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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生意人》:在历史与现实间“通关”

《大生意人》以一场穿越晚清商界的“闯关游戏”,用现代灵魂激活历史叙事,将当代人的精神困境植入古装躯壳,在虚实之间,探寻长剧的生存密码。
访谈 | 陆娜(北京)
作者 | 安济(北京)
当镜头缓缓推开宁古塔的冰雪世界,新剧《大生意人》以具备冲击力的视觉语言,将观众带入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叙事空间。兽骨制成的家具、皮毛裹身的人群、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这些视觉符号构建了一个残酷的主人公“天崩开局”,更隐喻着角色从绝境中寻找生路的主题。在这个被导演张挺称为“地狱级新手村”的流放地,故事的主人公古平原开启了他的求生之旅。
如何在保持古装传奇剧调性的同时,与当下观众的生活发生关联从而提供更好的观看体验,这是所有长剧都不避开的议题。《大生意人》试图制造“游戏化”叙事结构,将40集的长剧设计为一场“打怪升级”旅程,宁古塔、山西、内蒙古、安徽、江宁等不同地域,成为主人公需要突破的关卡。每一关都配有独特的视觉符号与美学风格,以此来保住长剧的叙事容量,再通过场景与风格的频繁转换维系观众的新鲜感。
而古平原(陈晓饰)身上被赋予的“现代人灵魂”,则让这一角色超越了历史语境,成为当代观众理解并共情的媒介。在编剧、导演张挺看来,古平原身上秉持的是一个当代人的价值观,包括他对女性的态度,对官场、国家的看法。这种创作理念让历史人物得以与现代观众建立情感连接,而角色身上“仁义礼智信”的传统士人精神,则成为其不变的道德锚点。
所以与很多古装传奇剧不同,《大生意人》选择了一条独特的叙事路径:没有沉溺于宫廷权谋或江湖恩怨,而是通过一个被流放书生从商的命运,切入晚清社会的肌理。“有多少人能上岸呢?”张挺对《新声Pro》表示,当代人各有所累,总想去往内心理想的、想象中的日子,而古平原最后赢回了自我,“对一个人而言,自己赢得了自己,把自己『买』回来了,这是了不起的生意。”

这也是《大生意人》的核心立意——并非一个关于财富积累的商战传奇,而是借古平原的挣扎与求索,叩问现代人内心对自由的渴望。在“996”“内卷”成为时代关键词的当下,一部古装人物传奇剧,试图去讲述个体如何在时代洪流中保持自我、追寻内心的“自由王国”的现代寓言。

一个商人的“通关”游戏
商人视角的选择,是《大生意人》叙事逻辑的基石所在。张挺对此有着清晰的认知:“商人是上到帝王将相,下到平民百姓,跟社会各个阶层都搭得上关系的游移的阶层。”在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商人阶层的独特流动性使其成为观察晚清社会的绝佳“移动镜头”。
通过古平原从科举士子到商海浮沉的身份转换,剧集得以展开一幅从底层市井到权力顶端的全景图卷。而这幅画卷的展开,用的是RPG游戏式的关卡逻辑:将古平原的旅程划分为宁古塔、山西、草原、安徽、江宁等五个主要章节,来“打怪升级”。
张挺进一步阐释了这一设计理念:“宁古塔是打游戏的第一关,逃出宁古塔。在那个地方打了一个转,没死又活着逃出来的,这个人的成就不可限量。”这种设计不仅使40集的长剧保持了清晰的叙事脉络,更通过明确的任务目标和阶段性的成就感,增强了观众的追剧体验。
每一关卡的视觉呈现都经过精心设计,形成独特的美学语言。宁古塔段落以兽骨皮毛营造蛮荒残酷的氛围,山西部分通过砖雕艺术和“乱石铺街”的地面设计再现“晚清华尔街”的金融帝国气象,徽州章节则用竹林水路展现江南商业的灵动特质,为时代背景的可信度铺陈细节。


音乐方面也力求真实与沉浸,例如宁古塔段落中使用的萨满音乐,是当地做的“土地上长出来的声音”,极具地域特色与仪式感。用细节去试图构建一个对现代观众来说可信可感的晚清世界。
但在晚清商界“游戏”关卡的背后,主人公古平原的终极目标并非财富与权势,而是内心的“自由王国”。剧中古平原的挣扎,与当代人在现实压力下对自由的渴望形成深刻镜像。观众在感知古代人物的精神世界时,也比较容易与当下的生活发生共鸣,让《大生意人》有机会成为找到商业类型叙事与时代厚重感之间的内在张力。

过去与当下的对话
在《大生意人》的创作中,张挺并未将古平原塑造成一个完全遵循传统叙事的“古人”,而是赋予他一个能与当代观众共振的“现代灵魂”。在他看来,古平原的成功恰恰在于他不是一个迂腐的古人,而是一个“当代人”价值观的承载者。
“古平原身上秉持的这个东西是一个当代人的价值观,包括他对女性的态度,对官场、国家的看法,都不是古代人的。”这种价值观的植入,并非对历史的背离,而是以现代视角重新审视传统,使人物更具现实共鸣。与此同时,古平原身上依然保留着中国传统士人精神中“仁义礼智信”的底色,也让他在复杂的商业环境中不失温度。
剧中不仅聚焦于古平原一个人的成长,更通过丰富的群像勾勒出一幅晚清商业世界的“众生相”。张挺指出,群像的每个角色各有亮点,不仅是古平原成长路上的“老师与朋友”,也共同构成了那个时代商业生态的多元图景。

“把这群大人物攒在一个戏里还挺过瘾的,”张挺说道,“他们每一个都可以担当一部作品。”这些人物并非背景板,而是各有其独立的世界与命运逻辑,他们的存在增强了历史的厚度与戏剧的纵深感。
但尽管故事背景设定在晚清,但《大生意人》所探讨的主题却与当代人的精神困境高度契合。剧中古平原不断在命运洪流中挣扎,试图“上岸”——即找回内心的自由与自我。正如张挺所言:“整个戏都是被推着走的,因为人生的处境是跟社会息息相关的,是跟他的身份息息相关的。人是被命运驾驭的,他如果能从命运的繁网里边挣脱出来是可难的事了。”
这句话不仅是古平原命运的注脚,也是许多现代人的真实写照。在快节奏、高压力的当代社会中,人们同样在金钱、职业与社会的多重期待中寻找自我,渴望“上岸”,却往往陷入更深的牢笼。古平原的挣扎与觉醒,也因此成为一面映照现实的镜子,让观众看到,无论在哪个时代,人对自由的渴望、对自我的追寻,始终是推动故事前进的真正动力。

长剧的生存之道:在不确定性中寻找叙事价值
在当前内容市场环境下,《大生意人》这类拍摄周期近150天、且需多次转场的大体量长剧,面临着明显的市场压力。导演张挺对此有清晰认知:“在这个时代拍这种戏风险巨大。”同时,他也指出:长剧死不了,死的是做长剧的人。“并非长剧形式本身被观众抛弃,而是无趣的内容正在失去市场。”
面对业内流行的“几分钟一个钩子”的创作套路,张挺持保留态度。他认为,将创作简化为可复制的技术公式并不可取:“如果几分钟放一个钩子这个戏就能赢的话,那不会有今天这么落寞的现象。”在他看来,戏剧创作的本质在于探索未知,而非重复已知的模式。
关于长剧的核心竞争力,张挺回归到故事本身的价值:“观众永远不会因为某种节奏去看剧,观众一定会因为你的故事真的很好。”他进一步解释,节奏快慢只是叙事手段,而内容本身的精彩程度才是根本。对于《大生意人》而言,这种“精彩”体现在对新鲜视角的开拓上,例如展现晚清商业世界的运作规则、呈现宁古塔等较少被影视化的历史场景。
《大生意人》的市场表现清晰地映射出当代长剧在多元传播渠道下面临的复杂局面。该剧首日央八开播27分钟收视率破3,首集直接打破酷云数据四项记录,开播第三日酷云实时收视率峰值达3.4818%的新纪录,这印证了其在传统电视观众中的接受度;而在爱奇艺热度目前超过8000,舆论评价还在起步阶段——当一部剧作同时登陆电视端与流媒体平台,就意味着它必须接受来自不同代际、不同观剧习惯的观众群体的双重检验。

传统电视观众更倾向于接受完整的叙事结构和相对传统的表现手法,而网络端的主力观众则对叙事节奏、视觉创新和话题性有着更高的期待。对制作方而言,也就提出了更多的考验,促使创作者重新思考长剧的定位——在受众细分的时代,“全民爆款”难上加难,但精准把握目标受众的需求,在特定领域深耕细作,同样能够建立起作品的市场价值。
这一现状也印证了导演张挺关于戏剧是“与观众合谋”的观点。在媒介融合的背景下,“合谋”的对象变得愈发多元,创作需要在艺术表达与市场需求之间找到更具包容性的平衡点。张挺将创作过程形容为“摸着石头过河,打了一个破手电在山洞里摸”,但无论市场环境如何变化,内容创新的价值不会改变。
“我们这个行业是卖创意的行业,不卖重复。”如张挺所言,在影视行业面临结构调整的当下,对叙事本身的坚持、对创作规律的尊重,或许才是长剧能够持续发展的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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