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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之水:因为我缺少过目不忘的本领,或者是天赋,所以只能下笨功夫 | 纯粹名家

扬之水在讲座现场

中国金银器
作者:扬之水 著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出版时间:2022年8月
扬之水《中国金银器》,是我国首部完整展示金银器在工艺美术领域流变的鸿篇巨制,也是一部纸上的人类生活史,囊括了先秦至清代的金银器皿与金银首饰,着眼于造型与纹饰,究心于美术和工艺、审美与生活的关系。
《中国金银器》全书依历史朝代和器物功用,于两千页篇幅内,将金银器这一西风东渐之物在华夏之邦的落地、嬗变、融合直至自生光华的过程,以真实可见的图像影写一一作注。扬之水多年来致力于中国古代金银器的系统性研究,图文互见,可说是其一贯追求的研究方法与呈现形式,将沉睡于书典中的名目与往昔埋于地下而今重见天日的器物,或重建连结,或直观再现,这也是名物研究的要义所在。
扬之水:赋予金银器生命的气息
文/扬之水
1、从自由读书到名物新证
今天坐在这儿谈我的书,谈我的读书经历,可以说是讲上个世纪的故事,距离今天的生活已经很遥远。我很怀疑在我们脚步匆匆的时代,会有多少人能在这静下心来,听上两分钟,不过好在我们小空间里头,已经有几个人。我还不是对空言说。我的读书经历比较特殊。
2019年,曾有一波纪念恢复高考40周年的小小热潮,我稍稍留心了一下,写文章的也有不少,都是我的朋友和熟人,都是成功人士,当时是登榜了,高考考中了,好像没看有落榜的读者写文章。我虽然登榜,但是阴差阳错就没上成学,也情同落榜,所以只好走上自学的路,当时我还心里动了一下。我写一个落榜生的40周年,后来觉得有点搅局的意思,就没写,但是这个就决定了我的读书是完全自由、漫无系统的,不可能事先有个总体设计。在《棔柿楼读书记》里,长长短短八十多篇的书评,也可以说是读书随感吧,诗词、小说、散文、音乐、美术、建筑、哲学、中国、外国、古代、当代,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就是杂乱无章,读得很快,而不记住,其实是记不住,也是因为读了书一定要写点什么,否则真的就是雨过无痕了,这样就开始写书评。我为自己设想的前途,是做个书评家。买书、读书、写书评、赚稿费,拿了稿费再去买书,进行下一轮的周转,就这样形成一个良性循环,良性循环一直延续下来,直到现在,所以我始终是处在课题制度之外,是一种完全自由的读书和写作状态。
八十年代有了自学高考,有了这么一个途径,但是我也没去参加,因为要去参加自学高考,读书就得跟着这个考题走,那我自由读书的这份快乐就没有了。我还是放弃了这个道路,坚决地走自学的路,后来拜到孙机遇安先生门下。老师为我设计的“诗经名物新证”开始,就算是有了相对集中的方向,也有了所谓的专业。但是“名物”涉及的面太广了,几乎可以说无所不包,就我之前的兴趣,都能够放到这里头去,也特别适合我已经形成的读书方式,依然是无拘无束地自由状态。不同的是取得老师传授的真经,就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我在选择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是有意避开学术热点,知道技不如人。我也不去跟高手竞争。

曾有西风半点香
作者:扬之水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4-08
2、结缘金银器
二十多年前,金银器研究的领域还是挺冷清的。1999年,齐东方《唐代金银器研究》问世,是一个重要开端。2001年,我的老师发表了《明代的束发冠、䯼髻与头面》。受此启发,我写了《明代头面》和《玉钗头上风》,可以算作自己金银器研究的一个小尝试。但前者是明,后者是唐,中间还有一个空白。
不过,这时我还没找到入手处。2005年初冬,我到香港参加中国古代金饰的一个国际研讨会。我正好在设计和湖南省博物馆合作的研究题目,跟与会的齐东方交谈,我有意问他,我说:“唐代金银器研究之后,你是不是还有继续往下做的打算?”他说:“没有。”我说:“我继续往下做宋元明金银器研究,你看怎么样?”他说:“正是时候。因为发表的材料已经足够多了。”为什么我是有意问他?我前面说我是怕热点,我不愿意跟人家“撞车”。如果当时他还要继续研究,那我很可能就止住我的脚步。我不去跟别人“撞车”。他做得早,起点也很高,我不去跟高手竞争。他说他不做了,这正好是我可以往下做的时候。
前年,在北大文研院举办讲座,齐东方主持,他说金银器热,可以说是我们俩掀起的。我和他对视会心一笑。我们两个人的研究是代表两种方法、两个方向。他是考古学的方法,分型分式,分期断代。我是关注生活史中的各种细节,还有和诗歌对应的各种物事,注重定名。他详我略,他略我详。对读者来说,是可以互补的。

金二龙戏珠纹梳背(湖南临澧新合元代窖 藏)
我入手湖南宋元金银器的起因,是看到《中国金银玻璃珐琅器全集》里收了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中的一大批器物。而对器物的定名很多让人疑惑,比如被称作“发插”的二十多件元代饰品,有一个簪首,然后这是一个拉直的,你看着像是簪脚似的,但是我觉得它应该是耳环。因为它有它特殊的构造。
从我的了解来看,只是因为作为窖藏埋藏的时候,他把耳环脚给拉直了,看着就像发簪一样,这是簪首,然后这是簪脚。我就怀疑它应该是耳环。“金镂空双龙纹头饰”,从它造型来看,也应该是梳背,而不是笼统说头饰,诸如此类,机缘凑巧,正好长沙的一位考古工作者,萧湘先生,他是最早的铜官窑的发掘者之一。他找我联系,托我帮他办点什么事儿,后来我替他办了。2005年,他就推介我去湖南省博物馆,举办一个关于金银首饰的讲座。他特别关照了我,让我跟博物馆的领导认识,然后就提供了观摩库房的方便,当时看过临澧柏枝乡南宋金银器窖藏之后,我就向那时候任馆长的陈建明、副馆长李建毛提议合作“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的课题,两位馆长当即就表示支持。

物中看画
作者:扬之水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12
长沙归来以后,我就开始考虑课题的内容和结构,前不久我查了一下旧年的日记,有很多相关的记述。前面提到,香港会议之后,因为跟齐东方有那番对话,所以我也比较有底气了,因为他说他不会往下做。那么,我正好往下做,而且他也认为时机是成熟的。11月13号,我就再往长沙,省博安排了一辆车,还派博物馆的两个同志相伴,往常熟、临澧、津市、石门、桃源、株洲、益阳、张家界等十个地方去考察,到库房去观摩金银器,历时十一天。亲抚实物,证实了之前我在阅览图录时的推测。比如,我觉得“发插”应该是耳环,确实是这样的,对制作工艺因为每件都可以上手,也都有了比较清楚的认识,在现场都有很详细的观摩记录,后来大部分都成为《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丛考》的内容。

金竹节钗(湖南临澧新合元代金银器窖 藏)
在这篇《丛考》动笔的时候,还是觉得视野不够开阔,因为看的就是湖南的。后来,又先后往南方七个省市,江西、浙江、上海,观摩文物也结识了博物馆界不少热心相助的朋友,搜集到一批用于参照比较的材料。与此同时,开始动手编纂书的具体工作。经过三年努力,《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发现与研究》终于在文物出版社出版。前面说到《明代头面》和《玉钗头上风》可以算作自己金银器研究的初步尝试。

金竹节钗(湖南沅陵元黄氏夫妇墓出土)
《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这部书,对于我来说,是进入这一领域的起点,并且由此开启了考察金银器之旅。说来很惭愧,虽然这之后我陆续见过了数倍于此的实物,但是写作《丛考》时,对宋元金银器的基本认识,并没有很多改变,后边做的大部分是滚雪球式工作。在《湖南宋元窖藏金银器》之后的《奢华之色》,补上了湖南这边没有涉及,又是我特别关心的明代。但是核心还是名物考证,各卷附的这个论文《掬水月在手:从诗歌到图画》,还有《造型与纹样的发生、传播和演变:以仙山楼阁图为例》《罚觥与劝盏》《辽代金银器中的汉风》等等,都是围绕名物考证。这之后的《中国古代金首饰》也很特别,这是最初和出版社签署合同时,题目是《中国古代金银首饰小史》。用王朔的话说“一不留神就写成了三卷”,其中专讲明代的一卷差不多一半是《金瓶梅词话》的金银器名物考。写专著和写论文也是同步,比如王士琦墓、南方宋墓、吕师孟夫妇墓,还有蕲春罗州城遗址窖藏的明代藩王墓等等。
前年,在生活书店出版的《中国金银器》就把之前的大部分研究成果都放进去了。换句话说,既往我做过的这些个案研究,是《中国金银器》的基础,当然就有不少重复,也有很多改动,更有大量的补充,包括把前面先秦的,后边清代还有器皿,我之前主要还是做的首饰,都给补进去了。大雪球是小雪球滚出来的,是用一种刷新和拓展的方式,后面的把前面的覆盖了。

扬之水《曾有西风半点香》《物中看画》书籍展示
3、细节与笨功夫
湖南各地考察金银器之前,虽然也有过在博物馆库房观摩文物的经历,比如,2003年那时候,我跟孙先生、杨泓先生在江西省博物馆库房也看过文物,不过数量很少,借用考古学术语,这个数量不能构成“排队”的规模,考古学要讲排队,你得有一定数量才能排出来。经过湖南考察,我才充分认识到亲睹实物的重要。有时一次不行,要看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因为我缺少过目不忘的本领,或者是天赋,所以只能下笨功夫,比如这个重庆大竹林明蹇义墓出土的一支金钗。这是很早在1959年发的在《文物》上发的简报。那时候都是黑白照片,而且非常简短几百字的一个简报,后来又在图录里头见到它,我考证这个金钗的图案,应该是《瀛洲学士图》,但是在器物照片上没法认清纹样的细部。

瀛洲学士图金掩鬓(重庆江北明蹇义家族墓出土)
我们知道这是在盈寸之间,我不敢下笔,没有把握下笔,一直到2010年,去重庆,通过朋友和重庆三峡博物馆取得联系,同意我到库房观摩,但是不能拍照。那次还是跟老伴一块去的,老伴都不能进去,就只能我一个人进去。它是放在囊盒里头,他帮我拿出来,他拿着我去看,我还不能拿出来,但是这样也是一个零距离的接触了,能够看得非常仔细,把所有的细节都得看清楚。当时真恨不得眼睛里头就有一照相机,可是人家不能拍照,但是我还是努力记住细节,回来以后就马上记录下来。我基本上是把它的各个地方都看到了,特别是制作工艺,看到它应该是一个几层结构做出来的,这样营造出来的。

金玎珰七事(四川平武王玺家族墓出土)
这样一个空间感和纵深感,回来以后我就去通县金艺坊,向康师傅求教。这个金银首饰制作工艺,谈到这件金钗,恰好他曾接手做复制品的工作,他说这是用了三层套合的方式,将三层叠合在一起的方式。后来我写了关于这枝金钗的考证文章,发表在《收藏家》,但是还是有不足,馆方当时答应为我提供高清照片,其实并不高清。读者从我的详细描写里,我这一段描写非常仔细,包括它这个鞍鞯,它身上服饰后边的团花,还有手里拿着马鞭,写得非常仔细,但是从我同时提供的照片里,读者可能得不到跟我描写相符的观看内容。

银花头簪之一(四川平武王玺家族墓地出土)
这个遗憾就在心里放了十几年,直到去年,重庆长寿区博物馆新馆开馆,办了一个“金玉良缘”展。看到展览消息里头有这枝金钗,于是就立刻决定前往参观,总算拍到了比旧日得到的清楚多了的照片,回来放在电脑上放大,还是不太满足,因为它是隔着玻璃,在展柜里头。我再次跟馆方联系。这个馆长特别好,同意我撤展的时候再去观摩,这样就有机会三见金钗。这是撤展的时候,你看他从展柜里取出来,我就可以上手,这次得到的高清照片,还没替换到《中国金银器》里,所以我特别盼望这本书,能够早日重印。关于三层套合的制作方法,在出土文物中也真切看到了,这就不能不提到四川平武王玺家族墓地出土的这一大批金银首饰发掘简报,最初发在1989年的《文物》,都是黑白照片,很难看清细节。我的老师在文章里引了其中的几件,而且还根据黑白照片画出线图,这很不容易,不过这是个尺寸很小的金银首饰。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实物,或者退一步,可以在电脑上放大观察的高清照片,是很难掌握细节的。它本身就小,而且它主要用打制的方法,高低起伏,在埋葬、窖藏过程中,它会有变形,变形,拍出来的照片,是一个平面的。你只能看到平面的效果,甚至你只能看到照片的这一个角度,你就没法看到细部,而这个细节往往就关系到纹样的解读,王玺家族墓地的正式发掘报告,至今还没见到。前几年总算出了一本全彩印的图录,叫《四川平武土司遗珍》,这里头提供了图像,比较全面的资料,包括尺寸、出土墓葬的墓主人的名称,这个都还算是比较全面。我估计也就相当于发掘报告了,但是按照我的标准,不能在电脑上放大,终究还是有“隔”的感觉。从书上看,虽然印得很好,你扫描以后放到电脑上放大,它还是有很多网点,细节还是看不清楚。还有一个,我说的只有一个角度,它一般都选一个,它认为最好看的角度,可也许是破损的角度是我最需要的。因为我也要能够看清它的结构,所以几次去四川就多方打听,这批文物的收藏单位,但是说法不一。最后还是找到了霍巍,他了解到省考古院有一部分,并且帮忙联系观摩。这样终于接触到了十几件,只是还是不能拍照,因为他说正式报告没出来,不允许拍照。一大收获是观察到之前被称作“仙宫夜游”的一支金簪。

海浪祥云伎乐金簪
所谓当时解读说是“马头”,其实是一只捣药的兔子,这是很难看见。你不看实物很难看出来,后来我在一个会议上做讲座,我放出这个PPT,下边还有人提问说,我看不出这是一只兔子。我把我手里的一个局部图,在手机上拿给他看,这才看明白,我拍了一个局部,所以说你不看到实物,你就很难发现这个细节,而这只兔子,又是解读这个纹样的关键。它是捣药的兔子,这还不说,还有这一众人物,那里有很多人物,特别插入了一个“掬水月在手”的图式。“掬水月在手” 也是我前面提到在《奢华之色》里专门有一篇长文,就讲述它的纹样史。这是一个长久形成的这样一个图式,就是一个女子前面是一个三足的几,放着一个盆,女子把手搁在盆里捧着月,盆里是有水的“掬水月在手”的图式。这个纹样的主题就应该是“广寒宫”,有捣药的兔子,有放着这样一个掬水月在手的长期沿用的图式。

楼台玩月图金满冠(四川平武王玺家族墓出土)
《中国金银器》第一版里就有,关于这枝金簪的解读,之后学友廉萍博士提出来,说所谓“广寒宫”,不就是唐明皇游月宫吗?就被她这一语点破,我才觉得真的是这样。之前没这样想,是因为它的构图和之前唐明皇游月宫的传统图式是很不相同的,但这时候我就想到正是因为这样,是不是可以认为,正是这枝金簪的创新之处呢?

唐明皇游月宫金满冠(四川平武王玺家族墓八号墓出土)
《中国金银器》三印的时候,就把这金簪的名称,就改作唐明皇游月宫了。当然这是后话,我们再回到前边,就是当年看过实物却不能拍照,到底还是不甘心。于是又等到机会,就是2019年10月,四川博物院办了一个“物色:明代女子的生活艺术展”。这个展览名称就是我2018年出版的一本书的书名。展览的展品就是以王玺家族墓出土的首饰为主。一得知这个消息,我立刻出发前往观展,拍到了大致满意的照片,至少是能够在电脑里放大细看,稍觉不足的还是隔着玻璃,因此看不到背面结构。这又等到机会了,和长寿区博物馆开馆的同时,泸州博物馆举办了一个“金色大明展”,王玺家族墓出土的首饰正是展览的一大内容,而我又受邀到那去做讲座。于是我就提出,希望能够观摩这批文物,馆方就提供了撤展时候的观摩之便。不仅看到了金饰的背面结构,而且有一件就因为出土的时候已经松脱,而能够清楚了解到三层套合的制作方法,正好跟我前面说到的大竹林明蹇义墓的金钗的做法是一样的,所以我说有时候破损是你能看到结构,它是脱落了,就可以一层一层地摘下来。在展品的时候,它肯定是一个完整的东西,撤展的时候它要拿下来。我就看到它是三层的一个结构,就这样一个制作方法,那么也确定了我前面的猜测,也是康师傅说的是对的。

桑奇三塔:西天佛国的世俗情味
作者:扬之水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08
4、王母与观音:定名趋真之路
还有看到实物的一个好处,是我就说到种种细节,比如,对观音,观音和王母的区别。早期总是想从服饰上考虑,它有造像仪轨,菩萨装,她才是观音,世俗装,她就是王母。这是我最初的认识,但实际上她作为一个民间信仰,观音是很随意的,尤其观音又有三十三变,所以更加增加了她自由创作的空间。有的观音实际上就是一身世俗装,其实在看《西游记》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但是当时脑子里没有问题就滑过去了。《西游记》里形容观音出场,她就是一身都是当时的时世装,它就是观音的服饰,所以在簪钗上也是这样。它不严格遵守造像仪轨,而是把这个好看的就作为什么,比如说大花冠,然后甚至还有很硕大的博鬓,都给做在观音的头饰上。这完全不是菩萨装,后来我发现我的定名是有问题的,比如我认作王母的,实际上它应该是观音,有王母的特征,她是要骑鸾,而这个我也想到,其实也是我早年写过文章,但是没有给它联系起来。

观音满池娇金满冠局部 (四川平武王玺家族墓出土)
王母骑鸾是宋代就有的图像。王母骑鸾是作为它的一个特征,在金银首饰上也是这样,这个也更正了我的一个想法,还有南海观音,南海观音的特点,是她有一个净瓶,插着柳枝的净瓶,还有一个是鹦鹉,这个是非常关键的,应该是一左一右放在两边。
为什么这个鹦鹉要加在里头?也是因为明代有话本,就说到《莺哥孝义传》是民间流传很广,在上海明墓里头都出土的,所以有这两件东西。它就应该是南海观音。那么这样又纠正了之前的一个定名,也是王玺家族墓地出土的这批,它就是叫作文殊莲花金簪,为什么呢?因为他骑狮子,可是我看到他旁边是有插着柳枝的净瓶,这边是鹦鹉,骑的狮子,像是狮子,但它是金毛犼,因为有柳枝、净瓶、鹦鹉,她一定是南海观音。

观音满池娇金满冠(四川平武县王玺家族墓地八号墓出土)
那么她的坐骑就是金毛犼,所以在中国金银器里头,把这些都放进去了。这个也是早年我写《明代头面》的时候,当然也不是我的判断,也是延续了别人的说法,那么现在就得到纠正了,也是通过看这个实物,因为在图录里头,它还是形容。我说最前几年出版的《四川平武土司遗珍》里这鹦鹉是鸾鸟,净瓶是宝瓶,你就看那图录,要看它的说法。你也没法判断是正确还是错误,你看到实物你就可以断定它应该是鹦鹉和净瓶,那么还有更多的图像,同时期的或者是更早的有瓷器里头的还有木造像里头的,你这些结合起来,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本文原题为《视频 | 扬之水:赋予金银器生命的气息》,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山水澄明)

曾有西风半点香
作者:扬之水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4-08
名物学家扬之水《曾有西风半点香》,采用因名寻物的研究方法,从已知的物件名称入手,寻找古代名物对应的图像。扬之水对器物的研究并不仅仅限于考订名称,而是对其名称、形制、用途、功能都予以追源溯流的考订和梳理。材料真实准确,结论缜密有力,为敦煌石窟的断代及艺术史研究提供了例证。

物中看画
作者:扬之水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12
《物中看画》是作者扬之水研究名物的著作,其中收录了《忻州北朝壁画墓观画散记》《有美一人:历代美人图散记》《物中看画:袁旃新作精品展散记》等作品。对物的关注,是一种思维方式,也是一种写作方式。作者的兴趣点在于超绝之笔墨所穿系起来的故事,通过研究绘画、雕塑、工艺品中的“物”,来考证图像描摹的人物身份、图像样式来历等,进而或展示中国古代士人的日常生活场景,或讨论中国古代家具布置。对于“物”的关注,使作品中的细节变得真实亲切、立体可感。

桑奇三塔:西天佛国的世俗情味
作者:扬之水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3-08
本书是我国名物学家扬之水对古老历史遗存——桑奇三塔艺术研究的重要学术著作。桑奇三塔是印度早期古塔建筑艺术的重要遗存,也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且保存最完整的古塔遗迹,始建于公元前三世纪的孔雀王朝阿育王时代。作者对桑奇三塔的形成过程和历史地位做了深入浅出的细致解说,以专题的形式介绍了桑奇三塔浮雕,并配以大量相关清晰美观的图片,包括一些中国石窟和美国、德国、日本、英国等博物馆所收藏的相关图片,极具艺术价值。

定名与相知:博物馆参观记
作者:扬之水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18-01
70余个博物馆,400余张文物图片,以散文之笔,呈文物之实。“定名与相知”,是作者在名物研究中不断重复的词,“定名”针对“物”而言;“相知”,则须出入于“物”与“诗”之间,以此打通二者之联系。
定名与相知:博物馆参观记二编
作者:扬之水 著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Pura
出版时间:2021-10
与上一编相同,二编里的十篇文章亦为各地博物馆观展所得,或家居用器,或文房用具,或金银首饰……从定名到相知,一步步引领读者走进各馆文物的“繁华”世界,让物的美、时间的印迹、历史的片段、生活的诗意,翩然交织于纸上。

扬之水,浙江诸暨人,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多年从事名物研究。著有《先秦诗文史》、《中国金银器》(五卷)、《棔柿楼集》(十卷)、《定名与相知:博物馆参观记》、《定名与相知:博物馆参观记·二编》等。
原标题:《扬之水:因为我缺少过目不忘的本领,或者是天赋,所以只能下笨功夫 | 纯粹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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