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打造一个“无懈可击”的观点？先亲手“杀死”它几次！

《生活中的科学力》系列编者按

为什么你的减肥计划总失败？选择困难症到底怎么治？别急着怪自己，可能是你的“思维工具”该升级了！《生活中的科学力》系列就是你的“生活问题分析器”。我们把高大上的科学方法，变成你处理日常麻烦的“小窍门”，从控制变量到概率思维，帮你更聪明地吃饭、购物、做计划。科学，就是让生活变简单的超能力。快来领取你的思维工具箱吧！

当你认定某个品牌的手机是“最好”的，就会下意识地只关注它的优点和好评，而对它的缺点或竞争产品的优势视而不见；或者，你尝试了一种新的“超级食物”，只要那天感觉精神不错，就立刻归功于它。

可证伪性

图片来源：sketchyideas

我们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倾向，为自己已有的信念寻找证据，就像一个律师，拼命地为自己的当事人（也就是我们的观点）辩护。但这种思维模式，恰恰是科学思维要努力克服的“天性”。科学家们采用了一种截然相反、甚至有些“反人性”的方法，来确保自己不被“感觉”欺骗。

这个强大的方法，就是 “证伪思维”。 它并不是刻意唱反调，而是一种保护科学免于停滞的方式。

科学的“自我攻击”模式

那么，究竟什么是“证伪思维”？它要求科学家从一个“信念的辩护者”，转变为一个“思想的检验者”。其核心任务，不是去证明自己的理论“是对的”，而是拼命地、用最严格的方式去证明它是“错的”。

卡尔·波普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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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的提出者是20世纪著名的科学哲学家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

波普尔当时正被一个大问题困扰：到底是什么让科学与伪科学（比如占星术）区分开来？他发现，传统以来，理论寻找支持证据的“证实”思路是有漏洞的。毕竟，占星师总能为他的预测找到无数“应验”的例子。

于是，波普尔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标准：一个理论的科学性，不在于它能被多少事实证实，而在于它有没有可能被事实驳倒。 这就是“可证伪性”原则。

确认偏误。左：我们忽视的事实与证据；中间：我们相信的证据；右：我们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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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理论的强大程度，不取决于有多少个例子能“证实”它，而取决于它能经受住多少次“证伪”的尝试而屹立不倒。我们大脑天生喜欢为自己的观点寻找支持（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确认偏误”），而证伪思维，正是对抗这种天性的、经过严格训练的“反向操作”。它是一种主动寻找自身认知漏洞的自我批判精神。

一个拯救了无数母亲的“证伪”故事

在19世纪的维也纳总医院，发生了一件堪比侦探小说的真实科学研究事件。当时，医院里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谜团：第一产科病房（由医生和医学生负责）的产妇死亡率，是第二产科病房（由助产士负责）的五倍以上。产妇们死于一种被称为“产褥热”的神秘疾病。

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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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名叫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Ignaz Semmelweis）的年轻医生决心解开这个谜团。他首先提出了一系列假说，并逐一进行证伪：

1841-1846年维也纳综合医院第一和第二诊室产褥热的年死亡率。第一诊室的死亡率（粉色线）显然更高。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是病房太拥挤了吗？他去检查，发现第二病房其实更拥挤。

是神父来做临终祷告吓到了产妇？他让神父改道，但死亡率依旧。

是产妇的分娩姿势不同？他让第一病房统一采用第二病房的侧卧式，死亡率还是没变。

在一次次失败后，一个偶然事件给了他灵感：他的一位同事在解剖尸体时，不慎被手术刀划伤，不久后竟死于和产褥热极为相似的症状。塞麦尔维斯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假说：会不会是医生们在解剖尸体后，手上沾染了某种“尸体颗粒”，再通过双手接触，传染给了产妇？

这个假说听起来很可怕，但它有一个优点：它是可以被证伪的。塞麦尔维斯立刻设计了一个证伪实验：“如果我的假说是错的，那么即使医生们在接触产妇前用漂白水彻底洗手，死亡率也应该不会下降。”

塞麦尔维斯报告了1841年至1849年维也纳综合医院第一诊所产褥热产妇的月死亡率。他于1847年5月中旬设计并实施了氯洗手政策。从图中可以看出实施政策后死亡率大幅下降。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他要求所有医生必须在检查产妇前，用氯化石灰溶液消毒双手。结果如何？奇迹发生了。第一病房的死亡率骤降了90%，变得和第二病房一样安全。他试图“杀死”自己假说的努力，失败了。也正因如此，这个假说才变得无比坚实，人类也第一次认识到了“接触传播”的致命威力。

一种思维态度，而非僵硬法则

塞麦尔维斯的故事，是证伪方法在实践中的完美体现。但这个故事也可能会给人一种印象：科学就是简单的“一击致命”，一个反例就能推翻一切。然而，真实的科学探索过程，要远比这更微妙。

一个完美的例子是海王星的发现。当天文学家发现天王星的轨道与牛顿定律的预测有偏差时，他们面临一个选择：这个偏差是否“证伪”了牛顿的理论？

海王星

图片来源：NASA

科学家们没有立刻抛弃牛顿定律这座宏伟大厦，而是质疑了一个更脆弱的辅助假设：“我们已经知道了太阳系里所有的行星”。他们大胆预测，是一颗未知行星的引力干扰了天王星。正是这个大胆的猜测，最终直接导向了海王星的发现，反而成为了牛顿理论最辉煌的胜利之一。

牛顿的万有引力公式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证伪”并非一个非黑即白的僵硬法则。 面对反常数据，科学家们不会立刻抛弃一个强大而成功的核心理论，而是会先检查所有外围的辅助假设。

但是，“证伪的精神” 才是这个方法真正的核心。它是一种思维态度，要求我们从一个“信念的辩护者”，转变为一个“思想的检验者”，时刻保持着自我批判的警觉。

在生活中，做自己最好的“反对者”

我们普通人虽然不做科学实验，但完全可以把这种强大的“证伪”态度，变成一种日常的思维习惯。核心就是，下一次当你对某个想法深信不疑时，暂停一下，主动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我的这个想法是错的，我会看到什么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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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伪思维”不是要让我们变得犹豫不决，恰恰相反，它是通往真正自信的道路。一个人的观点有多强大，不取决于他为之辩护的声音有多大，而取决于这个观点能够经受住多么严厉的反驳。

所以，下次当你产生一个绝妙的想法时，别急着爱上它。先试着亲手“杀死”它。如果它能在你的百般刁难下存活下来，那么恭喜你，你得到的将是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信念。

作者：杨雨鑫

审核：王大鹏 中国科普研究所副研究员

本文在科普新媒体平台“蝌蚪五线谱”刊发，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