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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安德烈》:当记忆成为创伤的避难所,友情如何跨越时空的裂痕?

2026-01-12 07:1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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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 | 鉴片工场 ©《我的朋友安德烈》电影海报

作者|张力卜

飞机舷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李默在回故乡参加父亲葬礼的途中,偶然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安德烈,那个曾与他共享整个青春,又神秘消失的朋友。

当两位成年男子在暴风雪中的公路上并肩前行时,画面色调从回忆中的温暖橙黄陡然转为现实的冷峻蓝白。这种视觉转换不仅是技术的呈现,更是导演董子健对时间与记忆本质的深刻阐释。

《我的朋友安德烈》作为董子健的导演处女作,已在国际影展上获得认可,包括第37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艺术贡献奖。

寒冬与暖阳

在飞往东北的航班上,李默偶然重逢了年少时的挚友安德烈。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实则开启了两个男人之间一场关于记忆与创伤的深度探索。

电影定档2026年1月17日全国上映,正好是影片杀青三年后的几乎同一天,形成了一个奇妙的时间闭环。

故事以李默回故乡参加父亲葬礼为开端,在一场意外暴风雪中,他与安德烈被迫结伴同行。这段旅程既是地理上的北上,也是心理上回溯至童年创伤的穿越。

随着公路向前延伸,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少年时代的足球场奔跑、废弃工厂里的嬉戏逐渐浮现,但这些温暖的画面下,暗流涌动的是两个破碎家庭带来的伤痕。

李默的母亲在一个寒冷的夜晚离家出走,留下他与酗酒的父亲;而安德烈则长期遭受父亲的暴力虐待。这些创伤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持续影响着他们成年后的生活与关系。

冰与火的视觉叙事

吕松野的摄影为这部电影赋予了独特的视觉语言,也因此在东京国际电影节获得了“最佳艺术贡献奖”。

影片通过冷暖色调的强烈对比,构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情感时空。少年时代的记忆被温暖的火光与橙黄色调包裹,足球场上的奔跑、废弃工厂里的探险,都沐浴在一种近乎梦幻的温暖光线中。

这种视觉处理不仅是对逝去时光的怀念,更是对创伤记忆的一种美学重构。

成年后的现实则被寒冷的蓝白调主宰。暴风雪中的公路、萧瑟的雪地树林,这些冰冷的场景呼应着角色内心的情感隔离。

少年与成年场景的视觉对比并非简单的时空切换,而是人物心理状态的外化表现。当李默和安德烈并肩走在雪地中时,画面虽然寒冷,但天空却透着一抹暖色调,暗示着即便在情感冰封的表层下,两人间的羁绊仍未完全断裂。

影片中这种冰与火的视觉对话,不仅呼应了双雪涛原著中“冷硬与温情的交织共生”,更在电影语言层面创造了一种情感张力,使观众能够直观感受到角色内心世界的复杂与矛盾。

创伤记忆的多维解构

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最核心的突破,在于它对创伤记忆的非线性呈现。与诺兰《记忆碎片》那种明显的时序打乱不同,董子健采用了一种更为内敛的叙事策略。

影片并非简单地通过倒叙或插叙讲述故事,而是让记忆碎片如同雪花般在观影过程中自然飘落,观众需要自己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记忆在这部电影中既是救赎也是牢笼。李默不断回忆起与安德烈共同度过的少年时光,那些看似无忧无虑的嬉戏场景,实际上是他逃避家庭创伤的心理避难所。

而成年后的重逢,则强迫他面对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痛苦。影片中一句“忘掉是最好的应对方式”的台词,恰恰揭示了角色长期以来的应对机制——通过遗忘来逃避创伤。

电影通过李默和安德烈这两个角色,呈现了两种不同的创伤应对方式:李默选择遗忘和回避,而安德烈则似乎将创伤内化为自己身份的一部分。

当安德烈对李默说“你是我朋友,但你不是同一个李默”时,这句话不仅指向身份认同的困惑,更暗示了创伤如何改变一个人的本质,使他们与过去的自己产生断裂。

文学与电影的语言转换

将双雪涛的小说搬上银幕,从来不是一项轻松的任务。这位东北作家的文字以“冷峭的笔触和平静的语言书写日常化的悲剧痛感”著称,他的小说充满“影视感”,却难以被简单地“转译”为电影语言。

董子健面临的挑战在于:如何保留原著文学性中那些“巨大的模糊、悬置、不确定和未完成”,同时又赋予其电影所需的视觉具体性。

影片成功地抓住了双雪涛作品中一个核心主题——“童年创伤体验”。小说家通过文字创造的创伤记忆,在电影中通过视觉与听觉元素得到强化。

如一场少年时期的足球游戏,在温暖色调中看似欢乐,但角色微妙的表情和紧张的肢体语言,却暗示着表层之下的不安。

电影也面临所有文学改编作品的共同困境:如何平衡“忠于原著”与“电影独立性”之间的关系。

从预告片和电影节反馈来看,董子健选择了尊重原著精神而非机械复制情节的道路。他保留了双雪涛作品中那种特有的“不确定性”,使电影同样拥有小说般的多义性。

主创的集体突破

《我的朋友安德烈》标志着多位主创艺术道路上的重要转折。对于董子健而言,这是他作为导演的首部作品,从《山河故人》《大江大河》系列中的优秀演员,到首次执掌导筒,他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刘昊然则在接连主演《唐探1900》《南京照相馆》两部票房30亿以上的商业大片后,回归到更具挑战性的剧情片领域。

两位主演的表演形成了有趣对比:董子健的表演被描述为“带有幽魂般的气质”,而刘昊然则展现了“现实感演技”。

这种差异恰恰符合角色设定——安德烈是那个被困在过往、难以融入现实的人,而李默则是试图逃离过去、努力适应成人世界的角色。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两位年轻演员的表现。饰演少年李默的迟兴楷与刘昊然在外貌和气质上惊人相似,而韩昊霖饰演的少年安德烈则完美捕捉了角色那种“古怪稚气”的特质。

这种选角的精准性,确保了角色从少年到成年的一致性,使观众能够无缝地接受这两个版本的同一角色。

首映结束后,东京电影节的观众席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有影评人谨慎地写道:“我很欣赏《我的朋友安德烈》对观众的信任——让观众自己拼接碎片。”

当刘昊然和董子健并肩站在雪地海报中,他们不仅是电影里的李默和安德烈,也是现实中的中戏师兄弟,共同践行着“盼望中国电影越来越好”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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