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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张艺谋跌落神坛!《惊蛰无声》票房破12亿却遭口碑滑铁卢,问题出在哪?

插图 | 鉴片工场 ©《惊蛰无声》电影海报
惊蛰,春雷始鸣,蛰虫惊走。然而在张艺谋执导的首部当代国安题材电影《惊蛰无声》中,那声理应划破长空的“惊雷”,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消音棉所包裹,最终化作一场代价高昂的、关于信任与背叛的静默实验。影片以我国最新战机技术机密遭窃为引,铺开一张国安内部“抓内鬼”的精密大网。当观众期待一场智力与意志的巅峰对决时,却遗憾地发现,最脆弱的防线往往并非铜墙铁壁的技术壁垒,而是人性深处那些自以为可控的幽微欲望。
当张艺谋将镜头对准深圳摩天楼的玻璃幕墙,用无人机俯瞰一场关于信任与背叛的现代都市博弈时,《惊蛰无声》试图完成的,正是这样一次惊险的跳跃——将谍战片的类型语法,植入智能时代的权力语法之中。然而,这场跳跃落地时的震颤,远比预想中更为剧烈。
截止发稿,票房已破12亿。而这首部获国家安全部全程指导的当代国安题材电影,以其自身的分裂,精准地映照出当下主流电影创作的集体焦虑:当我们在银幕上抓捕间谍、“拔除钉子”时,我们是否真正叩问过,那些做了“钉子”的人,究竟是在哪一级欲望的阶梯上失足的??影片的叙事逻辑在此遭遇了它的“滑铁卢”:一个训练有素的国安队长,轻易因夫妻矛盾被美女特务色诱,沦为“钉子”。
这种脸谱化的叙事,暴露的不仅是剧本的粗糙,更是对“人性博弈”这一宏大命题的怯魅。成年人往往高估自己对欲望的控制力,等到发现疏漏,已是无法挽回。而这,恰是《惊蛰无声》最值得深挖的症候,也是本文试图拆解的核心谜题。

“新当代意识”下的叙事创新与行业突围
首先,《惊蛰无声》的行业意义远高于其银幕呈现。它确实填补了当代国安题材在大银幕上的空白,将隐蔽战线的博弈从历史故纸堆拉拽进灯火璀璨的现代都市。选择深圳作为叙事空间,堪称一次精准的视觉隐喻。这座由玻璃幕墙构成的城市,既是当代中国科技的前沿代表技术乌托邦,也是无处可逃的透明牢笼。
张艺谋用无人机视角反复掠过摩天楼的天际线,构建起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权力凝视。这种视觉调度并非徒有其表,它直指智能时代的核心困境:我们皆是自身欲望的囚徒,也皆是技术之眼的猎物。从《悬崖之上》的林海雪原到《惊蛰无声》的数字都市,张艺谋完成了谍战叙事从物理空间向赛博空间的位移,这本身是对类型片边界的一次拓宽。
从市场反馈看,影片上映后全国反间谍举报热线12339咨询量上涨,累计观影人次超2600万。这一数据印证了影片的社会动员价值,但也恰恰反衬出其艺术表达的某种失效,当观众走出影院讨论的是一句口号而非一个人物时,电影作为艺术的使命,是否已被置换为宣传的工具?

症候:视觉系统的技术突破与叙事逻辑的深层裂隙
从技术层面审视,《惊蛰无声》构建了一套极具辨识度的视觉语法。张艺谋与团队采用多机位加无人机的多角度拍摄方式,将快速剪辑、高频跳切与越轴镜头熔于一炉。室内戏中人物未说完话便切换画面,制造出角色的不安与猜忌;追车戏中凌厉的剪接,营造出紧迫的速度感。这无疑是张艺谋“形式美学”的又一次高强度输出。
然而,问题恰恰出在形式与内容的匹配度上。这套精密的视觉系统,服务于一个逻辑上难以自洽的叙事内核。朱一龙饰演的黄凯,本应是最具悲剧张力的角色,从正义干警到被迫叛变。但剧本对其内心挣扎的刻画,简化为几次与杨幂饰演的白帆的对峙。正如有评论指出,“黄凯每次遇到白帆的时候,其实都是在矛盾冲突非常大下进行的” ,但冲突的堆积并不等于心理的生成。当人物的堕落被简化为“被拍视频沦为工具”的两段式跳跃,再炫目的剪辑也无法掩盖人性的空洞。
更值得玩味的是声音系统的双重性。影片中频繁出现的耳麦与手机,成为权力指令的载体,戴着耳机的角色沦为声音的“牵线木偶”。这本是一个极具当代感的意象,智能时代的主体,正在被无形的信息流操控。但当角色本身缺乏自主意志时,这种操控便失去了戏剧张力: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在欲望与信仰间的撕扯,而是一个提线木偶被另一根线牵引。视觉监控的精密度与人物质感的稀薄度,在此形成一种反讽性的反差。

欲望的辩证法:从“抓特务”到“除内奸”的叙事改写
《惊蛰无声》最核心的叙事转向,是从“抓外部间谍”到“拔内部钉子”的重心偏移。这种偏移,既是剧作策略,也是时代症候。
从反特电影史看,20世纪50年代的《国庆十点钟》是清晰的敌我二分,21世纪初的《风声》是密室逃杀式的身份猜谜,而《惊蛰无声》则试图在“后全球化时代”重新锚定“敌人”的坐标。当叙事重心从对外对抗转向内部清理,影片触及了一个更具当代性的命题:信仰的敌人,往往不是远方的间谍,而是内心失控的欲望。
然而,影片在此止步于触碰,并未深掘。黄凯被策反的过程,被简化为“夫妻矛盾,美女色诱,视频要挟”的线性因果。这一脸谱化处理的深层问题,不在于它不符合现实,现实中确有此等案例,而在于它取消了人物作为“人”的复杂性。真正的欲望辩证法,从不发生在欲望满足的那一刻,而发生在欲望挣扎的每一秒。正如拉康所言,人的欲望总是大他者的欲望,黄凯真正渴望的,究竟是白帆的身体,还是被压抑的自我确认?影片未能给出回答。
相比之下,易烊千玺饰演的严迪作为双面间谍,本可承载更丰富的哲学思辨。按照设定,严迪的双重身份是国安机构的刻意安排,这意味着他必须在“扮演叛徒”与“坚守忠诚”之间维持精妙的平衡。这种身份的异化状态,本是探讨主体性分裂的绝佳切口,但影片仅以碎片化闪回和结尾反转匆匆带过,使得“双面间谍”沦为叙事的装置而非人物的深度。

公共知识分子的追问:影视作品的社会责任与人性叩问
回归到作者的核心观点:一部好的影视作品,一定是刨去娱乐后,还能具备教育意义和社会责任。《惊蛰无声》的社会责任意识毋庸置疑,它以直观的方式告知观众,谍战并非远在天边的历史传奇,而是潜藏在日常生活的褶皱里。但当教育意义凌驾于人性逻辑之上时,教育本身便失去了抵达人心的路径。
影片的故事核心诉求是“拔钉子”,而做了“钉子”的人,尽管也是系统里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但事实上,成年人往往高估自己对欲望的控制力,等到发现疏漏,已是无法挽回。不管是在情欲、还是名誉上着了道,做“钉子”的人,常常会有一种误解,就是自己“不小心”行差踏错第一步之后,还有办法靠自己单枪匹马与黑暗中的布局者周旋。
这一洞察,才是《惊蛰无声》本该深掘的哲学矿藏。欲望的悖论恰恰在于:我们总以为能掌控欲望,殊不知欲望早已掌控了我们;我们总以为能在背叛后及时止损,殊不知背叛的第一步,已然改写了生命的轨迹。黄凯的悲剧,不在于他最终被捕,而在于他至死都未能理解:自己不是输给了白帆,而是输给了对自身欲望控制力的高估。
影片结尾,严迪逐渐远去的背影,张艺谋解释为“一种无名、一种无声、一种甘居幕后”。这固然是向国安干警的致敬,但若将这一意象延伸至更广义的人性层面,它或许还暗示着: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这样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是我们不敢直视的欲望,是我们不愿承认的软弱,是我们始终未能“拔出”的心中之“钉”。
在这个意义上,《惊蛰无声》的价值,恰恰不在于它“说了什么”,而在于它“未能说什么”。那春雷未响处的沉默,那欲望暗涌处的挣扎,才是这部电影留给当代观众最值得回味的余音。张艺谋以七十六岁之龄,仍执着于拓宽创作边界,这份艺术家的赤诚值得敬重。只是,当形式的光芒过于耀眼时,我们更期待他能再次如《活着》那般,于无声处听惊雷,在人性的至暗时刻,照见那一缕尚未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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