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摸鱼“误闯天家”

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如枣核，质含之而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尽烂。既归，无复时人。——南朝梁代任昉《述异记》讲个故事，一个关乎时间，关乎仙缘，发生在一位寻常樵夫身上的，因摸鱼“误闯天家”，最终修成正果的奇遇。话说在晋朝年间，浙江衢州地面儿上有座山，名叫石室山。山下住着个樵夫，姓王名质，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每日里就靠着上山砍柴，换些米粮度日。

浙江衢州烂柯山风景区一日，天朗气清，王质吃罢早饭，拎着他那柄磨得锃亮的开山斧就进了山。但见沿途路上，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奇花异草，香气扑鼻……王质走着走着，心下疑惑，怎么这山路跟往日不大一样呢……他七拐八绕，来到一处从没到过的山坳。面前现出一个石洞，洞口云遮雾绕，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王质好奇啊，心说：“这深山老林的，谁在这儿啊？”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扒着洞口往里一瞧：洞里两位童子，看年纪也就十来岁，生得齿白唇红，仙风道骨，正盘腿坐在一块光滑如玉的大青石上下棋呢。

清代丁观鹏《烂柯仙迹图》（局部）24.5×54.5cm著录：《石渠宝笈》三编《秘殿珠林石渠宝笈汇编》第9卷王质悄没声儿溜过去一看可就走不动道儿了！这棋局真是龙争虎斗，变化无穷，他是越看越入迷，把斧头往地上一搁，早把砍柴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清康熙青花山水“烂柯人”典故图盘观复博物馆藏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棋到中盘，下棋的童子才注意到他，抬头冲王质微微一笑，顺手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递了过来。王质接过一瞧，像个枣核儿，心里纳闷。童子朝他努努嘴儿，意思是让他含在嘴里，王质依言放入口中，就觉着一股甘甜清凉的汁液顺喉而下，上山路途中的饥渴劳累，霎时间烟消云散。棋局也看了，仙果也尝了，另一位童子发话了：“哎，你这人，看了这许久，也该回去啦！”

清代丁观鹏《烂柯仙迹图》（局部）

一句话，这才把王质从棋局里给拽出来，他猛然惊醒：“坏了！光顾着看棋，日头都快落山了，柴还没打呢！”他赶忙弯腰去拾斧子，然而，那柄平日里使得顺手、结实无比的开山斧，此刻锈迹斑斑，斧柄都烂成了木头渣儿。

清代丁观鹏《烂柯仙迹图》（局部）王质心下骇然，顾不上多想，扔下烂斧头，跌跌撞撞就往山下跑。一路气喘吁吁跑回自己家村口，抬眼这么一望，整个人都懵了！这哪里还是他早上离开的村子？房屋模样大变，街上走的人也全是陌生面孔，原本自己家的位置，盖起了一座庙宇。他赶紧拉住一位过路的老者：“老丈，借问一声，您知道这庙的位置原先有户姓王的人家吗？”那老者上下打量他一番，捋着胡子想了半天：“姓王的人家？哎呦！你是说王质吧！听我太爷爷那辈儿人讲过，说好几百年前，咱们村是有个叫王质的后生，上山砍柴，再也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八成让野兽叼了去了……”“几百年？”王质一听，犹如五雷轰顶，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山中观棋不足一日，人间已历数百寒暑！自己这是误入了仙家洞府，洞中一日，世上百年。自此，王质入山摸鱼看了盘棋，多活了几百年的事儿就传开了，石室山因此得名“烂柯山”，故事的主人公王质也得道升仙，成为了烂柯祖师。

清人画烂柯王祖师像故宫博物院藏历朝历代，这一传说被人们视为神话，但若以现代物理学的视角重新审视：王质是否无意间踏入了一个时空虫洞，从而体验了相对论中的时间膨胀效应？“烂柯人”故事的核心矛盾在于主观体验的时间与客观流逝时间的巨大差异。王质感知中的“片刻”对应外界的“数百年”，与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中“引力影响时间流速”的结论不谋而合。

纪录片《<星际穿越>中的科学》剧照根据相对论，在强引力场（如黑洞附近）或接近光速运动时，时间会显著变慢——即所谓的“时间膨胀”。

电影《星际穿越》中的黑洞若王质所处的山林恰好是时空结构中的“引力洼地”，其时间流速远慢于外界，那么数百年光阴的差距便有了科学解释的可能，而他的经历或许也正是古人对时间相对性的朴素记录。进一步而言，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观念，也可以视为对时空不均匀性的直觉描述。1916年，奥地利物理学家路德维希·弗莱姆首次提出虫洞（Wormhole）理论，1935年，爱因斯坦和内森・罗森在论文中指出广义相对论允许“爱因斯坦-罗森桥”，也就是“虫洞”的存在。

虫洞示意图在物理界，这一概念被誉为宇宙中的“捷径”，通过它，物体能够瞬间实现时空的跨越，也就是我们在不少影视作品和科幻作品中看到的时间旅行。

《哆啦A梦》里面的时光机大家都不陌生吧如果王质踏入的山洞恰好是一个自然形成的瞬时虫洞，他或许在无意中穿越了时空结构中的捷径：看似短暂的观棋体验，实则在虫洞出口已是百年之后。除了虫洞理论，量子力学中的“多世界诠释”（Many-WorldsInterpretation）也为“烂柯人”这个故事提供了新的想象空间：当王质观棋时，他可能触发了某个量子事件，导致其世界线与原有时空分离，进入一个时间流速不同的平行宇宙；当他返回时，实则是跨越了宇宙间的屏障，重回“主场宇宙”的百年之后。

这段关于“烂柯人”的时空遐想，一头系着晋时山中的云雾棋局，一头连着我们今日对宇宙与存在的无穷追问，而穿越时空的隧道，玄而又玄。

不过，在观复博物馆，这穿越时空的隧道其实就藏在文化的记忆里：

笔冢唐诗文物大观马未都双解唐诗文物展

那件青花山水“烂柯人”典故图盘，静静陈列在展柜中，展览虽不能赠您仙缘，让您在片刻间阅尽沧桑，但当您驻足于这件瓷盘前，凝视盘心驻足观棋的樵夫与悠然对弈的仙童，那一刻，您或许能触碰到比王质更幸运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