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纪洋：礼崩乐坏，孔子的“救世之路”

“春秋战国乱悠悠”，七个字道尽了那个时代的底色——奴隶制在瓦解，封建制在萌芽，诸侯们忙着抢地盘、争霸主，战火没停过，可以说是“世界大乱”；思想界更是热闹，儒、墨、道、法等学派各执一套“救世方案”，你争我辩，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百家争鸣”。

那时候的思想竞争有多激烈？东汉王充在《论衡》里讲了个“三盈三虚”的故事。孔子开私学教儒学，鲁国大夫少正卯凭借能言善辩的口才，以及倡导变革的主张，吸引了大批追随者。当时连孔子的学生都跑去听课，孔子的学堂一会儿满、一会儿空，来回好几回，只有颜回一直跟着。后来孔子当了鲁国大司寇（类似现代的最高法院院长），没多久就杀了少正卯，说他“心达而险，行辟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面泽”,是“小人之枭雄”,不可不诛。意思就是说少正卯这个人心思通透但却险恶，行为乖僻还固执，说话虚伪又善辩，喜欢记人丑恶还广博，有错误却还要粉饰，是蛊惑人的“小人”。关于孔子诛少正卯,一般认为是“君子除恶”，也有人觉得是“嫉妒贤才”，但不管怎么说，都能看出“轴心时代”的思想交锋，从来不是温和的纸上谈兵。

在这场争鸣里，孔子成了儒家奠基人，后世又称他是“天纵之圣”“天之木铎”。近代思想家熊十力在《原儒》里提到，孔子的学问是上古两派思想的“集大成”。一派是“实用派”，比如尧舜到周文王、周武王传下来的治国办法，大多是能落地的实在办法；另一派是“哲理派”，从伏羲画八卦开始，研究天地规律，还藏着辩证法的萌芽。孔子兼顾实用与哲理，是两派的“集大成者”。

但孔子不是只会“复古”，他的高明在于继承里带着发展。孔子认为，每个朝代的社会秩序都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眼看春秋战国“礼崩乐坏”，孔子找准了问题核心。若要救乱世，要从“礼”入手，于是提出“克己复礼”。“克己”就是管住自己的私欲，别任性；“复礼”就是恢复礼乐秩序，用温和的方式实现公平，不用打仗；同时把“仁”作为儒学的核心，从此，儒学有了“仁为灵魂、礼为形式、中庸为方法”的完整体系。

为了让儒家成为真正的思想学派，孔子还做了三件“打基础”的事。

一是“正名顺言”。春秋时代，有些混饭吃的术士也被称为“儒”，孔子指出要分清“君子儒”和“小人儒”，儒者不会在贫贱中消沉，不会在富贵中放纵，告诉大家真正的儒者，重的是道德仁义，不是名利。

二是“践行仁学”。他从鲁定公十四年离开鲁国去卫国，到鲁哀公十一年回来，带着弟子周游列国十四年，期间一直传播“邻国要互相亲近”“君主对臣下要宽厚，臣下对君主要忠诚”“推崇道德”等思想，哪怕碰了很多壁，也没放弃推仁政，将儒学推广。

三是“教学修典”。他打破贵族对教育的垄断，开私学“有教无类”，史称“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连当时的大盗颜浊邹都来跟着孔子拜师学徒；同时，孔子还把《诗》《书》《礼》《乐》《易》《春秋》整理删订成“六经”，这些书后来成了儒家甚至中华文化的“根”，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

春秋末年的孔子，或许曾因“累累若丧家之狗”的困顿而倍感失意，却始终坚守着为乱世寻找光明的初心。他的儒学在当时未能撼动诸侯争霸的战乱根基，醉心于“争地以战，杀人盈野”的统治者，只信奉“兵强则灭，木强则折”的霸权逻辑，对孔子“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仁政主张，要么敷衍回避，要么直接拒绝。可正是这份在当时不被看好的“救世药方”，穿越千年，其精神内核成了我国传统文化的重要根基，更成为了凝聚中华民族的精神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