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伟大的化学家，为何没得诺贝尔奖？

前段时间，2025年的诺贝尔化学奖授予了在“金属有机框架（MOFs）”领域做出开创性贡献的科学家们，表彰他们为气体储存、催化和分离技术带来的革命。

但当我们把目光从聚光灯移开，回望历史的长河，一个有趣的问题常常浮现：那些同样为人类知识大厦奠基的巨匠们，比如牛顿、拉瓦锡，为什么从未出现在诺奖名单上？当然，答案很简单：诺贝尔奖始于1901年，而这些大师早已作古。

然而，有一个名字却处在尴尬的时间线上。德米特里·门捷列夫，这位史上最著名的化学家在1869年提出了化学领域集大成的巅峰之作“元素周期表”，并一直活到了1907年。这意味着他完全有机会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事实上，他也确实被提名过，但却与奖项擦肩而过。这或许是科学史上最大的遗憾之一。

门捷列夫为什么没能获奖？

1906年，门捷列夫是诺贝尔化学奖的热门候选人。但评审委员会最终将奖项授予了亨利·莫瓦桑，以表彰其分离氟元素的实验成就。这并非任意选取。创立初期的诺贝尔奖更倾向于表彰可量化的实验成果，门捷列夫的贡献在当时被视为一种“整理规律”的工作，不符合当时的奖励倾向。

除此之外，门捷列夫和诺贝尔奖委员会的个人关系也同样是阻碍。门捷列夫个性刚烈，直言不讳，与学界和政界许多人关系紧张。他早年得罪了不少权威，甚至被俄国科学院拒为院士。诺贝尔评审圈中也有这样的人物，例如提出电离理论的阿伦尼乌斯就据说对他颇有成见。考虑到阿伦尼乌斯在当时的瑞典科学界极具影响力，门捷列夫的理论贡献在当时获奖的机会可谓渺茫。

1907年初，门捷列夫去世，而诺贝尔奖不允许追授。如果他能再多活几年，或许随着委员会逐渐重视理论贡献，结果会有所不同。后来的学界普遍认为，门捷列夫是诺贝尔奖历史上最不应被忽略的科学家之一。如今，与达尔文、孟德尔、阿伏伽德罗一样，他的名字早已超越奖项本身，成为科学思想的象征。

门捷列夫

经过了一百多年的发展，诺贝尔奖如今已经成为了现代科学界最具分量的奖项，而科学的进步并非一蹴而就的胜利，而是一场充满了误解、弯路、灵感与疯狂的漫长探索。化学在成为现代科学之前，曾经有过丰富壮阔的历史。

在诺奖之前，化学家们在忙些什么？

翻开《门捷列夫之梦》，你会发现，在那些我们如今视为常识的化学定律背后，是一代代天才们前赴后继的身影。书中没有一位科学家拿到过诺贝尔奖，因为他们的时代，正是为诺奖时代的到来铺设基石的时代。他们的探索更像是在迷雾中摸索。

在那个时代，化学的边界是模糊的。它的一端连接着严谨的哲学思辨，另一端则深入到炼金术士们烟雾缭绕的密室中。书中用了大量篇幅讲述那些“奇特的凡人”，他们“在烟雾与蒸气、煤烟与火焰、毒药与贫困中寻求快乐”。比如特立独行的帕拉塞尔苏斯，他鄙视权威，公开焚烧盖仑和阿维森纳的医学著作，宣称炼金术的目标不应是点石成金，而应是制造药物来治愈疾病，无意中开启了现代药剂学的大门。

这些看似离谱的实践，却在试错中积累了大量关于物质性质的宝贵知识，推动了化学由玄学向科学的艰难突破。

这些故事和我们是息息相关的。正如毕导在本书推荐序中所说，“读完了书中这个故事后，我现在喝水都满怀敬畏和谦卑。”就拿我们每天都离不开的水来说，在化学课本上，它被轻描淡写地写作H₂O，仿佛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结构。但这本书却将告诉我们，为了弄清这个简单的分子式，人类走过了多么曲折的道路——波义耳收集过酸与金属反应产生的神秘气体；卡文迪许发现这种气体燃烧后留下的液体竟然就是水，；近代化学之父拉瓦锡将组成水的两种元素命名为“氢”和“氧”；甚至原子论的开创者道尔顿一开始还猜错水的构成比例，认为是HO……从泰勒斯“万物皆水”的哲学猜想，到H₂O的最终确立，这中间浓缩了无数顶级科学家的汗水。

诺奖之外，我们该如何看待科学？

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是人类理性之光的一次闪耀。但正如《门捷列夫之梦》的结尾所言，这更是一个“关于人类探索精神的非凡寓言”。科学的进步，从来都不是一条笔直向上的坦途。它充满了弯路、谬误，甚至倒退。燃素理论曾统治化学界百年，最终被拉瓦锡的氧化说推翻；活力论认为有机物只能由生命体产生，最终被维勒人工合成尿素的实验所驳倒。

在《门捷列夫之梦》中，最令人惋惜的莫过于瑞典药剂师卡尔·舍勒。舍勒的一生堪称传奇，他发现了比历史上任何一位科学家都多的元素，包括氯、钡、钼、钨、锰，甚至早在1772年就通过加热氧化汞制得了氧气，比官方公认的发现者普里斯特利早了足足两年。

然而，他那本记录了这一伟大发现的书稿，却因为出版商的拖延，直到1777年才问世，此时普里斯特利早已发表了自己的成果，成为了历史的宠儿。至于其他元素，他要么因为缺乏熔炉这样的关键设备，将分离的最后一步慷慨地交给了朋友；要么就是率先制备出来，却因理论认识的局限而未能认清其元素的本质，让后来的科学家摘走了桂冠。

卡尔·舍勒

在雪平省的偏远地区，舍勒继续着他那费力不讨好的化学元素研究。此时瑞典的化学成就开始引起国际关注。两位西班牙学生——唐·何塞和唐·福斯托·德埃尔胡亚尔兄弟，前来拜访舍勒。在会面中，舍勒解释了他是如何从白钨矿（这种矿物后来以他的名字命名）中获得一种他称之为“钨酸”的物质。大约一年后，德埃尔胡亚尔兄弟成功地从这种物质中分离出了钨元素，在瑞典语中，“钨”的意思是“重石”。这种元素日后将被用于制造灯丝。德埃尔胡亚尔兄弟后来移居美洲，唐·福斯托在那里担任墨西哥矿业总监。（摘自《门捷列夫之梦》）

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荣誉往往只能表彰那些已经板上钉钉的重大突破，奖励那些最终摘取果实的幸运儿。但它无法完全呈现科学探索的全貌——那些走错路的探索者，那些被遗忘的奠基人，他们的努力同样是科学大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门捷列夫的周期表早已不仅是一个工具，更是一种思想，一种相信宇宙存在和谐秩序的信念。它所揭示的宇宙蓝图，其意义早已超越了任何奖项所能概括的范围。没能拿到诺奖固然可惜，但这丝毫不减损他的伟大，甚至反而是诺奖的缺憾。

当你再次听说化学的进展，或者偶然发现元素周期表时，不妨也想一想《门捷列夫之梦》中的故事。化学在这里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古希腊爱琴海的潮水，是中世纪炼金术士炉火的微光，是无数灵魂在历史长河中闪烁的、对未知永不满足的好奇之光。

这束光，从泰勒斯抬头仰望星空的那一刻亮起，穿过门捷列夫的书房，最终照亮了我们今天的世界，也将继续照亮通往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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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捷列夫之梦》

[英] 保罗·斯特拉森 著

王加祥 译

ISBN：9787532799121

定价：58元

出版时间：2025年6月

上海译文出版社

内容简介

化学究竟是什么？这是个跨越千年的漫长故事。从古希腊哲学家第一次思考世界由什么构成，到中世纪炼金术士对“点石成金”的执念……化学，这门古老的学科在哲学思辨和神秘主义的迷雾中艰难萌发。人们渴望理解自然的构成，掌握改变物质的力量，而这些知识往往来自泥泞、火焰和烟雾。

在这里，你将会认识一群充满热情，甚至有点疯狂的化学家。他们中有像帕拉塞尔苏斯这样特立独行的江湖医生，也有像波义耳、拉瓦锡这样奠定现代化学基础的科学先驱。你会看到他们的奇思妙想和不懈探索，他们的成功与谬误。故事的高潮，无疑是俄国化学家门捷列夫的灵光一闪——元素周期表不仅优雅地归纳了已知元素，更以惊人的准确度预言了未知世界，为化学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秩序。

本书并非门捷列夫的个人传记，也不仅仅是一部线性的化学编年史。我们将跟随作者穿梭于历史长河，探索梦想如何实现，目睹人类智慧如何创造奇迹。

作者简介

保罗·斯特拉森（Paul Strathern），1940年出生于伦敦。他先在都柏林三一学院学习物理、化学和数学，后转向哲学，曾在金斯顿大学讲授哲学与科学课程。他凭借小说《阿比西尼亚的一季》获得毛姆奖，此外还写过多部非虚构类书籍，包括两个非常成功的短篇系列：《90分钟哲学家》和《伟大的思想》。后者包括《改变世界的科学家》《门捷列夫之梦》以及《奇爱博士的游戏》等。作品曾入选英国皇家学会科学图书奖决选、谷歌年度商业书籍等。

原标题：《这位伟大的化学家，为何没得诺贝尔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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