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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袍之上,是一个时代的旗帜 | 上博新展“摩登华影”
上博的新展“摩登华影:海派旗袍与百年时尚”开幕了,我去看这个展,是抱有私心的:我不想仅仅欣赏旗袍,我更想去‘看’穿旗袍的人们,我想看她们如何走出闺阁,改写了女性的时代。
在我的眼中,这些旗袍不只是丝绸与针线的经纬,更是民国女性在时代洪流中挥舞的旗帜。
从朴素的阴丹士林蓝到华贵高雅的黑丝绒,我看到了旗袍承载着女性从闺阁走向社会的历程。旗袍当然不单单是服饰,它还是女性觉醒、职业开拓与文化自信的象征。

一、从“长袍”开始
1920年前后,旗袍在上海逐渐兴起。但它的真正起点,并不源于时尚,而源于思想。
张爱玲在《更衣记》中写道:“一九二一年女人穿上的长袍,是发源于满洲的旗装,女子蓄意模仿男子穿着的结果。”在清末民初时,穿“长袍”是男性的专利。女性被限定在“两截衣”的服饰体系中——上衣下裳,行动不方便,也是封建的性别秩序规训。
辛亥革命之后,放足、剪发、新学堂的兴起,使女性第一次走出闺阁。她们开始效仿男子穿长袍,并非为了“中性美”,而是试图通过服饰进入一个原本只对男性开放的社会空间。同时也借力男装来对抗她们着女装时总会遇到的凝视——从头到脚的打量。早期的民国旗袍样式宽大、不收腰、领口平,与男性长袍几乎无异。这是一种极为明确的姿态:在性别尚未被承认为平等之前,女性先用服装争取被一样对待的权利。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旗袍并非从一开始就柔美,它的最初气质,“近乎清教徒式的严肃与冷静。”

[湖蓝地米黄脉络纹提花丝绸倒大袖衫]及[黑色脉络纹暗花丝绸长背心],1920年代,张信哲先生收藏
二、阴丹士林蓝
在1919年前后,大量女学生、知识女性身着阴丹士林布旗袍,走上街头参与游行、演讲、集会。因为阴丹士林布耐磨、耐洗、不褪色,色调克制,价格又亲民,迅速成为进步女性的首选。
《申报》记录:“女学生出入街市,多着长衫旗袍,颜色素净,行止自若,与昔日缠足低眉之态迥异。”《时报》则在五四后写道,女学生“或冒雨而行,或高声疾呼,衣不饰华,而精神尤盛”。
在这些历史影像中,旗袍不再是被凝视的对象,而是女性身体得以行动的工具。宽松的剪裁、便于行走的长度,使她们能够走上街头,高举标语,呼喊“民主”与“科学”。
阴丹士林蓝,成为一种介于传统与现代之间的颜色,也成为中国第一代女大学生、女教师、女记者的共同记忆。

[藏青色阴丹士林布旗袍,1930年代]
上博的于颖老师介绍,“在20世纪30年代中晚期,阴丹士林旗袍风靡一时。其凭借进口染料“色彩鲜艳、耐洗不褪色”的实用特性,以及清新沉静的蓝色光泽,深受学生与职业女性的青睐。这件旗袍面料细洁,藏青色印染均匀,蓝白嵌滚与盘花的工艺极其精湛。尤其是,在高衩设计下有饰以蕾丝边的原白色丝绸内衬,在知性内秀与含蓄性感之间形成了独特的美感张力。”


三、她们的风采
·吴健雄·
上图是正在做实验的吴健雄,身着一件织锦缎旗袍。

·郑毓秀·

郑毓秀是中国第一位女性博士、第一位女性律师、第一位女性省级政务官、第一位女性地方法院院长、第一位女性审检两厅厅长、也是第一位加入法国法律协会的中国人、中国近代史上女子参政第一人……
她是女革命家,她还是一名参与行刺袁世凯、良弼等人的女杀手。

·林徽因·

·张爱玲·
旗袍作为“时代女性的战衣”,见证民国女性从觉醒到绽放。美,从来不止一种模样。它们什么都不说,却又道尽一切。人们穿旗袍走入社会工作、站上国际讲台、投身教育医疗,书写独立女性的光辉。
张信哲谈到收藏时的感受是这样说的:“每一件旗袍背后,都有一段独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我完全同意!如果国宝会说话,如果旗袍会说话,那我们将听到多少精彩的传说呀!海派旗袍是上海“开放、创新、包容”的见证——而真正的时尚是社会观念演进。
最美的服饰不仅仅是装饰外表,更是灵魂的战衣。我在博物馆的玻璃柜前驻足,看见的是布料、盘扣、刺绣;看见的,是她们穿着这些袍服走过的时光征程。
在旗袍之上,那是一个时代的旗帜。而旗帜之下,是一个个具体的人,用脚步丈量出的、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路。
——展览现场照片——













——今日彩蛋——
文学中的旗袍:
1.张爱玲《色,戒》王佳芝刚出场时的着装:
“电蓝水渍纹缎齐膝旗袍,小圆角衣领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样。领口一只别针,与碎钻镶蓝宝石的“钮扣”耳环成套。”
故事一开篇,这一行就定格了女主角的形象与隐含的内在。
2.白先勇《永远的尹雪艳》描写得更绝:
“不管人事怎么变迁,尹雪艳永远是尹雪艳,在台北仍旧穿着她那一身蝉翼纱的素白旗袍,一径那么浅浅地笑着,连眼角儿也不肯皱一下。”
“那天尹雪艳着实装饰了一番,穿着一袭月白短袖的织锦旗袍,襟上一排香妃色的大盘扣;脚上也是月白缎子的软底绣花鞋,鞋尖却点着两瓣肉色的海棠叶儿。为了讨喜气,尹雪艳破例地在右鬓簪上一朵酒杯大血红的郁金香,而耳朵上却吊着一对寸把长的银坠子。”
短短几行,一个永远不朽的传奇女子已跃然纸上了。
3.王安忆《长恨歌》从写实走到意识流,也是精彩:
“王琦瑶是典型的待字闺中的女儿,……王琦瑶总是闭花羞月的,着阴丹士林蓝的旗袍,身影袅袅,漆黑的额发掩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王琦瑶是追随潮流的,不落伍也不超前,是成群结队的摩登。”
“打开箱盖,满箱的衣服便在了眼前,一时竟有些目眩。她定了定神,首先看见的是那一件粉红缎的旗袍。她拿在手里,绸缎如水似的滑爽,一松手便流走了,积了一堆。王琦瑶不敢多看,她眼睛里的衣服不是衣服,而是时间的蝉蜕,一层又一层。”
4.杨苡《一百年,许多人,许多事》
“我们穿的旗袍是绿色的,有极细密的小格子,照片上看不出来。这时大家爱国情绪高涨,抵制日货,要国货,买的是上海产的。
最后照片上的旗袍成了我们班的礼服。那段时间常穿,毕业典礼、毕业晚宴,凡带点仪式味道的,都穿它。”下面杨苡女士的照片是她自己在黑白上着色的。

[杨苡毕业照]

[展览中的珠宝]
——展览——

上海博物馆人民广场馆:“摩登华影:海派旗袍与百年时尚”展展期:2025年12月23日至2026年5月5日向公众免费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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