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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太阳、星星断交,在地球上写下句号|佩索阿去世90周年

2025-12-02 12:28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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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如果有人想写我的传记

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只有两个日期——我的出生和我的死亡。

在这两天之间,所有日子是我的。

费尔南多·佩索阿

Fernando Pessoa 1888-1935

今年是佩索阿去世90周年,倘若"佩索阿"在葡萄牙语中的本意是"人",费尔南多·佩索阿用他四十七年的人生,将这个名字改写成了"所有人"。

这位戴着黑色礼帽和圆框眼镜,手上握着一本白色笔记本,胳膊上搭着略显破旧的长款风衣,终日行走在里斯本街头的公司小职员,看似平凡的螺丝钉般的生活者,心中正跳动着一个比整个宇宙略大一点的世界。

一百多个异名在此诞生、成长、对话、争执,每个都拥有独立的生平、鲜明的个性、迥异的诗学主张。不是简单的笔名游戏,而是一场以自我分裂完成的文学救赎。

在这个被现代性割裂的时代,当完整的自我早已坍塌,佩索阿选择拥抱这种破碎。他将灵魂的碎片打磨成独立的星辰,让每个异名都成为照亮存在不同侧面的光源。

阿尔贝托·卡埃罗以孩童般的纯粹感知万物,里卡多·雷斯在古典韵律中寻找秩序,阿尔瓦罗·德·冈波斯尽情宣泄着现代人的焦灼与渴望。而那个被称为"佩索阿"的创造者,则退隐至这个星系的中心,化作一个既存在又虚无的奇点。

他的呐喊"不!我只要自由!/爱情、荣誉、财富——都是监狱",道破现代生存的真相。在物质丰饶精神贫瘠的年代,佩索阿用两万五千页手稿构建了一座精神避难所。他的写作是对平庸生活的抵抗,即使在最琐碎的日常中,依然可以保持内心的辽阔。

过去六年里,雅众陆续出版了佩索阿四部重要作品,分别呈现了几个核心异名的完整面貌。

每一本,都是进入佩索阿世界的不同入口。

01

《想象一朵未来的玫瑰:佩索阿诗选》

出版年:2019年5月

译者:杨铁军

雅众文化|中信出版集团

本书是阿尔瓦罗·德·冈波斯诗歌的首个汉语译本。书中收录了大量短诗,也包括《烟草店》《鸦片吸食者》等长诗,但未收入《胜利颂》《海洋颂》等篇幅更长的作品。

生活中的冈波斯,是一名造船工程师,大部分时间在船上或办公室度过。他每日朝九晚五,偶尔渴望逃离,化作浪漫主义者,开始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但这样的计划总被推迟,正如他在《推迟》中写道:

今天我想做好准备,

我想做好准备在明天想一想明天的明天......

那才是决定性的一天。

我已经计划好了;不,今天我不会计划任何东西.....

.明天是做计划的一天。

明天我将为了征服世界而坐到桌边;

但我将只在后天征服世界......

冈波斯一面感叹“生活是伟大的”,一面又说“生活不值得过”。他将面对琐碎生活的胆怯与懦弱化作无限诗意,让我们重新获得面对生活的勇气。佩索阿曾借异名“克赛罗”评价冈波斯:“冈波斯具有古希腊诗人内在的心灵。他拥有来自智力、感情和身体感觉的所有力量。”

02

《我将宇宙随身携带:佩索阿诗集》

出版年:2021年6月

译者:程一身

雅众文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本书收录了阿尔贝托·卡埃罗创作的全部诗歌,包括《牧羊人》《恋爱中的牧羊人》和《牧羊人续编》。作为佩索阿“异名者”体系中最神秘且最根本的一个,卡埃罗以极简净的语言写下对世界的凝视。他希望不带任何哲学思想,只要真实地看待万物,强调以感觉把握自然,而反对思想式认识:

我观看,事物存在。

我思想,只有我存在。

佩索阿曾在写给阿道夫·蒙特罗的信中描述这位诗人的诞生——那是一场几乎具有神秘色彩的精神瞬间:

“1914年3月8日,我走到极高的抽屉处,抽出一张纸,站着开始写,像我随时所做的那样。我一口气写了三十多首诗,用一种我不能描述的迷狂,这是我生活的胜利日,我再也不会有另一个这样的日子了。我开始起题目,《牧羊人》。随后那个人的容貌出现在我心中,我马上给他起名阿尔贝托·卡埃罗。请原谅这种叙述的荒唐:我的大师我在心里出现了。”

佩索阿在信中毫不掩饰自己对“人格分裂”与“伪装”的天生倾向,自幼从虚构的人物中获得陪伴。而卡埃罗,就是这个内在世界中最纯净的化身:生于1889年,卒于1915年;未受教育,住在乡下,与年长的姑姥姥生活;金发、蓝眼睛、身材清瘦,死于肺结核。他的“存在”既像一个孩童,又像一个长者,天真却洞悉一切。

在他身上,有一种极致的简单,干净到令人震惊的真实。他写的诗看似不经意,却能在读者心里打开某种古老的、未被命名的感受:

我想拥有足够的时间和安静

什么也不想,

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只从他人眼睛的反射中认识自己。

有时他的诗像孩子的玩笑,简单得可爱:

闪电在空中一闪,

太空摇动——

像一个说“不”的大头。

更多时候,他像一个坐在山坡上的人,将平静赠予读者:

在一个极其晴朗的日子里,

这一天让你希望自己前天已做了许多工作

因此你没有剩下的工作要做。

——

轻轻地,轻轻地,极轻极轻地

风极轻地吹着,

然后停下来,总是极轻的。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也不想知道。

03

《宇宙重建了自身:佩索阿诗精选》

出版年:2022年5月

译者:程一身

雅众文化|中信出版集团

本书收录集合了阿尔瓦罗·德·坎波斯、阿尔贝托·卡埃罗、里卡多·雷斯的代表诗作,也选入了早期异名亚历山大·瑟奇,以及佩索阿真身的作品,其中《海洋颂》等多首伟大的长诗系首次译介。

译者程一身在译后记中写道:“佩索阿用异名把自己分解成虚无,我则隐身于对他的翻译之中。”坦言选诗的原则,要呈现“作为一个大诗人的佩索阿,而不是让他的名篇力作处于被平庸之诗围困或隔断的状态”,于是有了这本诗选。

在近百个异名中,有三位最重要且最为人熟知:

里卡多·雷斯,生于 1887 年,医生,温和、克制、古典的灵魂。

我有不止一个灵魂。

有比我自己更多的我。

我仍然存在

对一切漠不关心。

我使它们安静:我说话。

——《许多人活在我们心里》

(里卡多·雷斯)

阿尔贝托·卡埃罗(1889—1915),乡间隐者,“反思的终点”,以直觉面对万物。

花,我的命运摘下我愉悦他们的眼睛。

树,他们采下我的果实愉悦他们的嘴巴。

河,我的水的命运是不能停下来陪我。

我认输并感到有些快意,

这种快意好像对悲哀的厌倦。

去吧,远远地离开我!

一棵树枯萎,但仍存留,分散到大自然里。

一朵花凋谢,它的香尘却长久持续。

一条河奔流入大海,它的水将总是它自己。

我已来过并留下,就像这个宇宙。

——《我已来过并留下》

(阿尔贝托·卡埃罗)

阿尔瓦罗·德·坎波斯,1890 年 10 月 15 日下午 1 点 30 分出生,海军工程师,现代性的焦虑与速度在他身上爆裂。

我的梦将它们的手从我的眼睛上抬起来一点。

我心里一无所有,除了空虚,沙漠,夜间的大海。

一旦我心中感到这个夜间的大海,

随后一次,又一次,从无尽的远方

的寂静中,就会出现那个巨大而古老的呼喊声。

像闪电的声音——舒缓而不嘈杂——

突然笼罩了所有潮湿的还有

地平线和在夜里涌动的黑暗的人,

就像遥远的塞壬哭泣,呼唤的声音,

它从远方的深处,大海的深处,深渊的中心升起,

而在海面上,像海藻一样,漂浮着我破碎的梦……

……

——《海洋颂(节选)》

(阿尔瓦罗·德·坎波斯)

04

《不安之书》

出版年:2022年7月

译者:金心艺/周淼

雅众文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本书为佩索阿用二十余年以不同异名创作的百余篇日记体散文随笔集,以佩索阿学者热罗尼莫·皮萨罗(Jerónimo Pizarro)编订的版本为底本,尽力呈现这位文学巨匠在不同生命阶段中留下的思绪碎片,孤独、自省、顿悟与决绝之美。

佩索阿幼年曾随父母客居南非,但 17 岁回到里斯本之后,佩索阿几乎终生未再远行。他白天在商社做文秘,夜里在狭小房间写作,生活半径不过几个街区。而《不安之书》正是在这二十多年间断续写成。它于他生前从未结集;他离世后,手稿被陆续发现、重排,这本书也因此不断生长。

中文世界接触《不安之书》已有三十余年。90 年代韩少功将其译为《惶然录》,后来陆续出现陈实、刘勇军等多个译本,其中不少参考了泽尼斯(Richard Zenith)的英语重编版。而本书则回到葡萄牙语原点,选择了佩索阿研究权威热罗尼莫·皮萨罗(Jerónimo Pizarro)于 2014 年编订的版本作为底本。尽可能保留原作的阶段性、碎片性与多重作者意识;同时收入长篇导读与全部脚注,以便读者从全新的角度了解为何《不安之书》是葡萄牙语散文的巅峰之作。

2022年正值原作出版40周年,特出此纪念珍藏版。

原标题:《我和太阳、星星断交,在地球上写下句号|佩索阿去世9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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