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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路：后摄影时代的视觉真相

2025-11-25 16:0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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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桑塔格

美国作家苏珊·桑塔格的《论摄影》，被誉为摄影批评的经典。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不知点燃了多少在摄影迷途中的探索者的心灵之光，同时也因为其飘忽不定的思维模式令人难以真正把握其中的神秘内核，尤其是文本的翻译之难，更添加了阅读的艰辛。早些年，作为研究生课程的一部分，我给两位研究生邱晨和朱杰制订了一个读书计划，每周以一个章节的精读，加上反复的讨论交流，结合文本的翻译，试图对这本经典之作的阅读有一个突破。然而结果并非如预料中的理想，一些明白无误的解读却无法通过适当的形态加以表述，一些自以为浅显的观念思维有时却成为绕不过去的障碍。正如邱晨读后的一段话，恰到好处地概括了整个阅读的艰辛:“一本薄薄的、装帧简单到只有黑白线条和文字的小书，却令我读得无比辛苦，如同一帧隽永的黑白照片，看似简单的黑白两色却勾勒出深沉的经典。”

当然，在某些地方，我们还是颇为自信地读出了一些感觉。比如《论摄影》的第一章《柏拉图的洞穴》，苏珊·桑塔格一上来就说:“人类冥顽不灵地流连在柏拉图的洞穴之中，仍然依其亘古不变的习惯沉浸在纯粹的理念映现之像中沾沾自喜。”什么是洞穴?什么又是柏拉图的洞穴?

“看完第一章，我似乎已经听到了我的自信心崩塌的声音。”邱晨说。

当人类还处于衣食无着的原始阶段，就已经聪明地会将所见所感刻画在洞穴的石壁上，方便后人研究老祖宗的生活，当然他们当时也许并未想到这么长远。但后人不同，他们更聪明，发明了摄影术，一切记录都更方便了，他们也会知道这些记录对历史的价值。于是“几乎万事万物都被摄制下来”，在真实的世界中，人类构造了一个真实的，但又是虚构的世界--柏拉图的洞穴。这是一种滑稽的感觉，我们一方面在现实中生活，体验着真实，一方面又急切地想用一种虚假的载体宣告自己的体验。定格下来的东西，我们才觉得理解了，备份下来的东西，我们才觉得拥有了。

朱杰则说:我们人类本来是顽固地流连在柏拉图的理念洞穴之中可摄影打破了这种沉浸的状态，摄影给了我们一种与众不同的观看方式，它吸引了我们太多的注意力。然而摄影无处不在，作为一个不愿被动观察的人，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探寻摄影的本质，直到找寻到最后的真理。

柏拉图的理念世界终于在一个更现实的视觉世界中轰然倒塌了，但是我们对于摄影的理解，也许才刚刚开始。所以，艺术(摄影)即使是存在片面性的、虚伪的陷阱，是向异化的陷落，但也至少可以让我们表达自己的心灵感悟，可以让我们找寻心灵的避风港，可以让我们以比较“高级”的方式活着。至于我们对于摄影的认知，至少当时有了一个比较明确的看法:快门按下了，作为已经过去的瞬间死了，但作为一种心灵的印迹和历史的存在却永远活着，这就是摄影的神秘和魅力所在。

然而，当我今天突然读到美国学者威廉·米切尔在《重组的眼睛--后摄影时代的视觉真相》中的那一段话，似乎对摄影的担忧又一次出现了。因为他说:我们曾天真地相信摄影，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随着后摄影时代的到来，我们必须再次面对本体论上想象和真实之间无法根除的脆弱区别，还有笛卡儿难以捉摸的悲剧梦想。虽然我们知道如何把影子固定下来，但无法确定它们的意义，或是保证它们的真实性;它们依然在柏拉图洞穴中的墙上闪烁不定。

摄影的真实性又一次遇到了空前的挑战?

段岳衡摄影作品

【关于林路】

林路，生于1956年，上海人。上海师范大学影视传媒学院教授，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主要成果是艺术摄影和摄影著作，专长于风光摄影、人体摄影和暗房特技制作。共有近百幅艺术摄影作品获奖，入选影展；出版摄影理论和技术专著120多本。1999年，2001年获得第四届、第五届中国摄影金像奖。从事摄影教学和摄影理论研究30余年，具有丰富的摄影策展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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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文章选自《林路：摄影的时空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