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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年味

2026-02-28 11:59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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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刮过窗缝,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干冷,可一进厨房,这股冷气就被截住了。空气里全是油香,是那种混着面食的麦子香和芝麻香的焦香、带着热气的浓香。这味道一出来,人们就知道,要过年了。

我们这儿管这叫炸干果子。名字土,做法也土,可这土里头,藏着最实在的讲究。

村里有人家办喜事,比如结婚,那更是大事。主家会早早地支起一口大铁锅,柴火堆得高高的。这时候,不用谁发通知,街坊四邻的婶子大娘们就自动聚过来了。大家围在锅台边,一边炸着干果子,一边拉着家常,笑声和油锅的“滋滋”声混在一起,比什么音乐都热闹。

干果子,名字听起来朴素,做法也简单,却承载着最浓的年味和最深的人情。我最爱的,还是我妈炸的干果子。

她做这个,有个“独门秘方”。别的不说,面里一定要打两个鸡蛋。她说,鸡蛋多了,炸出来的才够酥,一咬就碎,不费牙。还有,芝麻要撒得匀,不能偷懒。那黑芝麻,粒粒分明,像撒在雪地里的小石子。

她开始揉面,擀片。她的手劲儿大,面团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被揉得光滑又筋道。然后,她拿起擀面杖,一下一下地擀。那面皮越擀越薄,薄得几乎能透光。最后,她用刀切成菱形的片或长条,每一片都大小差不多,切口整齐。

油锅已经烧热了。油是自家榨的菜籽油,颜色金黄,冒着细密的泡。爸爸把切好的面片一片片下到锅里。瞬间,油锅就沸腾了。“滋啦”一声,热油包裹着面片,它们在滚烫的油锅里翻滚、膨胀,颜色也由白变黄,最后变成诱人的金黄,酥脆美味。

他用筷子轻轻翻动着,让它们炸得均匀。这时候,香味是最浓的,直往人鼻子里钻。我小时候,最馋的就是这一口。刚出锅的干果子,热气腾腾的,我顾不上烫,抓起一片就往嘴里塞。那叫一个酥!一咬就碎,满嘴都是芝麻和鸡蛋的香味,烫得我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可就是这简单的食材和步骤,却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让每一个尝过的人,都念念不忘。

我妈知道我爱吃,会特意多炸一些。她用干净的塑料袋装好,封得严严实实的,让我去学校带走些。她说:“外面的东西再好,也比不上咱家的干果子,香,也踏实。”

我带走的,不光是干果子,还有那一袋袋的年味和人情。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各种各样的零食琳琅满目。可我依然最爱我妈做的干果子。 正因为这份偏爱,如今我也试着自己炸干果子。可无论我怎么模仿我妈的手法,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差的,大概是那把老擀面杖转动的方向,是围在锅边忙活的那些人,还有我妈在旁边看着我,笑着说“多吃点,吃完还炸,这费多大事?”的那份心。

干果子这东西,说不上多金贵,可它就是有一种魔力。它能把一家人聚在一起,能让邻居们放下手里的活儿,围在一口锅边说说笑笑。它不光是吃的,更是一种信号,一种仪式。它告诉所有人,年来了。

干果子凉了会回软,可那份暖意,却能一直留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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