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宁桦：“境内关外” 海南成离岸金融理想试验田

12月18日，海南自贸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国家“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要高标准推进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稳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持续提升资本项目可兑换水平，构建安全高效、自主可控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日前，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经济与金融系主任钟宁桦教授接受香港《文汇报》采访，他认为封关运作后，海南自贸港将有望成为我国金融领域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试验平台，并与上海、香港协同形成“三地联动”新格局，共同为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注入新动能，有力支撑金融强国建设。以下为刊发原文。

新华社

「境内关外」 海南成离岸金融理想试验田

国家「十五五」规划建议中强调，高标准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建设自主可控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海南自贸港将于本月18日启动封关运作，受访专家看好全岛封关运作后，海南自贸港将成为中国金融领域高水平对外开放的理想「试验田」，并有望与上海、香港形成「三地联动」格局，共同为人民币国际化注入动力，助力金融强国建设。

在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钟宁桦看来，海南自贸港的金融开放独具优势，部分领域具试点价值，比如离岸金融。依托全岛封关运作的制度设计，海南可构建真正意义上「境内关外」的金融环境，开展大宗商品离岸交割、跨境资产管理等创新业务，是离岸金融业务的理想「试验田」，与上海现有金融体系的开放试点形成差异化定位。

EF账户破跨境资金流动壁垒

钟宁桦认为，海南自贸港多项金融创新举措，具重要战略意义，体现为两大突破。首先是账户体系创新，去年4月在全国率先上线多功能自由贸易账户（EF账户），以「一线放开、二线管住、有限渗透」模式打破跨境资金流动壁垒，提升结算效率、交易便利度以及服务适配性。第二是离岸人民币场景拓展，海南率先开展人民币计价大宗商品离岸交割交易结算，战略性拓展离岸人民币使用场景，拓宽人民币国际化路径。

《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提出，海南自贸港分阶段开放资本项目，有序推进海南自贸港与境外资金自由便利流动。到2035年实现贸易自由便利、投资自由便利、跨境资金流动自由便利、人员进出自由便利、运输来往自由便利和数据安全有序流动。

钟宁桦认为，海南已构建起支撑资本项目有序开放的基础性制度框架，搭建了基础设施、试点机制、法治保障的三维支撑体系。首先，以专业化跨境资金管理平台为核心的金融基础设施，通过闭环管理为资本项目开放提供安全可控的操作载体；第二，跨境投融资双向便利化机制与相关试点作为重要抓手，形成资本双向流动的便捷通道，拓宽了相关货币回流渠道，成为制度型开放的重要探索；第三，专项立法明确分阶段开放资本项目的法定方向，配合相关开放试点全域覆盖等政策，构建了与开放程度相适配的政策体系。「这一系列安排通过小切口、稳起步的压力测试，为资本项目开放积累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经验。」

有序放宽限制 深化互联互通

「海南的资本项目有序开放，料始终与封关运作进程、监管能力提升、宏观经济环境形成动态适配。」钟宁桦预计，封关初期，聚焦现有试点机制的功能集成，扩大跨境投融资便利化政策的覆盖面，推动资本项目开放与贸易自由、投资便利形成协同效应；中长期则在风险可控前提下，聚焦资本项目可兑换关键领域的突破，有序放宽相关兑换限制、拓展跨境投资与交易等业务范围，深化与国际金融中心互联互通，形成具有区域特色的资本流动格局。

钟宁桦还指，海南与上海金融中心有望「双剑合璧」形成互补优势。海南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释放离岸金融资源价值，上海聚焦数据跨境、监管互认等，两地联动推动海南的离岸金融资源与上海的市场资源互补，拓展跨境理财通、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互联互通等合作场景，形成跨区域金融开放合力。

各自贸区开放实践 金融领域成效显著

自2013年上海自贸区设立以来，内地已形成22个自贸区（港）的全域布局。钟宁桦表示，12年改革本质是制度型开放的系统实践，金融领域成效显著，但仍面临深层挑战。

钟宁桦认为，自贸区金融开放的实质性进展，集中体现在三大维度。一是跨境资金流动便利化机制初步成形，以上海自贸区本外币一体化资金池、海南多功能自由贸易账户（EF账户）体系为代表的账户创新，打破了传统跨境资金流动的壁垒；二是人民币国际化实践持续深化，海南自2022年至2025年已连续四年赴港发行离岸人民币地方政府债券，今年更首次推出航天主题债券，同时发行可持续发展债券、蓝色债券等特色品种，募集资金重点投向航天、海洋保护等领域，这既拓展离岸人民币使用场景，也实现国际资本对自贸港建设的精准赋能；三是跨境金融服务场景不断丰富，今年6月琼港「跨境支付通」正式上线，支持人民币与港币跨境汇款秒到账，截至7月21日已完成资金收付2,593笔，金额达1,649.9万元，跨国公司资金集中运营中心试点落地，形成服务实体经济的跨境金融服务体系。

各地自贸区呈分工与协同

从全国布局看，自贸区已形成差异化分工与协同发力。海南自贸港依托全岛封关运作的制度设计，聚焦离岸金融、跨境消费金融、绿色金融与海洋经济金融等特色领域，重点探索境内关外模式下的跨境资金自由便利流动、人民币国际化场景拓展等创新。国内其他自贸区则立足区域禀赋，如辽宁自贸区聚焦东北振兴相关金融支持，河南自贸区侧重现代物流金融创新，浙江自贸区主打大宗商品贸易金融，形成了各有侧重、功能互补的开放格局。

不过，钟宁桦指出，改革仍面临挑战，比如资本项目可兑换与风险防控的平衡、分业监管与混业经营的适配、跨市场风险联防联控机制的完善等，根源在于「三元悖论」的挑战，即在维持货币政策独立性、汇率稳定与资本自由流动之间寻求动态平衡，均需通过精准制度设计与前瞻风险管控破解。

离岸金融全面放开需审慎

他认为，当前，海南特色金融业务、琼港金融合作等领域的改革具备推进条件，但离岸金融全面放开需审慎，需待监管体系成熟、风险防控能力提升、相关配套机制完善且宏观经济基本面具备更强韧性时再稳步开展，确保开放与监管水平协同。总之，在具备条件的领域主动作为，在风险防控尚不充分的领域保持战略耐心。

琼港有望实现功能互补 战略同频

12月18日，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钟宁桦教授在接受大公文汇网记者专访时表示，在国家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战略布局中，香港与海南自贸港的协同发展，将是成熟金融枢纽与创新试验田的功能互补，是全球链接与区域辐射的战略呼应，二者通过差异化定位与系统性联动，有望共同服务于人民币国际化与金融开放的国家大局。

钟宁桦说，香港作为全球成熟的国际金融中心，依托资本自由流动优势与全球化网络，长期承担着国际资本融通平台与全球经贸规则对接窗口的角色，其价值聚焦于全球资源配置，是人民币走向全球的话事人。而海南自贸港则以全岛封关运作的境内关外制度设计为核心，立足实体经济与区域市场联动，侧重探索人民币离岸使用与金融开放的场景化创新，其定位更偏向制度型开放试验场，为离岸人民币提供扎根实体经济的流转通道，琼港将共同构成人民币国际化的双轮驱动。

在他看来，香港的国际化金融基础设施与成熟的离岸人民币市场运作经验，可为海南自贸港的金融开放提供制度借鉴与资源支撑，比如海南赴港发行离岸人民币债券、藉助香港平台吸引国际资本参与自贸港建设，本质上是对香港全球融资功能的借力。而海南的制度创新试验与广阔的实体产业场景，又为香港金融市场提供了新的业务增长点与人民币回流渠道，比如通过跨境支付通、EF账户与香港金融体系的对接，拓宽离岸人民币的使用场景。更深层次的合作，在于规则与标准的衔接，形成「海南试验、香港推广、全球辐射」的良性循环。

「琼港联动的潜力更体现在生态共建与领域拓展的广度与深度。在绿色金融领域，海南的生态优势可与香港的绿色金融产品创新相结合，共同打造跨境碳交易市场与绿色融资平台，为全球绿色转型提供中国方案。在数字金融领域，海南封关后的制度优势与香港的数字资产监管经验可相互借鉴，探索数字人民币跨境应用、资产代币化等创新实践，构建适配数字经济时代的金融基础设施，这些合作的核心，在于打破地理与制度壁垒，实现香港的国际化优势与海南的政策红利的叠加放大，形成覆盖金融、产业、人才、规则的全方位协同生态。」

香港金融业深耕海南大有可为

钟宁桦强调，香港金融业界深耕海南将大有可为。「香港金融业界在海南自贸港展业的核心逻辑，是成熟国际金融枢纽与新兴开放试验田的战略契合，其优势与发展空间本源于国家开放布局中双向赋能的制度设计，」他指，香港的核心优势集中于体系化的国际化能力与规则衔接经验，作为全球金融中心，其在跨境资本运作、风险防控、国际标准对接等方面的积累，与海南封关运作后对金融开放的需求形成天然互补，而香港的专业服务生态、全球资本网络与市场公信力，更是海南构建开放型金融体系不可或缺的支撑，这种优势能够贯穿资本融通、规则互鉴、生态培育的全链条，对琼港金融协同发展具有重要战略意义。

他并建议，香港金融业务空间的拓展应始终围绕政策导向与产业需求双向发力，聚焦于跨境投融资、离岸金融、绿色金融与数字金融等核心领域，依托海南零关税政策与产业升级需求，香港金融资源可深度融入自贸港主导产业发展，为航天、深海、绿色经济等领域提供跨境资本支持；同时藉助琼港联动机制，在人民币离岸使用、资产配置等方面构建差异化场景，形成与香港本土市场的功能互补。

从布局态势来看，据钟宁桦观察，香港金融业界的参与已从初期的资本对接迈向深度协同，通过连续多年参与海南离岸人民币债券发行、专业服务机构入驻、合作备忘录签署等实践，形成了政策探索与市场参与的良性互动，这种布局是基于对海南自贸港长期战略价值的认可，体现了「国家战略+市场逻辑」的双重驱动。

他总结，进一步拓宽业务的关键，在于把握「协同而非替代、创新而非复制」的中心原则。琼港合作要以规则互鉴为基础，将香港在金融监管、争议解决等领域的成熟经验与海南制度创新实践相结合，助力自贸港构建与国际接轨的营商环境；以生态共建为核心，推动金融服务与海南实体产业深度融合，避免脱离实体经济的金融空转；以节奏适配为底线，契合海南封关进程与国家金融开放整体部署，在风险可控前提下稳步拓展业务边界。同时，琼港应携手藉助专业服务市场开放机遇，推动人才交流与资源共享，形成香港国际化优势与海南政策红利的叠加态势，共同服务于国家高水平开放大局。

来源：香港文汇报 2025-12-16

大公文汇网 2025-12-17

教授简介 Professor Profile

钟宁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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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副院长、经济与金融系主任，同济大学校务委员会委员，国家级高层次人才。兼任上海市监委特约监察员、上海市政协协商议政专家等，曾兼任世界银行短期顾问、亚洲开发银行项目首席专家。获孙冶方经济科学奖、教育部高校科研优秀成果奖二等奖(两次)、上海市哲社优秀成果奖一等奖(两次)上海市青年五四奖章等重要奖项。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国家自科基金面上项目等。

研究领域：以我国经济改革中出现的宏观重大问题为出发点，通过分析大量微观企业、银行、家庭数据，股票债券等金融高频数据，以及县级、地级、省级政府数据，来剖析我国各类宏观经济结构失衡的深层次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