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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珠峰摊煎饼?“90后”遥感老院士的硬核科研史,每一段都很酷!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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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科普讲座的现场,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准时出现。面对台下翘首以盼的听众,他清晰地讲述着遥感技术如何守护地球家园,逻辑缜密。谁也想不到,这位步履稳健、声线洪亮的演讲者,已90岁高龄。他对科学的热忱,从未让岁月磨去锋芒。

他就是童庆禧,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遥感事业的开拓者与奠基人之一。从20世纪60年代作为珠峰科考队一员开展高海拔观测算起,他已在遥感领域深耕近60载。这60年里,他亲手为祖国打造出“仰望天空、看清大地”的“火眼金睛”,并亲眼见证中国遥感从一片空白的“跟跑者”,成长为跻身世界前沿的“并跑者”。

在珠峰摊煎饼?“90后”遥感老院士的硬核科研史,每一段都很酷!

科普讲座后,童庆禧院士(右二)被师生紧紧围住

珠峰上的硬核科考

童庆禧的童年被战火与苦难紧紧包裹。2岁时,他随父母踏上逃难之路;9岁时,在藏身的山洞里,他屏住呼吸听着头顶敌军皮靴踏过的声响;10岁时,他不慎踩中遗留的毒三角钉,险些丧命,后续又接连遭遇疟疾和肺结核的侵袭。“我那时总在想,国家何时才能强大起来?”刻骨铭心的经历,在他心里刻下了一生不变的底色——报国。

求学机会,是童庆禧用真诚求来的。因家境贫寒交不起学费,他跑遍了桂林的小学,终于用执着打动一位校长,获得了免费入学的资格。1949年桂林解放,曙光照亮了他的生活,他顺利考入桂林中学,立下“学好本领建设新中国”的誓言。

新中国成立初期,百废待兴,国家急需各类专业人才,童庆禧凭借优异成绩脱颖而出,被选派留学苏联,进入敖德萨(现为乌克兰城市)水文气象学院,攻读农业气象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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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庆禧(第二排左三)留学苏联,与同学们共庆祖国十周年华诞

在苏联的5年,童庆禧既要克服语言障碍,又要适应陌生的环境,却始终全心投入学习。他积极参与学术活动和科研项目,常深入田间地头开展实地观测与调查。“一个无知少年,通过这个机会了解了国外的情况,获得了学业和素质的双重提升。”童庆禧回忆起这段时光仍满心感慨,

1961年,26岁的童庆禧带着满腹学识和满腔热忱回到祖国。彼时的他不曾想到,自己将用一生,为中国遥感事业劈开一条从0到1的道路。

回国后,童庆禧被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1966年,他迎来了职业生涯中第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加入珠峰科考队。当时,美国登山队质疑中国1960年登顶珠峰的真实性,为回应质疑,中国决定1966年再次组织珠峰登顶,同时开展科学考察。童庆禧的任务,是负责太阳辐射的观测研究。

珠峰气压不足海平面的1/3,水70多度就沸腾,普通食物根本煮不熟。科考队带了不少当时罕见的红烧肉、干贝罐头,可在高反的折磨下,这些美味成了难以下咽的负担。为填饱肚子完成观测,童庆禧灵机一动:把面粉调成糊,摊在钢精锅盖上,靠着这种自创的“煎饼”,他在海拔6500米的观测点独自值守了一个星期,精准获取了太阳辐射和大气特性的宝贵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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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庆禧在6300米高山测量太阳的光谱辐射

1968年的第二次珠峰科考,条件更艰苦。没有登山队开路,童庆禧曾先后两次护送高反严重的人员下撤,再独自返回观测点。夜里,雪崩声像打雷震耳欲聋,陪伴他的只有冷月、寒星,以及一台能接收短波的熊猫牌收音机。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带领团队研制出遥测仪器,不仅推翻了美国人“珠峰太阳辐射不强”的片面结论,更获取了极具科研价值的科学数据。

“吃过这种苦,生活中的苦就都看淡了。”在冰天雪地里锤炼出的坚韧,为童庆禧后续的科研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从零起步搞遥感

1972年,美国发射第一颗地球资源卫星,这让中国科研人深感紧迫。1975年,童庆禧作为中国科学院一名初级研究实习员,要向时任国防科学技术委员会副主任的钱学森汇报相关领域的调研情况。汇报前,他做足了准备,在北京市各大图书馆和情报中心,啃下了海量文献。“一年的调研,把我的眼光从地面提到了卫星轨道的高度。”童庆禧曾说。可没想到,听完汇报后,钱学森却泼了一盆“冷水”:“地球资源卫星超出了当下国内的卫星发射能力,而它的基础是遥感,只有先把遥感技术发展起来,一切才会水到渠成。”

这番话看似“降温”,实则如一盏明灯,让童庆禧豁然开朗。他调整方向,把重心从造遥感卫星转向建遥感技术,正式开启了他的遥感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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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庆禧(右二)赴美讨论遥感飞机适用性改装方案

当时,经费短缺、资料匮乏,童庆禧没有退缩,而是另辟蹊径,提出发展航空遥感的设想。他牵头改装了两架高空遥感飞机,集成14台(套)自主研发的仪器,成功让中国航空遥感从单一摄影,升级为能实现全天时观测的综合探测系统。

科研路上,危险常伴左右。最惊险的一次作业发生在四川剑阁:童庆禧和团队原计划在预报晴朗的天气里进行夜航红外测量,却突然遭遇雷暴。飞机在暴雨中颠簸飞行一个多小时后紧急返航,事后大家才得知,若继续前行,就会撞上5000多米高的玉龙雪山,后果不堪设想。还有一次在腾冲,没有观测窗口的直升机只能打开侧门,童庆禧用绳索把自己绑在舱门口,徒手握着仪器在强劲的狂风中精准测量,同时大声喊出观测数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信息。

这些用命拼出来的技术成果,很快发挥了关键作用。在三北防护林建设、黄土高原水土流失治理等工程中,技术帮助科研人员快速获取精准的地理信息,为国家决策提供了科学依据。

20世纪80年代,高光谱遥感技术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童庆禧再次敏锐察觉到,这项技术,将掀起遥感领域的革命。他立刻积极倡导并投身研究,带领团队夜以继日攻关,最终成功研制出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高光谱成像仪。

有了这项技术,遥感的应用场景被大幅拓宽:既能精准识别农作物病虫害、实时监测水体污染,还能在矿产勘探中发挥奇效。在新疆黄金找矿会战中,团队通过遥感技术,成功发现了一条长五六公里的矿化带。这项突破意义重大,国家甚至专门为此设立了“科研预测储量”这一专业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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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庆禧在办公室

进入21世纪,已年过花甲的童庆禧,又将目光投向了小卫星遥感领域。他倡导研发“北京一号”小卫星,还全力支持“北京三号”商业遥感卫星的研制。最终,“北京三号”让中国商业遥感分辨率达到0.3米——能清晰识别地表建筑物的门窗和道路上的车辆,彻底改变了我国此前“靠进口数据摸家底”的被动历史。如今,我国遥感卫星数量仅次于美国,技术和应用水平跻身世界第一阵线,这背后,离不开童庆禧一次次地挺身而出。

90岁仍执着逐梦

如今的童庆禧,仍活跃在遥感领域的一线。他致力于科普工作,尤其关注教育资源薄弱地区的科技启蒙。2025年7月,他为云南、贵州等16个省区的百名乡村女教师开设“漫谈遥感”公益课程。课堂上,他从日常生活场景切入,用生动案例阐释遥感技术如何助力农田病虫害识别、森林覆盖率评估,把抽象的技术变得通俗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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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庆禧到小学做科普

除了科普,童庆禧更牵挂着青年人才的培养:推动建立校企联合实验室,为高校学生提供参与国家级项目的机会,培养出一批兼具理论功底与实践能力的科研骨干。

生活中的童庆禧,更是一位充满温情的老人。他和妻子结婚60多年来相濡以沫。如今,两人打理着普通的居所,他会做红烧肉这样的大菜,家里的水电维修也全靠他,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温馨又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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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庆禧与夫人覃洛清在院士合唱团合影

从战火中走出的少年,到撑起中国遥感半壁江山的泰斗,童庆禧用一生践行了报国初心。当被问起遥感技术的意义,他眼神坚定:“这是认识地球家园的有力工具,从宏观到微观,全方位观测我们的家园,意义重大。”

把对国家的热爱、对科学的执着,融入每一个平凡的日子,90岁的童庆禧,依然在追梦的路上。用一生坚守,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这位逐梦一生的老者,也成为了照亮更多青年科研人前行之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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