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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贴上“失败”标签的孩子,后来怎样了?|翻翻书·书评

“考不上高中,这辈子是不是就完了?”在优绩主义的赛道旁,这个问题常常被人们刻意回避,却又真实地横亘在无数家庭与少年的命运面前。
每年,约有40%的初中毕业生被分流至职业教育体系。在主流叙事的聚光灯之外,这群少年往往面目模糊,背负着“成绩不好”“混日子”“难管”的刻板标签,隐入一片沉默的旷野。然而,当一名出身985高校、习惯了“好学生”叙事的老师袁洁,误打误撞闯入这所南方技校,并坚守十五年的教学,她看到的不是失败者的集散地,而是一个个具体而鲜活的生命,在成人世界的边缘试探、挣扎与渴望被看见的过程。
《南方技校的少年》是一份并不轻松的田野调查,也是一份关于教育和成长的深情备忘录。书中充满着粗粝而真实的日常:破碎的原生家庭、流水线上的伤痕、过早压在肩上的重担,以及在迷茫中试图抓住微光的勇气。袁洁用她的笔触告诉我们,教育的使命不在于将每个人都打磨成标准的工业零件,而在于当那条光鲜的“升学之路”走不通时,仍能托举住这些即将坠落的青春,赋予他们直面生活的底气与尊严。技校,不只是世俗眼光里“毕业即进厂”的通道,更是少年们进入成人世界前的过渡地带,是他们在有限选择中摸索成长的出口。
此前,我们发起了「当一条“好路”走不通,怎么办?|翻翻书·送书」的征集活动,最后选出三位读者寄送了这本书。在十天的共读过程中,他们分别以焦虑的家长、曾经的同龄人以及社会观察者的视角,重新阅读和理解这群少年的命运,也叩问了教育与成长的真正含义。
以下是他们的书评:

请记住那片广阔的“沉默旷野”
文|铭帝铝业樊
作为80后的父母,当前我们遇到的子女中考高考问题越来越突出,各地的重点名校分数线和录取名单都是打在孩子身上的聚光灯。在主流认知里,上高中、考大学才被大众认可,剩余40%被分流的学生却不被注视,“考不上才去上技校”,所以技校学生鲜有被大众关注。袁洁在《南方技校的少年》一书中展现了从不被“认同”的这一群少年,寻找自己人生的方向,通过努力争取,终于被看见、被读懂。
这本书最震撼的特质,在于其不加滤镜的“真实”。没有刻意编排的逆袭爽文,没有居高临下的道德说教,只有一个个带着伤痕与韧性的具体个体。我们看见第一晚高呼“终于有地方可去”的少年,五天后便因家庭压力无奈退学;在流水线上手被划伤的善良女孩,却自责“是自己太急”;写下“想了妈妈十五年”的少女,在原生家庭的创伤中早早退学怀孕;也看见来自临夏、曾在新疆采棉两月仅赚200元的少年,立志通过技能改变命运,在省级比赛中绽放光芒。这些琐碎而粗粝的日常,撕碎了“技校生=失败者”的刻板标签,他们的困境从来不是“不够优秀”,而是缺乏支持的力量——缺席的家长、破碎的家庭、社会的偏见,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困在迷茫的原地。

书中的技校教师群体,更让人心疼又敬佩。他们拿着普通的薪水,却扛着超乎想象的责任:被学生当堂辱骂、诅咒“遭报应”,面对近半数“消失的家长”——发消息不回,电话失联,好不容易请到学校,却抡起拳头“教育”孩子,老师反倒要劝架灭火;外聘的女英语老师长期遭受男学生的涉黄辱骂,最终崩溃哭诉“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渡劫的”。即便如此,他们仍在坚持:袁洁为了走进学生的世界主动恶补《鬼灭之刃》,为维护少数民族学生的尊严,坚决拒绝班级“特殊化”,当学生实习遭遇困境时,一次次奔走于学校与工厂之间。他们不是神坛上的“圣人”,只是在教育的边缘地带,用自己的“渡劫”,小心翼翼地托举着那些即将坠落的青春。
合上书页,袁洁在书中的一句话始终萦绕心头:“接纳这些在成长中内心饱受挫折的孩子,让他们走进社会后不成为极端的人,而是拥有更广阔的视野与胸怀,具有不断学习和自我修复的能力,懂得判断什么是有价值的生活,这才是技校的使命。”这句话不仅道破了职业教育的本质,更拷问着所有教育者的初心——教育从来不是培养完美的“学霸模板”,而是让每个孩子都能在困境中守住善良,在迷茫中找到方向,拥有直面生活的勇气与底气。
《南方技校的少年》早已超越了纪实文学的范畴,它是一面照见教育分层下社会隐痛的镜子,是一份关于教育公平、社会流动与劳动尊严的深刻叩问。它让我们明白,成长从来没有标准答案,那些手上的茧、眼底的光,都是少年们对抗偏见、撑起生活的力气。当我们谈论教育时,不应只看见那条光鲜的升学赛道,更要记得那片广阔的“沉默旷野”;当我们歌颂成功时,不应只追捧名校光环,更要尊重每一份脚踏实地的努力。愿这本书能让更多人放下偏见,让那些被忽视的青春,都能遇见愿意托举他们的力量。

如果没有考上高中,孩子会怎样?
文|曹文露
我一直很关心教育问题,家里孩子在海淀上学,而我房东家的孩子因为抑郁辍学了。所以一方面我不敢卷孩子,怕孩子承受不了而同样抑郁,另一方面又怕孩子在班上落下太多,体会不到学习的乐趣。从踏入海淀那天我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最差还可以送孩子去技校,学做西餐,西餐不像中餐油烟那么大,好像也不用特别累,多少还可以搞点艺术创作。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我对技校一点都不了解,甚至没有那种技校里面是“坏孩子”的认知,我觉得去技校的孩子应该是能吃苦的、乐于从事体力劳动的,甚至对于“蓝翔”的名字都觉得充满希望。但我没想过的是,走进技校,是不是就意味着难以改写人生剧本,一辈子从事“底层”劳动。如果孩子考不上高中,是不是天都塌了?很想知道《南方技校的少年》书写的经历,是不是能给我们一个答案,面对教育,我们还应该做些什么?
真正翻开书后,我仿佛窥探到另一个世界的秘密。作者用细腻笔触和第一视角带我们走进了技校的世界,详细解释了什么是技校,技校女生的状态、技校老师的心态以及技校家长的窘态。尽管作者的文字并不难读,但我却读得很慢,我知道哪怕是寥寥数笔写下的一个人物,背后都是一段真实又充满艰辛的人生,那些辍学的、毕业的、有矛盾的生活在真真实实地发生,让我既感到无力,也为之唏嘘。

书的前半部分主要是在描述技校的真实状态;后半部分,作为中文系出身的作者老师,其实是在用自己的实践“渡人”,用阅读、文字交流的方式来影响这些“学习不好”的孩子,虽然有时候收效甚微,但在学生心中哪怕一瞬间种下了一颗热爱文字的种子,也是大有裨益的。读到作者去家访和当班主任部分,尤其是看到她有两个孩子的时候,我感到极为敬佩,因为养孩子的人都知道要付出多少艰辛,更何况心里还装着一群孩子。
我想起初中同学中就有一半以上没有读高中,跟我比较好的女同学,毕业嫁人后,再也没见过了,也有去技校的男生,学电工学开车,似乎现在过得也不错。可能上世纪时贫富差距没那么大,但随着互联网普及,多元价值观影响下的技校生,可能更难“把持住”自己。每条路都变得更难走,“升学”有学业的烦恼压力,“技校”有对前途和未来的担心。学校教育能做的,可能在于树立一定的信念、建立一定的价值观,以及能够面对各种困难的勇气,在进入社会前,能让每个孩子都“把持住”自己,或者能清醒地为自己每个选择负责。
从书中也看出家庭教育对孩子们的影响至关重要,稳定、友爱的环境能让孩子更有底气。从更多患抑郁症或者厌学的事实来看,家庭教育不能矫枉过正,过度干预孩子,传递升学和前途的焦虑,而应该站在孩子一边共同抵御外界的风雨。
我们所处的环境、接触的文化、遇到的人和事都在塑造和改变着我们,每个人都是平凡的个体,或许,书写与看见本身就已是一种救赎。当不同的生命境遇被记录、被阅读,隔阂便在理解中逐渐消融。
北方的冬天,即使有阳光也掩不住萧瑟;南方技校的少年们,正在雨中奔向四面八方。愿每个少年,无论选择哪条路径,都能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赢得一个值得奔赴的未来。

初中毕业后“消失”的同学,你还好吗?
文|张鹏
从在四川的一个五线城市的镇子里上小学、初中,到在市里念高中,然后复读一年,到重庆读大学和研究生,我的求学之路在90后中应该算再常规不过了。在这常规的路途中,却始终伴随着对那些“掉队”同学的思考,每当回想起初中毕业后被分流到技校的同学们,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觉得也不能说成是一种遗憾。阅读《南方技校的少年》的几天里,那些模糊的面孔逐渐清晰起来,他们也许有着共同的故事和相似的苦恼,他们的故事有了被看见的机会。
《南方技校的少年》中描述的技校生仿佛就是我初中那些同学。那些“配得感”不高的孩子,面对机会时选择退缩,只因“18年来没做成过一件事”;那些家庭背景相似的少年,父母忙于生计,关心退化成最基本的两句“吃饱没”“别惹事”。这些细节让我想起我的同学们,他们大多来自村里或镇上的留守家庭,父母要么离异,要么常年在外打工。书中描述的技校生状态,课堂上两极分化,前排认真记笔记,后排趴着睡觉或玩手机,这与我记忆中很相似,虽然我们那时整个班的同学都没有手机,所以后排一般就是趴着睡觉或者小声聊天。

作者通过十五年的技校任教经历,记录下的这些少年,都让我对曾经同学的处境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们并非被动接受命运,而是在职业教育与劳动力市场的夹缝中,展现出独特的主体性与挣扎。现在我依旧会想,如今的他们在哪儿工作,生活状态又是什么样子?
不得不承认,读完这本书后,我对技校生群体有了更立体的认识。我看见了这群少年最真实的挣扎、迷茫与成长,也打破了“技校生等于失败者”的刻板标签。我明白,教育的目的不是“改造”,而是“承托”,托住每个少年的窘迫和闪光,托住他们被低估的潜力。那些不被看见的少年,同样值得被尊重、被期待,因为大家都曾拥有过相似的青春,都拥有过相似的青春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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