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第一餐是什么？

两百万年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天（气候）、地（地理）、人以不同角色并存，人类要仰仗天、地而自存，从中获取资源，同时也主导了对环境的持续改造。

《气候、地理与古代的我们》从今天生活中的重大自然变化切入，以追寻文明起源为主线，随着作者的脚步，从华北平原的北端出发，经山西至关中、陇东，再迂回至中部平原，描绘山川地貌，探寻古今变迁，辅以对全新世气候波动的分析，诠释自然的伟力。在科普与人文的双重视角中逐层展开，对原始聚落的分布、华夏文明的起源给出新的解释。极具体验感的叙事、生动的自然科普在本书中深度交融，帮助读者重新理解天、地、人的关系与中华文明演进的坎坷历程。

本书作者邢海洋，《三联生活周刊》专栏作者，资深主笔。本科毕业于北京大学地理系自然地理专业，后于美国新墨西哥州立大学农学系获硕士研究生学位。代表作包括连载专栏《最美大运河》《中国西北行》等。

人类第一餐是什么？

文 | 邢海洋

来源 | 《气候、地理与古代的我们》

当我把内蒙古高原与华北平原在太行山间的连接比喻为一个大滑梯的时候，这个比喻用在张家口到北京的一系列盆地和山谷之间也是恰当的，如果用在大同到北京的桑干河谷，则稍显牵强。

北京和大同纬度大致相同，从北京到大同，先要西北行，过了沙城则要折向西南方向，穿越一段被桑干河冲刷出的谷地，完成从海拔 600 米到 800 米的台阶爬升。在沙城与大同之间，桑干河的谷地上，有一片叫作阳原盆地的地方，确切地说，是桑干河流过了阳原盆地，形成了一片壮阔的河谷景象。

泥河湾遗址群及地貌

我是站在泥河湾古人类遗迹遗址的观景台上，感受到这片谷地的壮阔的，对面远处有黛色的山峦，河谷宽阔平展，一条河流蜿蜒流过。当你想到 200 万年前，这里就有了人类活动，古人在此聚集生活，并且这里的地层保留着从 200 万年前到 7 000 年前的数十次人类遗迹，那种感受就更强烈了。

全世界距今 100 万年以上的早期人类文化遗存目前发现 50 余处，泥河湾遗址群就占 40 处；中国发现的 100 万年前更新世旧石器时代遗址 16 处，而泥河湾遗址群就占 12 处，其中马圈沟遗址距今 200 万年。泥河湾遗址群的存在，预示这里可能是东亚人种的起源地，这向人类的非洲起源学说提出了挑战。

泥河湾博物馆的展板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考古学家的研究发现证明，人类不仅可能从东非的奥杜威峡谷走来，也可能从泥河湾走来，泥河湾很可能是除非洲之外，另一个人类起源地和东方人类的故乡。

泥河湾地貌

在博物馆的大厅，一头现代仿制的猛犸象骨骼矗立在正中央，旁边讲解牌上，讲述的是其作为远古东方人类第一餐的非凡意义。化石是仿制的，并不意味着没有原始化石，这里只是一个县级博物馆，很多挖掘出土的古人类遗迹原件都保存在了省博物馆或更高级别的场所，但这并不能减损泥河湾跨度几十年的考古发掘所展现出来的东方古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价值。

泥河湾博物馆内猛犸象骨骼复制品

一只猛犸象陷在了沼泽里，引来了人类的捕猎，他们不仅吃掉了猛犸象的皮肉，还敲骨吸髓——因为猛犸象的骨头碎裂了，这成为人类存在的证据。

看着解说，我产生了一丝怀疑，黑猩猩是否也有凿碎骨头的智力呢？似乎秃鹫也会叼起骨头，从高空中摔下来，把它摔碎，自然，那样的摔碎会使骨头散布到很大的范围。古代是否也存在一种智力相当的生物呢？不过，泥河湾 200 万年前存在人类的证据还包括一些简单的石器，比如这顿大象大餐中，就有刮削器遗存了下来，那时人类已经进入了旧石器时代。

敲骨吸髓，也暗合了人类进化过程中在生理中留下的一个状况——与古猿分道扬镳后，人类或许曾有过一段食腐的经历。

泥河湾博物馆内猛犸象骨骼及一旁的石器

人类进化学说中，学会制作工具后的原始人采取的是采集和狩猎的生活方式，今日生活在边远地区的原始部落也是如此。可 20 世纪 70 年代，路易斯·宾福德（Lewis Binford）提出，早期人类是通过食腐而不是狩猎来获取食物的。旧石器时代初期的人类生活在森林和疏林中，这种环境便于捡拾和采集果实、鸟蛋等食物，也便于食腐。

布莱恩·费根（Brian Fagan）曾经提到过一个有趣的细节，奥杜威峡谷发现了一些动物的骨头，在显微镜下观察，动物的齿痕存在于石器刮削痕迹的下层，说明是野兽先啃咬了骨头，人类随后才用石器开餐。

当人类向草原过渡，体毛褪去，开始奔跑，才得以猎获大型动物。对早期人类而言，学会制作一些粗陋的工具，尤其是打击工具，把动物尸体的骨骼敲开获得营养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此前，动物界这一部分蛋白质和脂肪实际上是被浪费的，直接留给微生物分解了。

且慢，这里绝不是断定人类进入了一个没有竞争的食物链上的位置，只是推测这是一个竞争不那么激烈的生态位，尤其是对那些硕大的骨骼来说，石头砍砸更有效。奥杜威峡谷的动物骨骼上的痕迹，是动物啃咬在先而不是石器刮削在先，证明了人类彼时处于食物链上相对弱势的地位——捡拾食肉动物捕猎后的骨骼。

一整头被大型动物吃过并丢弃的斑马尸体，至少还能够提供15 公斤的各种大小的肉——特别是骨髓和大脑，是最富有营养的部分。可那些食肉动物只会用蛮力进餐，躲在骨头中的营养被浪费了。刚学会使用工具的人类，刚好把大自然中这部分最容易用巧劲得到的食物利用起来。其实，在对付坚果坚硬的外皮上，很多灵长类动物都本能地会用石头击打敲碎，人类敲打动物骨骼，也是一脉相承的。

原标题：《人类第一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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