了族人。我想了想，告诉他们可以叫“华夏族”或者叫“炎黄子孙”。

我有一次坐公交车坐过了一站正在懊悔的时候一个女士突然用中文跟我说“你是中国人？”在我的惊讶中她告诉我自己的女儿两岁的时候突然说想学中文，于是从两岁开始她就开始帮女儿找中文老师，全家一起学中文，她的妹妹还成了汉语老师，女儿参加过汉语桥比赛还拿过第三名，未来女儿想去清华大学学习。在攀谈中，我坐过站的懊恼渐渐消散，心想：这或许就是未来中国和亚美尼亚交流的桥梁吧！其实，有这些“问号”并不可怕，未来会有更多中国—亚美尼亚民间交流的种子，慢慢化解这些认知差异。

结语：在“印象”与“问号”间，做搭桥人

在亚美尼亚生活的这段日子里，我深切体会到，作为北京外国语大学亚美尼亚语专业的学生，能用当地母语与民众直接沟通，这份语言优势让我很容易和当地人攀谈、成为朋友。也正因如此，我更明白：小语种学习者站在不同国家民众的认知之间，其实能扮演很独特的角色，既能把当地人对中国的好奇与向往传递出去，也能化解他们因信息不足产生的误解，更能带着对当地经济、社会、文化的真实体察，把田野里的所见所感转化为彼此理解的纽带。

在亚美尼亚留学的过程，也是我们走进田野，在“中国印象”的美好“中国问号”的困惑之间，做一个搭桥人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