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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迷部落】陈谷登 | 汪曾祺的那些趣事(六)

2025-11-05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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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的那些趣事

(六)

陈谷登

谈起汪曾祺的学业情况,可以算得上是喜忧参半。他从小博览群书,酷爱文学,画也画得不错;但他从小学开始,数学就不好,过于重文轻理,到了大学更是严重偏科。在汪曾祺看来,自己在理科方面没有什么发展前途,只好转而去当作家了,有诗为证:“我事写作,原因无它;从小到大,数学不佳。考入大学,成天泡茶,读中文系,看书很杂。偶写诗文,幸蒙刊发。百无一用,乃成作家”。同样,从幼儿园到大学,汪曾祺遇到了不少恩师,对他的文学成就和人生经历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1925年至1932年,汪曾祺就读于原高邮县立第五高等小学(简称“五小”),1年幼稚园、6年小学,在这里度过了7年充满童真情趣的学习生活。

汪曾祺3岁生母去世,5岁上幼稚园时,还戴着他妈妈的孝,得到了王文英老师的同情和关怀,这在汪曾祺幼小的心灵里播下了温暖的种子。他始终没有忘记这位童年的启蒙老师,50多年后,利用回家乡探亲讲学的机会,专程看望王文英老师,并为她即兴赋诗,诗中感慨道:“师恩母爱,岂能忘怀!”王老师去世后,又为她写下了情文并茂的怀念文章《师恩母爱》。

汪曾祺上小学时,国文成绩一直是全班第一,作文常得满分,还作为范文在课堂上朗读,这固然和他的才分有关,但是家中的熏陶也有着不小的影响。不过,汪曾祺的数学一向凑凑合合而已,据他自己说,二、三年级时由于成绩优异跳了一级,从此数学便听不懂了,也跟不上了,也没兴趣了。6年小学,有许多老师留在他的记忆中,有为他打下毛笔字基本功的周席儒老师,有为人治学没有“歪曲”、对学生要求很严的高北溟先生(也是他初中的国文老师),还为他写过一篇小说《徙》,有教六年级国文、喜欢发议论的“歪批”老师张敬斋,还有教图画的王姓老师,因为他有一个口头语:“譬如”,学生就给他起了个外号“王譬如”。

1932年9月,汪曾祺就读于高邮县立初级中学,当时的主课只有英文、国文和数学3门。汪曾祺的英文没有学到什么东西,他以为是教员不好;他的一位几何教师见他美术不错,曾经想培养他成为建筑设计师,这在当时是很吃香的职业,可看了他的几何作业后,这位老师只好作罢,并发出感慨:“阁下的几何乃桐城派几何”(桐城派文章简练,而几何是需要一步步论证的)。初中3年,国文老师张道仁(王文英的丈夫)、代数教师王仁伟、几何教师顾调笙、美术教师张杰夫等同样留在他的记忆里。

1935年夏天,汪曾祺考上了江阴南菁中学,这是江苏的名校,过去叫南菁书院。当时学校存在着明显的重理轻文的教学倾向,数理化和英语的功课很重,“三日一小考,五日一大考”。面临这样的学习氛围,汪曾祺一方面对学业兴趣不足,感到苦恼,另一方面对文学的兴趣越发浓厚,自己买了一部词学丛书,课余常常用毛笔抄宋词,在自修室阅读李清照、辛弃疾等词人的作品,星期天还看些《子不语》《夜雨秋灯录》《板桥杂记》一类的闲书。汪曾祺在自传中坦言对这所名校感情不深,但承认其教学严谨,培养了许多名人。

1937年抗战爆发,当时汪曾祺正读高二,暑假回家不久,江阴即告沦陷,南菁中学自然是回不去了。此后两年中,为了继续完成学业,他先后在淮安、盐城的高中和迁到高邮的扬州中学借读,但因经常要躲避日寇的进攻,也是时读时辍,他曾在一个寺庙中住过一阵,随身除了带着高考复习用的数理化课本外,还有两本文学书:屠格列夫的《猎人笔记》和沈从文的小说选集,庙中闲来无事,他把这两本书认认真真读了几遍,视野大开,特别是沈从文的文章,使他知道了小说是可以这样写的。

1939年,汪曾祺决定到大后方昆明上大学,他辗转从上海乘船,经过香港、越南,来到昆明,报考由北大、清华和南开3所大学组成的西南联大中国文学系,这里有他崇拜的沈从文先生。尽管在考试前他染上了恶性疟疾,高烧持续不退,从医院走进考场,迷迷糊糊答卷子,成绩竟然还不错,如愿以偿考取了西南联大中文系。

在西南联大,汪曾祺经常晚上不睡觉,白天不能按时上课,而且有兴趣的课便上,听不下去的就逃课,学习成绩也就好坏参半,不少课程学得相当差劲。《西洋通史》是一门必修课,可汪曾祺对此始终没有入门,一次绘制亚历山大时期马其顿帝国版图的作业,老师给了这样一段评语:“阁下之地图,美术价值甚高,学术价值全无。”第一学期,他的《西洋通史》只考了37分,为了学科考试过关(平均分60分以上),第二学期考试之前,他拉了两位历史系的同学坐在两旁,考试时左抄抄、右抄抄,最终考了85分,总算过了关。

一些无法找人帮忙的课,汪曾祺就傻眼了。体育课便是如此,列队时老师要求学生必须站直,汪曾祺因为从小就有些驼背,始终未能“直”起来,因此几次课以后,就逃之夭夭了,自然拿不到学分。还有英语课也很让汪曾祺感到头疼,大一连滚带爬凑合及格,大二的英语教师是一位俄国老太太,一句中文也不会说,所说的英文他也基本听不懂,于是他又和英语课“bye-bye”了。体育和英语都是西南联大的必修课,不及格就不能毕业,汪曾祺因此未能取得毕业证书。

在西南联大中文系,有不少教授喜欢汪曾祺,对他很看重,当然也有对他不满意的老师,这些对他后来的文学成就和人生经历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沈从文先生是汪曾祺十分崇拜的偶像和终身难忘的恩师。他慕名考入西南联大中文系,选修沈先生的全部课程,得到了沈先生的真传,沈先生也非常欣赏他的才华,满分100分的习作课程给了他120分,认为他的文章写得比自己还要好。汪曾祺离开学校走上社会,沈先生仍然给了许多的鼓励和帮助,他们之间的情谊一直保持了几十年。还有王力、闻一多、罗常培等教授,不仅以不同方式肯定了汪曾祺的才华,同样给了他许多的指点和关怀。

汪曾祺的学习生活很散漫,也给他的老师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象。其时朱自清教授教宋诗,对学生要求严格,不但要详详细细记好笔记,小考之外还有大考,汪曾祺上课从来不记笔记,于是上朱先生的课便有些不适应了,就经常缺课,以至于后来吃了亏,当他找不到工作,有人介绍他给朱自清当助教时,朱先生一口回绝:“汪曾祺连我的课都不上,我怎么能要他当助教?”

在西南联大读书期间,汪曾祺利用课余(包括逃课)时间,写下了许多作品,包括小说、散文和诗歌,除了由沈从文先生介绍在报刊上发表之外,还刊登在他和一些志同道合者所办的一个校园杂志《文聚》上,作品内容多聚焦校园生活和市井文化,带有浓郁的生活气息,代表作品有小说《钓》《灯下》《待车》、散文《私生活》《小贝编》和诗歌《自画像》《昆明小街景》《小茶馆》等。汪曾祺的这段经历,为自己走上文学创作道路,形成独特的创作风格,成为当代著名文学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原标题:《【汪迷部落】陈谷登 | 汪曾祺的那些趣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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