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洪智库视角 | 李罗力：粤港澳大湾区与海南自贸港共筑中国高质量发展新增长极

马洪基金会创会理事长、南开经济校友会会长李罗力在加快构建具有海南自贸港特色和优势的现代化产业体系——第二届江东金融湾高峰论坛的主旨演讲。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海南自贸港建设和粤港澳大湾区建设都是新时代改革开放的重大战略部署。2024年底，总书记明确要求海南“加强同粤港澳大湾区联动发展”；2025年3月《琼港合作备忘录》的签署，标志着两地合作进入新阶段。当前，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进入倒计时，200余项配套政策构建起“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的政策体系，粤港澳大湾区则已形成全球领先的产业集群与开放平台。两大战略引擎的深度联动，正是中国应对全球变局、塑造发展优势的关键举措。

一、双区独特优势构筑合作根基

（一）粤港澳大湾区：中国经济的“创新引擎”与“开放高地”

作为中国开放程度最高、经济活力最强的区域之一。大湾区以仅占国土0.6%的面积，创造了全国约12%的GDP；2024年粤港澳大湾区区生产总值突破14.5万亿元，经济密度达2500亿元/平方公里，是长三角的2.7倍，京津冀的5倍；人均GDP突破2万美元，居全国三大城市群之首，展现出强劲的经济实力。

在创新领域，“深圳-香港-广州”科技集群连续四年排名全球第二；研发投入强度达3.2%，高于全国平均1.1个百分点；科创企业数量突破6万家；PCT国际专利申请量占全国一半以上，是名副其实的“创新高地”。

在产业方面，珠三角九市构建起完整的先进制造业链条；2024年工业增加值占全国1/8；电子信息、高端装备、新能源等产业全球领先，华为、腾讯、大疆、比亚迪等龙头企业成为产业升级的全球引领者和标杆。

在国际化层面，香港作为国际金融、贸易、航运中心，拥有全球最自由的营商环境与国际化专业服务体系；澳门则是中国与葡语国家商贸平台；广州、深圳是内地外向度最高的城市；三者共同形成“全球资源配置+本地产业升级”的国内外双循环大格局。

在金融与服务业领域，香港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大湾区的绿色金融体系（已形成绿色金融信息共享、标准互认机制），也为大湾区的产业升级提供了强大的资金支持。

（二）海南自贸港：中国开放的“新窗口”与“政策高地”

作为党中央赋予的“千年大计”，海南自贸港即将于2025年12月18日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届时将成为海关监管特殊区域，实施“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的政策制度体系，完全有望成为全球最开放的自由贸易港之一。

政策红利是海南最鲜明的优势。“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政策体系逐步完善，封关后零关税税目比例将从21%大幅提升至74%；加工增值政策从部分区域试点扩展至全岛实施；且企业享惠门槛放宽，贸易管理也将采用更宽松措施，通关便利化将实现货品更便捷进出。同时，海南已发布140项制度集成创新案例，其中11项向全国复制推广，为规则衔接提供了实践基础。

资源禀赋上，海南拥有全国唯一的热带海岛资源，年接待游客超8000万人次，三亚、海口等旅游城市享誉全球；热带农业（橡胶、槟榔、热带水果）和海洋经济（南海油气资源、海洋生物制药）潜力巨大。战略位置方面，海南地处南海之滨，是“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连接东南亚、南亚等新兴市场，是中国面向太平洋、印度洋的“门户”，背靠超大规模国内市场，面向东盟RCEP区域，区位优势得天独厚。

2025年前7个月，香港在海南新设企业382家，同比增长7.3%，实际使用港资达118.72亿元，同比激增99.3%。香港已成为海南最大外资来源地、第一大服务贸易伙伴和第三大货物贸易伙伴。正如海南省委主要负责人所言，这种合作是“地缘优势、空间优势与开放优势、国际网络优势的叠加放大”。

二、双循环格局中的协同发力

在构建新发展格局的背景下，我们应开展双区合作，形成国内外双循环中的协同发力。这就需要我们聚焦粤港澳大湾区和海南自贸港关键领域精准发力，打造内循环的“畅通器”和外循环的“枢纽点”。

（一）以规则衔接打破制度壁垒，激发内循环活力

内循环的核心是要素自由流动，双区要建立“四大对接机制”，破除制度壁垒，让资源要素高效流通。

在贸易领域，要推动大湾区“单一窗口”与海南自贸港通关系统的互联互通，实现洋浦港与深圳港、广州港的“无感化通关”。依托已开通的“新加坡—海口—深圳”航线，构建“南海航运经济圈”；借鉴香港国际机场东莞空港中心成功经验，探索“海南前置货站+香港国际航线”新型合作模式，降低企业物流成本。

在基础设施领域，当前琼州海峡过海时长已从3小时缩短至1.5小时，无人机物流航线已实现常态化运行，下一步应加快推进跨海通道前期工作，完善“航空+港口+高铁”立体交通网；推动湛海高铁建设，实现湛江徐闻港与海口新海港“无感化通关”；打造“琼州海峡半小时经济圈”，让大湾区的先进制造能力与海南的市场空间形成即时响应的良性机制。

在金融领域，要深化海南QFLP、QDLP试点与香港离岸人民币市场的联动，扩大离岸人民币地方政府债券发行规模，探索“大湾区资本+海南项目”投融资新模式；同时，推动海南与大湾区在金融领域开放合作，开展跨境人民币业务创新试点，允许香港金融机构通过跨境服务为海南总部企业提供国际金融支持；构建“大湾区绿色金融+海南自贸港金融开放”的金融生态——大湾区的绿色金融机构（如香港渣打银行、深圳平安银行）可通过海南自贸港政策，为海南绿色产业（热带农业、海洋经济）提供绿色贷款、绿色债券等融资支持，推动海南产业向“低碳、循环”转型。

在人才领域，应推广香港45类专业人士在海南执业的成功经验，扩大《认可香港职业资格目录清单》，推动香港律师、建筑师、医生等在海南直接注册执业；应建立“湾区高校+海南园区”人才联合培养基地，扩大海南自贸港“逐浪计划”等港澳大学生暑期实习活动，设立“粤琼科技人才交流计划”“琼港青年科学家基金”，让创新智慧在两地自由流动；此外，应推动粤琼政务“跨省通办”、信用信息共享扩展至全领域，简化专业人才跨境执业手续，为人才流动扫清障碍。

（二）以产业融合构建价值链体系，链接外循环通道

面向全球市场，双区应打造“双基地+双走廊”产业格局，在六大关键领域推动产业链上下游深度协同，让中国产业更深度融入全球价值链。

在先进制造领域：应通过建立粤琼先进制造业合作产业园区或其他多种方式，重点发展两区在生物医药、电子信息等产业领域的合作；应利用海南“加工增值免关税”政策（增值超30%免关税内销），构建“大湾区研发+海南制造+全球市场”产业链体系；大湾区的电子信息、高端装备、新能源等产业，可将部分生产环节（组装、测试）转移至海南，利用海南零关税政策降低原材料（进口芯片、零部件）成本，再通过大湾区市场网络销往全球。目前，康佳等多家粤企已率先落地海口高新区，奏响了两区产业协同的序曲。

现代服务领域：应共建“博鳌乐城—香港医疗”联动平台，推动香港医药企业在琼设立联合实验室，实现“国际新药海南先用、湾区转化”；琼港应共建生物科技联合实验室，整合香港医疗资源与海南乐城先行区政策，打造面向东盟的跨境医疗服务体系；同时，海南可积极承接大湾区的金融服务、航运物流、研发设计等现代服务业，香港的金融、法律、会计等专业服务，可通过海南“准入前国民待遇+负面清单”制度，拓展内地与东盟市场，如香港交易所可在海南设立国际板，吸引东盟企业上市。

在数字经济领域：应以深圳海底数据中心技术为支撑，打造“海南数据跨境流动试点+大湾区数据加工基地”的数字走廊；依托大湾区算力基础与海南自贸港数据跨境流动试点，共建“中国—东盟数字贸易枢纽”，探索人工智能、卫星数据等产业链协同。此外，在数据跨境流动领域，海南应与新加坡合作，建立“数据安全流动试点区”，允许大湾区数字企业在海南处理东盟数据，推动数字贸易规则对接，参与国际数据规则制定。

在海洋经济领域，今年4月“2025年海南自由贸易港全球招商大会深海产业推介会”上，海南与广东企业签约深海产业重点项目23个，总投资额超117亿元。其中海南省海洋产业集团与湛江龙王湾科技企业签署战略协议，共建琼粤产业集群。这种合作可扩展至整个大湾区与海南，联合开发南海渔业资源。此外，琼粤应合作共建湛江徐闻特别合作区，发展临港经济与海洋装备制造。大湾区鹏城实验室、广州实验室应与海南海洋科研机构（如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合作，共同研究海洋生物制药（从珊瑚、海藻中提取抗癌药物）、海洋能源（海上风电、潮汐能），从而推动海洋经济向高端化、智能化发展。

在热带农业领域：应大力推动大湾区食品加工企业对海南的热带水果和热带经济作物进行深加工，提升产品附加值，再通过大湾区冷链物流网络销往全国乃至全球。同时，打造全球热带农业中心，海南提供种植基地，大湾区发挥冷链物流与电商渠道优势，推动热带水果和种业出口东盟，实现“海南农产品+大湾区市场”的共赢模式。

在文旅融合领域：两区应通过大利用各自独特的文旅优势，打造“热带风情+传统粤风+现代都市”文旅品牌，吸引全球游客感受两区独特的文旅魅力，进而进一步激活国外游客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和认识，从而为推动整个国家的文旅消费做出我们应有的贡献。

对外合作领域：粤港澳大湾区和海南自贸港都是中国通过RCEP参与区域经济治理、推动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关键平台。两区可共同建立“RCEP区域贸易服务中心”，依托海南原产地规则优势与大湾区物流枢纽功能，为区域内企业提供通关、结算、法律等“一站式服务”。应在海南试点“RCEP原产地累积规则”，允许企业将大湾区、海南、东盟的产值叠加计算，享受关税优惠，让中国供应链更深度融入亚太产业链。

（三）以标准输出塑造全球话语权，培育新增长极

全球增长极的核心是规则制定权，双区应在三大关键领域率先突破，以制度创新引领全球标准，提升中国在全球治理中的影响力。

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应融合香港国际仲裁体系与海南自贸港法治框架，建立“跨境知识产权保护中心”，为创新成果提供全链条保护；应在海南试点“RCEP知识产权合作中心”，为大湾区企业提供东盟专利申请、商标注册的一站式服务，助力中国企业“走出去”。

在绿色经济领域 ：应联合制定“碳足迹核算”区域标准，依托大湾区新能源产业基础与海南清洁能源优势，打造全球绿色贸易与投融资中心。应探索海南国际蓝碳交易中心与大湾区碳市场互联互通，开发跨境碳金融产品。应联合申报红树林、珊瑚礁等海洋碳汇项目，共建“清洁能源走廊”。广东储能企业应在海南投资建设“海上风电+储能”项目，出口绿色电力至东盟，推动全球绿色低碳转型。

在数字贸易领域：应探索数据跨境流动“安全港”模式，将海南试点经验与大湾区数字产业优势相结合，参与国际数据规则制定。应推动大湾区5G、北斗导航与海南智慧海洋工程对接，建设“数字孪生琼州海峡”，实现两岸港口物流数据实时共享，以数字技术赋能全球贸易。

三、有关构建稳固的合作保障机制的三点建议

要实现双区合作1+1>2的效应，必须构建稳固的合作保障机制，为双区协同发展保驾护航。为此提出以下三点建议

（一）完善顶层设计，强化统筹协调

建议成立“粤港澳琼四方协调会议”制度，由国家发改委、广东省、香港、澳门、海南省共同组成“琼粤港澳协同发展委员会”，统筹政策制定与重大项目落地；对广东海南先进制造业合作产业园、湛江徐闻特别合作区等重大项目实行“一事一议”；推动琼港、琼澳签署《深化合作备忘录》，明确税收分成、利益共享规则，如试点“海南研发——湾区转化”税收分成模式，激发企业创新动力，确保合作方向不偏、力度不减。

（二）优化要素保障，推动自由流动

建议扩大两地“跨省通办”事项范围，推行“要素自由流动负面清单”，让资金、技术、人才等要素真正“流得动、用得好”；实施“双区人才通行证”，允许大湾区专业人才在海南自由执业，并享受东盟国家签证便利；联合设立粤港澳大湾区-海南自贸港科技创新基金，支持关键核心技术联合攻关，共建一批高水平实验室和研发中心，聚焦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深海科技等前沿领域，为产业协同提供要素支撑。

（三）健全风险防控，确保安全稳定

建议深化粤琼反走私联防联控，构建琼州海峡联合反走私平台，利用区块链技术实现货物全流程追溯，防范走私风险；建立跨境金融风险预警机制，加强对跨境资本流动的监测，防范资本异常流动，确保开放进程中的安全稳定；同时，加强两地在数据安全、生态环保等领域的风险协同防控，为双区合作筑牢“安全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