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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一天,我的一年:《他年她日》用最狠的设定,问了最痛的爱

插图 | 鉴片工场 ©《他年她日》电影海报
作者 © 张力卜
如果一道“重力墙”将世界劈开,一边一日,另一边一年,那么爱情将以何种单位计量?一句承诺的“永远”,在悬殊的时间流速下,是否还具备统一的含义?《他年她日》的导演龚兆平,用一个源于网络搞笑视频的灵感,构建的并非一个单纯的奇幻爱情乌托邦,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情感伦理实验。它无情地将爱情中最浪漫的“等待”与最残酷的“流逝”并置,迫使观众直视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在绝对不平等的物理法则面前,所有关于“平等”、“牺牲”与“永恒”的爱情神话,都可能面临解构与重审。

对爱情类型片的“降维打击”:从奇观依赖到哲学思辨
《他年她日》的出现,恰逢国产奇幻爱情片陷入某种创作与市场的双重倦怠期。近年来,从《超时空同居》到《7天》,市场虽不断尝试以“时间倒流”、“记忆清除”、“恋爱倒计时”等“低概念”奇幻设定作为叙事的发动机。然而,此类影片常常陷入“为奇幻而奇幻”的窠臼,奇幻设定沦为推动情节的简易开关,却未能与情感内核及社会议题产生深刻的化学反应。《7天》等片的失利,暴露出观众对仅靠悬浮设定支撑、缺乏情感真实与思想厚度的类型片已渐生疲态。
《他年她日》则完成了一次关键的“升维”。它不再满足于将“时间差异”作为一个外在的、可解决的戏剧障碍,如:《时间旅行者的妻子》,而是将其内化为影片世界的根本法则和权力结构。导演龚兆平刻意模糊了“重力墙”的成因,使其成为一个不容置疑、无法撼动的存在,如同我们现实中的阶级、地域或认知差异。这使得薯仔与安晴的恋情,从“对抗命运”的浪漫叙事,转变为在既定不平等规则下寻求沟通可能的残酷实践。
这种设定上的彻底性,带来了叙事逻辑的极致挑战,也催生了真正具有哲学重量的人物困境。影片的核心悬念,不再是“他们能否打破规则在一起”,而是“在无法打破的规则下,爱如何被定义、被表达、被记忆”。

光影修辞学:构建情感相对论的影像系统
龚兆平导演与他的技术团队,深谙“电影是雕刻时光的艺术”之道。他们并未滥用特效去渲染“重力墙”的视觉奇观,反而采用了某种东方式的含蓄与克制,使其如自然现象般真实可信。这种美学选择是高度自觉的——它将观众的注意力从外在的“炫技”,牵引至角色内在的“时感”错位上。
影片的视听语言,系统性地服务于“情感相对论”的构建:
剪辑的脉搏:在优日区,镜头舒缓、绵长,构图平稳,时间的黏稠感几乎可触摸;而切换到长年区,剪辑节奏明显加快,手持摄影的轻微晃动与快速的场景转换,共同模拟出“时间飞逝”带来的眩晕与仓促。观众并非被告知,而是亲身感知到两种时间的存在。
空间的隐喻:优日区洁净、有序、充满几何感的冷色调空间,与长年区色彩浓郁、充满生活痕迹与粗粝质感的暖色调环境,形成了视觉上的“时间性格”对比。安晴所在的“诊所”是规整的、功能性的;薯仔活动的场域则是杂糅的、充满生命力的。空间不再是中性的容器,而是时间流速的物质化呈现。
表演的时差:许光汉与袁澧林的表演,其最高难度不在于跨越年龄,而在于演绎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时钟”。许光汉需要在一个场景的跨度里,展现长年累积的渴望、焦虑与疲惫,他的眼神变化是“年”为单位的。而袁澧林则需诠释在相对静止的时间中,情感被缓慢酝酿、催化直至迸发的细腻过程,她的情绪流转是以“日”为刻度的。他们的每一次对视,都是一次不同时间维度的碰撞。

爱的“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一场注定徒劳又必须进行的时间博弈
影片最残酷也最深刻的设定在于,它近乎冷酷地遵守了某种“时间自洽”的逻辑。重力墙的法则不可违背,这意味着薯仔与安晴的情感付出,客观上永远无法对等。薯仔用“年”为单位积蓄的思念,在安晴的世界里可能只是几次日落;安晴精心准备的一次“当日”惊喜,却需要薯仔付出漫长到可能改变心境的等待。
这引出了一个尖锐的伦理命题:当爱的付出无法用同一把尺衡量时,爱情关系是否本质上是一种剥削?薯仔那句轻快的“妳不过來,我就飛過去找妳囉”,在观众知晓时间汇率后,听来宛如悲壮的牺牲宣言。他每一次穿越重力墙的奔赴,消耗的都是自己比例上珍贵得多的生命时间。
然而,也正是这种绝对的“不公”,反衬出爱的纯粹性与主体性。爱在此地,不再是计算得失的博弈,而成为一种明知汇率不利却依然执意进行的“情感兑换”。影片的价值并非给出一个浪漫化的解决方案,而是如一面棱镜,折射出现实亲密关系中那些隐形的“时间不平等”:性别角色期待带来的付出差异、社会时钟对个人选择的无形压迫、情感回应速度的错位带来的焦虑……它让我们看到,所有爱情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一场《他年她日》。

超越“档期快消品”:重塑爱情电影的精神重量
在电影产业日益依赖情人节、七夕等特定档期进行情感消费的今天,许多爱情片沦为应景的“快消品”。《他年她日》的出现,无疑是一次勇敢的逆行。它拒绝被简单的“甜”或“虐”定义,也拒绝提供廉价的情绪宣泄或大团圆慰藉。
这部电影的野心,是借用科幻的外壳,进行一次关于时间、存在与爱的严肃哲学探讨。它追问:在熵增的宇宙中,在注定流逝的时间里,人类何以用脆弱的情感去锚定彼此的存在?导演龚兆平、监制张艾嘉,以及许光汉、袁澧林等全体主创,共同完成了一次近乎悲壮的尝试——用电影的“幻梦”形式,去触碰生命中最真实、也最无解的终极困境。
最终,《他年她日》或许无法告诉观众爱情能否战胜时间,但它必然会在每一个观者心中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是关于我们如何对待自己的时间,又如何珍视他人为我们付出的、那不可通约的时光。一部伟大的电影,其意义往往在散场后才真正开始。当灯光亮起,我们带走的不是一段圆满的故事,而是一把重新审视自身情感与存在的、冰冷而锐利的尺。
来源:鉴片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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