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的原因在于焦虑本身

3月8日是女神节，国内院线安排了一部女性题材电影上映。《非穷尽列举》的片名有些拗口，但主角颇有点名气。一个英国姐们，被她会中文的男友起了个中文名“裴淳华”，于是在中国便很有点影响力。前不久英国首相斯塔默访华，还邀请裴淳华一起参加活动，面子不小。

再加上本片是去年在国内公映的大热作品《初步举证》的原班人马的二度合作。所以片方精心选择在3月8日上映，并从2月28日就开始安排全国多城市超前点映。据我所知，仅在杭州就不少于4场点映。上映首日，3%的排片，近300万元票房，就一部戏剧电影而言，已算不错。

在看片之前，媒体和网络就报道不少，都知道，这是一部关于女性身份焦虑的作品。

杰西卡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刑事法官，外表光鲜，眼神锐利，行事果断，对付那些老奸巨猾的律师游刃有余。同时，她又是一位男孩的母亲，在从事律师、法官职业之余，任劳任怨地处理着家里的繁杂琐事，教导儿子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子汉。

突然之间，杰西卡的儿子哈里被指控性侵。这个精英家庭原本平静稳定的生活被打破。杰西卡陷入了多重身份的焦虑之中。

作为母亲，她回忆起从童年开始对儿子哈里的谆谆教导。儿子天性懦弱，她开导儿子敢于抵御侵犯。她对孩子的溺爱，使他变成一个缺乏自理能力的“妈宝男”。在法院开庭时，哈里急如星火打来电话，发来短信，却只是为了寻找一件聚会要穿的夏威夷衬衫。她不相信这个懦弱的男孩会对他人性侵。母亲的天性，让她坚信儿子的辩解，而怀疑被害人的举证，于是她全力以赴帮助儿子脱困。

作为法官，作为前律师，她深知性侵罪的严重，性侵案件的复杂和举证难度，深知性侵者的各种脱罪套路。她必须一以贯之地支持处于弱势的被害人，将性侵者绳之以法。

作为妻子，她回忆起丈夫过往的点点滴滴。他们是法律同行，都是律师。因为表现出色，杰西卡成了法官。丈夫却不以为然地认为，她并非真正有资格当法官，而是占了性别的便宜。于是，在法庭上风光无限，对律师们颐指气使的杰西卡，回到家里，只是操持锅碗瓢盆的“管家婆”，只是事无巨细操心孩子大事小事的“好保姆”。当这一切最后导致被控性侵的糟糕结果时，丈夫的责备和自己的内疚，使她难以自拔。

为了强调多重身份的冲突，导演在场景和服装上花了很多心思。全剧其实只有一个场景，就是杰西卡的家，法庭戏只是用舞台前部一个小平台来展现，以突出杰西卡在职业身份和家庭身份之间的矛盾。演员在舞台上频繁换衣服。每一次换衣服都是身份的切换。有一次她带着法官假发，穿着家里的围裙去上班了，象征着她在两种身份之间的混乱状态。

回过头来看，去年的《初步举证》讲的也是一个多种身份产生的焦虑问题。泰莎·恩斯勒从一名刑辩律师变为一名性侵被害人，从过去善于为性侵案件被告人辩护脱罪，到现在竭力证明性侵犯罪事实的存在。这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身份困境，揭示了法律制度和社会现实的诸多漏洞和缺陷。

都是身份焦虑，两者却有着很大的不同。《初步举证》的身份焦虑具有法律和制度意义，引导我们思考，证明犯罪的法律体系是否健全，男女平权的社会制度是否完善。《非穷尽列举》的身份焦虑只是女性自我意识的困境，探究母亲身份、职业身份、妻子身份之间的平衡问题。而这个问题其实是无解的。

在《非穷尽列举》上映之前，几乎所有的媒体评论都指向女权主义，认为这部戏展示了女性在父权社会的困境。我却不以为然。

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多重身份。白天是职业身份，晚上是家庭身份。在丈夫面前，是妻子身份。在孩子面前，是母亲身份。不同的身份，会有不同的价值观，不同的处事方法。男女并无区别。杰西卡有身份困境，她丈夫也有。看到儿子电脑上的视频后，他的一声长号，就是这个被妻子和儿子一直压制着的男人内心痛苦的真实写照。

同时，我也想对这些年甚嚣尘上的女权主义表示一点不同看法。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少了谁都不行。争论男权女权父权母权，我以为没有实际意义。男人和女人各有特长，各有短板，互相包容、互相扶持才是正道。

多年前，有一位女性朋友曾经说过一句话，一个人有没有被歧视和自我认同有很大的关系。歧视也好，不歧视也好，平等也好，不平等也好，很多时候在于你自己内心的一个调适，在于你的内心是否强大。正如口口声声把自信挂在嘴边上的人，恰恰是最不自信的人一样，到处高喊“女权”、反对“父权”的人，恰恰就是最缺乏女性自信的人。就像《非穷尽列举》里的杰西卡，连职业身份、家庭身份都搞不清楚，还能如何抱怨社会，怪罪他人呢？

这个世界充满着矛盾，人生就是解决矛盾的过程。每一个人都会有身份冲突，只能依靠自我调节。一味焦虑，抱怨社会，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解决问题还要靠你自身。

焦虑的原因在于焦虑本身，而不在于社会。所以，杰西卡之类呼吁社会理解和同情女性的话题，其实正证明了不少女性心理的脆弱不堪。靠他人来解救你，你怎么独立得起来？