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兰大保洁，与考研人的7000个日夜

二十年，七千多个日夜

她叫司琴琴

是兰州大学昆仑堂图书馆的保洁员

每天，她看着同学们走进图书馆

在晨光中摊开书本，在夜色里合上笔记

她记得靠窗座位那个总啃面包的男生

记得楼梯间里低声背书的姑娘

记得桌上总摆着褪色水杯的那个身影

她擦去桌角的咖啡渍，扫起散落的头发

也默默收起那些被揉皱又抚平的草稿纸

“阿姨，我考上了！”

她说这是她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在这座装满梦想的建筑里

她用最朴素的方式，

参与了无数人的青春

考研倒计时一个月

让我们一起走进

这盏昆仑堂里亮着的灯，不言语

却总是在照亮大家的保洁阿姨

01

20年兰大考研“口述史”

早上七点，昆仑堂图书馆准时开门，司琴琴也开始了她一天的工作。她换上工作服，开始一天中第一次巡查，暖气是否正常运行？饮水机是否正常工作？是否有设施损坏……这些细微的检查，她重复了二十年。

司琴琴回忆说，她刚来图书馆那几年，四周还是一片开阔的花海，来学习的同学们大多穿着素色的棉袄和棉鞋，朴素而整齐。那时候，图书馆的座位还很紧俏，每天开馆前门口就排起长队。“天冷的时候，娃娃们裹着厚围巾，手里攥着热包子，一边跺脚一边背书。门一开，就直奔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

“差不多从2011年开始，考研的同学明显多了起来，大家的衣服颜色也鲜亮了不少，羽绒服慢慢替代了厚厚的棉袄。”她回忆道。那几年，校园里的变化很快，智能手机渐渐普及，图书馆的超市也搬到了更方便的门口位置。

到了2015年前后，她注意到带着笔记本电脑、平板来学习的同学越来越常见，电子设备成了复习的“标配”。

2018年，图书馆迎来一次全面改造。“灯更亮了，窗户不漏风了”司琴琴细数着这些变化，“热水机从原来的锅炉房供应换成了直饮水，刷卡就能接到热水或凉水；原来的压缩板桌子换成了厚实的实木桌，大厅里的铁皮连排椅也换成了坐起来更舒服的沙发。”

2019年，学校迎来建校110周年。也正是在那之后，司琴琴感觉来馆里备考的考研人数，一年比一年多。

“2022年年底，馆里很多备考的孩子都感冒了，一边复习一边咳嗽，看着真叫人心疼。”她回忆道。

而今年，兰州早早迎来初雪，图书馆也添了新气象。不仅所有自习桌都安装上了插座，还专门启用了考研专用自习室，同学们通过学习通APP或微信扫码就能预约固定座位。“越来越方便了，”司琴琴笑着说，“孩子们不用再抢插座，也不用每天背着沉重的资料来回跑了。”

司琴琴是榆中县夏官营镇人。2005年，昆仑堂图书馆建成投入使用，司琴琴通过乡上了解到兰大图书馆招聘保洁人员的信息，并成功通过考核，成为昆仑堂的第一批保洁员。

司琴琴回忆，“刚来那些年，我们都是骑自行车通勤，一般最晚早上六点四十就要出门，还要爬个大坡。”二十年过去，从兰大到司琴琴家的那条路，也从最初的泥巴路变成水泥路再变成现在路灯明亮的柏油路了。

采访时，她指着窗外教学楼林立的方向，告诉记者：“我最开始来兰大的时候，宏远楼、秦岭堂、陇山堂这些都还没建呢，那时候全是花海，种过三叶草、苜蓿，还种过马鞭草。”

司琴琴的工作，琐碎而具体。2005年，她初到昆仑堂时，负责打扫大堂卫生与二楼卫生间，日复一日地与拖把、抹布和消毒水为伴。那时望着埋头学习的同学们，她心里也曾掠过一丝不解：“我以前就想着学生们有啥辛苦的，一天就拿上个本子，拿上本书啥的。”在她最初的认知里，读书比起田间劳作，应该是件轻松的事。

2011年，凭借多年的尽职劳作，司琴琴被提拔为小组长。职责范围从固定的清洁区域，扩展到负责整栋六层楼的巡查、报修与协调。每天，她的足迹都会遍布昆仑堂六层楼的每一间阅览室、每一个角落，目光掠过数以千计的桌椅。与此同时，她本人还负责二楼自习室一部分区域的卫生。

“基本上每天早上九点钟之前，我们就会把自习室的桌子、窗台等全部擦一遍。”她说。

02

在昆仑堂，他们哭过也笑过

“考研人的宿舍像旅馆，图书馆才是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擦拭与巡走中，司琴琴很快发现一个规律，那些靠窗、靠近插座的座位，永远是最先被占满的。不少同学还会“固执”地认准一个座位，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学习。“他们一来看到我，大多会笑着点点头；在楼道碰面时，也会主动打招呼，喊一声阿姨好。”司琴琴说。这些熟面孔从开馆起就“驻扎”在此，直到晚上十点闭馆音乐响起，才舍得起身离开。偶尔遇上眼熟的同学，司琴琴会关切地问：“这么拼，累不累呀？”“没办法，要考研呀！” 同学总会笑着回应。

书本在他们身边堆成“小山”，水杯、眼药水、充电器、吃了一半的面包，勾勒出一个个浓缩在一桌一椅间，长达十二小时以上的奋斗日常。

司琴琴告诉我们，在闭馆清扫整理时，她见过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见过被翻得卷边的 “肖四”“肖八”，见过小本子上整整齐齐的时间规划，也见过标着考研倒计时的日历……

渐渐地，司琴琴也被同学们在图书馆的坚守所打动。“很多备考的同学都不会回宿舍午休的，宿舍的床睡着肯定更舒服，但孩子们为了节约时间，就在这硬邦邦的桌面上将就。”她观察到，有同学为了对抗困意，一杯接一杯的咖啡往下灌；有同学困到上眼皮都要和下眼皮打架了，仍撑着继续背书；有同学枕着厚厚的备考资料就睡着了，眼镜都来不及摘.......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那些同学们藏不住的脆弱瞬间。靠在暖气片旁，肩膀微微颤抖，小声抽泣着；蹲在走廊角落里，把脸深深埋进臂弯，一个人，默默地；还有在楼梯间给父母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妈，我背不完了……”

“娃娃们备考的压力确实大啊，看着都心疼呢。”她的方言里，最初的不解已化作真挚的心疼。

这种心疼，化作了她力所能及的帮助。有学生忘了带水杯，她会拿出备用的纸杯；有学生需要安静的面试场地，她会协调没在使用的会议室；有学生不小心打碎了杯子，慌忙要找工具打扫，她会说“你们学习你们的，我们去打扫就可以了”。“能帮一点是一点嘛。”阿姨的话语里，透露出发自内心的善意。

“考研的娃娃们在这里哭过、笑过、趴着睡过，还抱着书发过呆。桌前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学习的工具也从厚厚的书籍、笔记本变成了电脑、平板，以前学生们爱用的计算器现在也基本上看不着了。可是，那股拼尽全力的劲，从来没变。”司琴琴感慨道。

03

昆仑堂里的双向照亮

二十年时光，对司琴琴而言，这份工作早已超越了谋生的范畴，它像一扇窗，让她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也找到了自己生活的价值坐标。

作为土生土长的榆中人，兰大校园的建设曾征用她家的两亩地。2005年，30出头的她刚来到这里时，孩子刚上小学三年级。司琴琴说，这份工作，对她这样的农村妇女而言，简直可以说是为她们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20年前的农村妇女，大多数都以家庭为主，挣工资的少得很。”这份稳定的收入，让她实现了“既能上班挣一份工资，还能回去照顾家里”的平衡。丈夫后来也到学校工作，夫妻二人守着校园，见证了儿子成家、添了新人口的家庭变迁。

但更深层的改变，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我们家是农村的，我们那个年代的人，能念完小学就不错了。”她坦言自己没读过几年书，年轻时总觉得地里活计比书本重要。

然而在昆仑堂的二十年，彻底改变了她的认知。每天看着那些从早学到晚的学生，看着他们为了一场考研拼尽全力，她渐渐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这些娃娃这么拼命读书学习，说明读书学习是真的有用啊。”

这种认知也悄然改变了她对子女教育的态度。以前她觉得孩子早点工作帮忙补贴家里挺好的，后来她却坚持要供孩子读完大学。“我在图书馆待得久了，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多读点书，以后的路就能宽一点。”

一天又一天的相处，司琴琴在陪伴学生的同时也成为了那个被学生看见的人。

司琴琴回忆说，一次在饮水机前接水，把校园卡落在了机器上。后来一个面熟的男生找到她，把卡片递还回来。“你咋知道是我的卡？”男生笑着说：“阿姨，我老见你呢。”还有一次，母亲节那天，有个同学正和妈妈通电话，看见司琴琴路过，特意转头说：“阿姨，母亲节快乐！”“因为我生下的是儿子，儿子感觉没有那么细心，我就感觉，哎呀，这姑娘就特别暖心啊。”司琴琴笑道。同学们也常和她分享小零食。

“东西不贵重，但那份心意，暖得很。”司琴琴说：“我们没受过太多教育，也没什么很高的社会地位，可孩子们从没看低我们。”

司琴琴说，最让她难忘的，是同学兴高采烈地和她分享考研上岸的喜悦。“阿姨，我们考试通过了！”听着这些雀跃的声音，她心里也跟着十分欢喜。还有更暖心的后续。有学生毕业后，会特意回到图书馆来看她，笑着问道：“阿姨好，你还认识我不？”她坦言，很多同学的名字确实都记不清了，但那些熟悉的面容，那份能被同学记挂着的情谊，仍然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如今，逢年过节时，她的微信里也总会收到来自同学们的问候。“阿姨，祝您身体健康！”“阿姨，新年快乐！”这些简单的祝福，在她看来，正是二十年来陪伴学子们最珍贵的回馈。

二十载春秋，司琴琴早已不仅仅是昆仑堂的一名保洁员，更成了兰大学子青春记忆里的温暖坐标，与昆仑堂、与兰大、与他们那段奋力拼搏的岁月紧紧联系在一起。

晚上十点，闭馆音乐在昆仑堂响起。同学们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陆续离开。司琴琴和她的同事们，要等大部分人走后，开始一天中最后一轮的清扫，推回凳子，整理桌面，清理垃圾，为第二天的到来做好准备。

编辑：王文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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