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博物馆 | “至扇至美”，美在何处

一直不太喜欢看文人画，我看得也少，看来看去，总是老头儿，然后渔耕樵夫加书僮，接着就是驴驴驴驴马驴驴……

所以在上博的“至扇至美”这个展上，看到了不少的仕女主题作品，真是赏心悦目，大为开怀！

这次展览质量一如即往的高，仍然是上海博物馆的水准，首先，展品非常好，件件都是名家精品；第二，看展体验好，第一个厅的宋元时期展品都是齐腰的独立矮柜，看起来很方便从容。后面的展厅里还为成扇设置了两面透明的玻璃柜，和成人视线等高，观展体验很好。

特别要提到这次展览上有一位清代的女作者，她就是卞玉京。作品是《兰石图扇页》，清雅有思，兰叶重墨而兰花淡淡施色，线条别居一格。

展签介绍：“卞玉京(约1623-1665)，名赛，字云装，自号玉京道人，应天府上元县(今江苏南京)人。“秦淮八艳”之一，后出家为道士。能琴知书，擅山水兰竹。图中淡墨绘兰花一枝，浓墨点蕊，兰叶纵逸舒展，格调清雅秀逸。”

卞玉京的名字，常与“秦淮八艳”的传奇、与《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的飘零故事相连。但此刻，在博物馆清静的光线下，简单的“卞玉京”三个字后面，所有的轶事与身份都悄然褪去。

只剩下这一方扇页和她通过笔墨构筑的、完整而自足的精神世界。

整个画面构图疏朗，用笔清俊，没有闺阁画的柔媚，也无文人画中常见的程式化傲气。兰叶如剑，柔中带刚，带着一种清醒的舒展；石头沉默坚定，稳定如磐石。

这就是卞玉京选择的意象，也是她内心的映照——在风月飘零与家国巨变的夹缝中，她为自己保留了一片精神的净土。

在展厅里，仿佛看见两个身影渐渐重合：一个是历史中身世坎坷、才情卓绝的卞赛；另一个，是透过这幅《兰石图扇页》向我们走来的、沉静不语的卞玉京。这幅小小的扇页让我明白，“至扇至美”的极致，并非仅在于技艺的登峰造极，更在于那一握怀袖的方寸之间，承载着一个独立而完整的自我。

右上角书： “幽然者花，介然者石，猗欤含香，维我心怿。卯秋举似恂如词兄。卞玉京画。”

这里，题款中“维我心怿”四个字，是明明白白的内心独白

——我画，是为了我自己的心。

钤：“云装”朱文葫芦印，“卞玉京印”白文方印。

题跋：清 潘奕隽（1819）：“玉京道人画兰不多见，晴窗展玩，恍睹当年舒衫放叶之态，梅村所云似能不能得花意者也。书亦浑劲秀润，有晋唐风格。八十老人潘奕隽题。” 钤：“榕皋”白文方印。鉴藏印记：现代 庞元济：“虚斋藏扇”朱文方印。

美的历程，不仅是从一种风格到另一种风格的演变，更是从“谁在看”到“谁在画”的视野革命。

于是，我们也终于能在性别之外，看到她们的内在灵魂。

——·至美·——

明陈洪绶《扑蝶仕女图轴》

陈洪绶（1599—1652年）也是少年天才。他4岁时曾在白粉壁上画出十尺余的关羽拱手立像，14岁时都可以在街市上卖画。我们只看这一件事就能发现出，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据清人记载，“最初学画曾去杭州临摹府学中的李龙眠七十二贤石刻，闭户摹了10天，因为摹得似而喜，后又10天因摹得不似而更喜。”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在第11天、第12天、第13天……以后的每一天里都沉浸在临摹得像的欣喜与得意中。根本就走不到陈洪绶还在继续临摹，以至达到“摹得不似”这种学习境界！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啊！

深深的感叹！这就是一个人的创造力啊！他在当时处于形式主义包围中，但这么有想法有能力的艺术家，他思想的外显是掩饰不了的。极有创造力的陈洪绶，走的是把自己的艺术与现实生活建立联系的道路。这也是他的“道”。真好啊，他一生坎坷困苦，任性肆意，但他得道了。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陈洪绶的画风是很好认的，人物开篇都是一张大脸，比其它人画的脸都大一圈儿。看脸部细节，用的是“三白法”，额、鼻、下颚皆敷以白粉。而身材比例则是陈洪绶独有的人物画法，由于个性风格鲜明，鲁迅也很欣赏他。

徐书城认为，明末清初，中国绘画史上产生了较大的审美趣味的变革，始于徐渭和董其昌，成于陈洪绶。他们把“笔情墨趣”进一步从所描摹的物象上独立出来，前提条件是先要把所描摹物象的本来面貌加以“变形”的艺术处理，遂有意识地背弃了写实的因素。这种造型奇特的艺术风格，在陈洪绶的作品中（特别是他的人物画）表现得尤为鲜明突出。

在陈洪绶的时代，他的人物画成就，已经被评为“力量气局，超拔磊落，在仇（英）、唐（寅）之上，盖明三百年无此笔墨”；到了当代，国际上学者也认为他是“代表十七世纪出现许多有彻底的个人独特风格艺术家之中的第一人”。

他的号是老莲、悔迟。仔细品品，也很有意味。有故事啊！

明尤求《七夕穿针图轴》

尤求（约1521—约1595年）是职业画师，擅长白描人物，他的大客户是大明文坛盟主王世贞，创作的多是人物故事或肖像。

明丁云鹏《调鹦图扇页》

这幅画是丁云鹏32岁时所作，那时笔法细秀，接近文徵明、仇英的风格，但到了晚年他转向朴厚苍劲，自成一体。

丁云鹏（1547–约1628）最厉害的技法是能细细描绘发丝眉眼，并把将人物的表情神韵生动呈现。细看上面的局部，用笔工致，线条圆润细劲。董其昌非常肯定，称赞誉丁云鹏为“三百年来无此手。”

清吴友如（约1840–1893）、王绪曾《仕女图、楷书 成扇》，因为是一把成扇，有折叠的痕迹，所以拍摄的明暗光线影响了画面。

清费丹旭（1801–1850）《溪桥踏雪图扇页》

清倪田（1855–1919）《仕女图扇页》这是一把团扇的扇面，绢目很细致，但画工更细，超耐看的。而且色彩明快秀丽，设色清雅，已经是海派绘画了。

清黄卷《嬉春图卷》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粉墙东畔小桥横。起来花影下，扇子扑飞萤。

清华嵒[yán]《东山携妓图轴》，作品是描绘东晋名士谢安隐居东山行乐的故实。

这里谢安隐居的东山，也就是成语“东山再起”的出处。谢安早年拒绝朝廷征召，隐居浙江会稽东山，与名士交游赋诗，也相约名妓出游，日子过得实是逍遥。后来前秦南侵，他才出山担任宰相，指挥淝水之战。大捷。

这幅画面并不是华嵒擅长的花鸟，但细看下来每个人的神态身姿也精彩传神。

华嵒（1682—1756），字德嵩，更字秋岳，号白沙道人、新罗山人等，福建上杭人，一位诗、书、画兼善且富于创造性的清代杰出绘画大家，是扬州画派的代表人物。 华嵒虽然“康乾盛世”，却一生贫苦，故老年自喻“飘篷者”。他一生里大部分时间都往返于扬州与杭州两地, 以卖画为生。

现代张大千（1899–1983）《玉倩纨扇图轴》

明仇英（约1498–1552）《海棠山鸟图扇页》

清恽寿平（1633–1690）《虞美人图扇页》

以下是正在展出的宋、元时期的现场实拍：宋马麟《郊原曳杖图》扇页、宋赵孟坚《岁寒三友图》扇页，以及宋佚名《溪山风雨图》扇页、宋佚名《猿鹭图》扇页、宋佚名《蜀葵图》扇页、宋佚名《溪桥归骑图》扇页、元盛懋《雪溪卖鱼图》扇页、元佚名《山殿赏春图》扇页。

……

展品精彩纷呈，不再一一列举。

这次展出了很多罕见珍品，“绢八百，纸千年。”

宋、元的绢本已经距今有近千年的历史，保存极为不易。

部分展品分为上、下半场展出：上半场展期已经结束。（2025年11月14日至2026年1月4日）。

下半场展期正在进行：2026年1月6日至2026年2月22日。

——展览——

至扇至美——上海博物馆藏 历代扇面书画名品展

展期： 2025年11月14日起至2026年2月22日

地点： 上海博物馆 人民广场馆 第一展览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