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上的飞行微光——《飞行家》的温柔力量

插图 | 鉴片工场 ©《飞行家》电影海报

作者 © 张力卜

当东北老厂房的锈色与飞行器的金属光交相辉映，当饺子馅的暖香漫过高空的清冽罡风，《飞行家》便以一场荒诞却滚烫的追梦之旅，抚平了现实的褶皱。平凡人的翅膀，从积满尘灰的工具箱里缓缓舒展，在辽阔的黑土地上空划出浅淡却坚定的弧线。这不是一场孤勇的反击，而是藏在中国人骨血里，那份不肯向命运低头的执拗，是微光汇聚成的人间暖意。

以轻驭重：重构现实喜剧的温柔边界

作为入围第38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华语佳作，《飞行家》最动人的突破，是跳出了国产现实喜剧“悬浮搞笑”与“沉重说教”的两极桎梏，在烟火人间里寻得一条平衡之道——让现实的厚重与表达的轻盈共生，为行业添上了一抹温润的样本。近年的喜剧市场，总难脱两种境遇：或是如某些穿越逆袭之作，凭强情节堆砌爽感，却难抵内容的空泛，近年同类作品评分多在及格线徘徊；或是如《钢的琴》般深潜现实痛感，却在市场的浪潮中难觅回响，票房多止于三亿之下。

而《飞行家》将双雪涛原著里的东北工业底色，与鹏飞导演标志性的温柔叙事相融，既未回避下岗潮里小人物的生存窘迫，也以飞行梦想为炬，点亮了热血与幽默的微光。它填补了东北地域喜剧的深度空白：过往的东北喜剧，或沉于乡村的家长里短，或耽于都市的戏剧荒诞，而这部作品却扎根老工业基地的时代变迁，让个体的梦想与土地的命运紧紧相依，笑点里始终藏着现实的温度。猫眼数据显示，2026年春节档喜剧片占比达三成半，可真正扎根地域文化、叩击精神内核的作品不足五分一。这部影片的出现，恰似为迷茫的创作之路点亮一盏灯，而它入围国际电影节的荣光，更印证了这份扎根人间的故事，自有跨越山海的力量。

三维共生：叙事、群像与价值的温柔赋能

叙事：悲喜交织的时光絮语

《飞行家》未循传统喜剧的线性脉络，而是以情绪为线，串起“现实困境—梦想闪回—集体托举”的片段，如岁月里的絮语，温柔铺展小人物的命运。李明奇为爱人搁置飞行的温情过往，与被生活逼回天空的窘迫现实交织出现，形成最动人的戏剧张力。不同于某些作品的荒诞外壳，这部影片的闪回始终扎根于烟火人间的细节：预告片中，飞行器的零件取自废弃工厂的边角料，深夜灯下绘制图纸的铅笔痕清晰可见，这些细碎的印记，都是工业时代遗民藏在时光里的梦想注脚。

更难得的是它以喜剧为衣，包裹着悲剧的内核，却未显沉重。李明奇初见老丈人，不谈婚事只论飞行，以方言幽默将岳丈化作知己，化解了理想与世俗的尴尬；飞行器试飞失利后，亲友围着残破零件调侃“再飞能上月球”，笑声里藏着的，是对生活重压的释然。这份笑中带涩的滋味，恰如生命里的云翳，终会酿成岁月的霞光，比纯粹的悲戚更有穿透力。正如那一贯的创作初心：以轻盈化解悲伤，让余味在时光里慢慢蔓延，较前作《又见奈良》的温情，更添了几分喜剧的柔韧。

群像：烟火人间的真实暖意

影片的动人质感，源于对东北烟火气的精准捕捉，更源于主创们对平凡角色的赤诚演绎。蒋奇明为李明奇一角，沉潜老工业区体悟生活，苦练方言，将下岗工人的神态举止刻进骨子里。预告片中，他佝偻着背摆弄零件的模样，谈及飞行时眼中闪烁的光与难掩的局促，恰是木讷外表下藏着滚烫灵魂的最好注解。这份“犟”有层次：面对嘲笑时的固执，面对爱人时的柔软，面对绝境时的决绝，微表情里的起落，完成了从配角到主角的温柔蜕变。

李雪琴的本色出演，为影片添了几分烟火温情。她吐槽李明奇“梦想不能当饭吃”时的嗔怪，默默整理零件时的温柔，诠释了灵魂同频的陪伴——不是盲目崇拜，而是懂他的执拗，惜他的微光。姜武、雷佳音等配角的加持，让群像更显鲜活：姜武饰演的老丈人，从质疑到默许，一个眼神便藏尽长辈的包容；雷佳音客串的老友，几句调侃便定格了时代变迁里不变的情谊。这份无刻意雕琢的表演，恰如平凡日子里的暖阳，不炽热却绵长，比刻意的情感煽动更贴近人间本真。

价值：微光汇聚的生命回响

影片的深层力量，在于以个体梦想为窗，照见中国式奋斗的本质——从来不是孤勇的狂欢，而是一群人的彼此托举。妻子的默默支持，亲友的倾力相助，小舅子的态度转变，这些看似微小的暖意，恰是托举梦想的泥沙，日积月累，便撑起了属于普通人的天地。在东北老工业基地转型的浪潮里，李明奇的飞行器，不仅是对抗困境的工具，更是对尊严的坚守，正如双雪涛原著所言：那些看似荒诞的梦想，是小人物对抗现实的精神微光。

它精准捕捉到普通人的梦想困境：这份飞行梦既被嘲笑为不切实际，却又在绝境中成为唯一的光。我们总在现实里搁置热爱，却又在走投无路时，被曾经的初心照亮前路。影片未给出乌托邦式的圆满答案，却以集体托举的结局告诉我们：奋斗本身，便是生命最好的馈赠。这份表达跳出了唯成功论的桎梏，比个人逆袭的叙事更有东方温情，让不同境遇的人都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生出共鸣。

光影声效：编织情绪的温柔场域

影片的技术表达，始终为情感与主题服务，以光影声效编织出动人的情绪场域。光影之上，现实场景多以冷色调铺陈，老厂房的沉郁、居民楼的局促，低饱和度的画面里藏着生活的重压；而与飞行相关的场景，却漫着暖光——深夜台灯的光漫过零件，与窗外冷月相映，恰如心灵的灯，在寂静中照亮前路，温柔隐喻着梦想对现实的救赎。固定机位的长镜头捕捉着烟火细节，光影的起落间，藏着东北地域的沉郁与梦想的温度。

构图与剪辑则暗合着现实与梦想的拉扯：现实场景多紧凑构图，人物被框在厂房、屋舍之间，显出生存的束缚；飞行场景则用开阔镜头，黑土地上的渺小飞行器，恰是梦想超越现实的模样。剪辑节奏张弛有度，困境片段的快剪堆筑起生活的压迫感，而组装飞行器的慢剪，手部特写与眼神交流里，藏着坚定与温情，让观众在笑与沉之间，与影片的基调同频共振。

声效更是点睛之笔，让烟火气扑面而来。方言对白里的尾音拖腔、语气词的拿捏，还原着东北人的松弛与热忱；飞行器的轰鸣被弱化，却带着坚定的力量，搭配轻快的东北民间旋律，让飞行既有仪式感，又不失喜剧温情。饺子下锅的沸腾声、零件碰撞的清脆声、风吹田野的呼啸声，这些细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观众拉入那片藏着梦想与烟火的黑土地。

微光之外：人间喜剧的社会责任

好的作品，从不只止于娱乐，更能让人在光影落幕后感悟生活。《飞行家》的成功，在于它以喜剧为桥，让我们重新审视梦想与生活：我们总在嘲笑他人的“不切实际”，却不知那是他们对抗困境的力量；我们总在现实里妥协，却忘了心中的热爱本可照亮前路。它未曾刻意说教，却用一个个烟火片段告诉我们：梦想从不是遥不可及的星辰，而是绝境中支撑我们前行的微光；所谓飞行家，不过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普通人。

在国产喜剧陷入类型固化的当下，《飞行家》以温柔的力量破局，证明喜剧亦可承载地域文化、时代记忆与人文关怀，平凡人的故事亦可跨越山海。当李明奇驾着自制飞行器冲向天空，那道划过黑土的弧线，不仅是一个人的逆袭，更是无数普通人对生活的热爱与坚守——平凡的池水，临照了梦想的夕阳，便成了璀璨的金海，这便是影片留给观众最珍贵的礼物。

来源：鉴片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